看見?看見什麼?為什麼一天之中有兩個人跟她說同樣的話?雲挽卿愕然的僵住身子,「方……方才?你是說你看到我跟孟風遙……」
這狐狸竟然剛剛就在附近了!他究竟是怎麼如此準確的知道她的行蹤啊?
「你不是說已經放棄他了麼?為什麼又出爾反爾?」雖然知道其中原因,但蘭息染還是想親耳聽到雲挽卿的回答,早已料到的結果,可是出現在他眼前時還是無法接受,方才他差點剋制不住自己了。
他們濃情蜜意,笑的那樣開心,在他面前他從未就沒那樣笑過。
雲挽卿聞言一怔,緩緩轉身過來,一對上夜色中那張冷魅的輪廓,腳步不由得往後退了退,「蘭息染,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地談一談。自從你表明了心意之後,你便一直追逐,而我一直逃避,當然了我不喜歡你並不代表你不好,而是每個人都有一個適合他的人,我們並不適合彼此。我喜歡孟風遙,之前是我們之間有誤會所以我才會要放棄,現在誤會解開了,所以我……」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這些。」蘭息染伸手點住了雲挽卿的唇,鳳眸暗沉,「雲挽卿,不要跟我說這些沒用的話,我只問你一句,在你心裡當真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麼?」
不喜歡他,他怎麼如此輕易就說出口了呢?他們不適合,他為什麼看不出來有哪兒不適合?他喜歡孟風遙,孟風遙對他做了什麼?他為什麼不曾付出就輕易的得到了?他呢?他就一點也沒有考慮他的心情麼?
雲挽卿伸手拿開唇上那隻手指,眉頭一點點的皺了起來,心中有些懊惱有些為難還有些亂,此刻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蘭息染你不要這樣好不好?為何要讓我將話說絕呢?那樣對你也是傷害不是麼?雖然你之前對我的確很過分,我也很討厭你,但你除了欺負我之外,其實也沒做什麼,我還是不忍心傷害你。」
這狐狸怎麼就看上她了呢?她到底是哪兒吸引了他啊?被這狐狸喜歡上她一直都覺得莫名其妙,何況他喜歡的是男人,而她是女人啊?這傢伙顯然是有斷袖之癖嘛!若是直接挑明瞭身份說不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這狐狸也不會糾纏她了,可她就是不能挑明身份啊!這狐狸喜怒無常的,若是知道之後大發雷霆,然後大肆宣揚將她逐出雪名書院怎麼辦?
為了安全起見,她不能冒這個險!
「你以為你現在就沒有傷害我了麼?」蘭息染挑眉冷笑,眸中帶著濃濃的嘲諷,「真沒想到有一日我殤也星刻也會被人傷害,為情所困?雲挽卿,我該不該讚揚你?」
「不不不!那就不用了……」雲挽卿聞言一震連連擺手,雖然夜色很暗,但卻能感覺到蘭息染身上散發出來的頹然,「喂?蘭息染,你……你沒事兒罷?」
蘭息染低垂的眼睫擋住了眸中的情緒,薄唇邊漾著冷笑,並未答話。
第一次動一個人動心,第一次付出的感情就得到了這樣的回應,他是不是太失敗了?之前下定的決心在看到方才的畫面時瞬間被摧毀,他們兩情相悅,他倒成了多餘的那一個了,真是可笑啊!
見蘭息染不回答,雲挽卿愕然,總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壓抑起來了,看著平時趾高氣昂的人突然變得如此頹廢她還真是有點兒不太習慣,更何況她還是罪魁禍首。她已經很主意措辭了,難道還是傷害到了他了麼?不會啊,死狐狸看起來戰鬥指數挺高的呀,應該不會因為這三言兩語就被擊倒了罷?
「喂?蘭……息染?」最終雲挽卿還是忍不住拉了拉蘭息染的衣袖,依然沒有反應,頓時滿頭黑線,遲疑了一下踮起腳尖費力的伸手攬住蘭息染的肩膀安慰似的拍了拍,「兄弟不要氣餒嘛,世上男子千千萬,你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呢?我相信你一定會遇到你喜歡的人,不然我也可以給你介紹啊?你要什麼樣的你就說罷,我上天入地一定會給你找到的!」
這狐狸天天欺壓她欺壓慣了,竟然突然變成了文藝範她一下子還真是不適應,還是習慣他之前的樣子。誒……等等!她這麼想好像她有受虐傾向一樣?靠,不會她胡說八道的給說中了罷!
看著身側的人,蘭息染唇角狠狠地抽了抽,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表現他此刻的心理,「雲挽卿你知道你在幹什麼麼?」
平時見他就躲,現在居然膽大包天的敢攬著他了,更可笑的是居然在安慰他?還要給他介紹什麼該死的男人,他何時說過他是斷袖之癖了,此刻次心中真有幾分想掐死他的衝動。
「當然知道了!我在安慰你啊?有什麼問題麼?」雲挽卿理所當然的挑眉,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頓了頓這才反應過來!天哪!他到底在幹什麼?她居然腦抽的在那位死狐狸!
下一刻連忙縮回手,連退兩步,「不不要誤會!千萬不要誤會,我只是單純的想安慰你,畢竟你也是因為我嘛?我保證絕對沒有任何想法,請你一定不要胡思亂想!」
那閃電般避開的動作,讓蘭息染心中一陣不舒服,眸色更沉了,「雲挽卿你聽好了,我不管你喜歡誰誰喜歡你,我只知道我喜歡你。你已經招惹了我,我絕對不會放棄,即便那個人是孟風遙,我會跟孟風遙公平競爭,這件事你沒有權利拒絕,這是我們兩個男人之間的較量,在這之中你不得過度接近孟風遙,為求公平你不得對他做什麼,否則你也要與同樣的方式對我做什麼。今晚我等你就是為了要告訴你這件事,就憑你三言兩語就想要我放棄?你也太天真了……」語畢,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看著那離去的背影,雲挽卿錯愕的愣在原地,等反應過來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天真?你才天真!你們全家都天真!可惡,什麼叫我沒有權利拒絕?我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權利拒絕!哼!」
還為求公正,她不得過度接近孟風遙,對孟風遙做什麼就要對他做什麼?他以為他是誰啊?憑什麼?什麼都不知道還在那裡大發厥詞!孟風遙才不會答應他!原本還對他有那麼點的愧疚之心,這下什麼也不剩了!
走進畫眠樓,雲挽卿停下了腳步小心翼翼探頭看了一圈確定沒有看到十三的身影才鬆了口氣,「幸好不在!我還以為又在門口等著呢,嚇死人了……」
話音方落,一抹黑影便從樓閣下的暗影裡走了出來,那一襲黑影與黑暗融為一體,方才雲挽卿根本就沒發現。
當看到那抹從還黑暗中走出的人時,雲挽卿滿臉黑線,腳步不自覺地偏著方向朝一旁退去,「內什麼……十三你怎麼在這裡啊?不會是在等我罷?好巧啊?呵……呵呵……」
十三也不說話,只是沉著一張臉望著那抹不聽偏離的身影,冷眸陰沉,周身散發著壓抑不住的冰冷與怒氣。
「呃?」隨著距離的靠近,雲挽卿感覺到那強大的壓迫感,漸漸地笑不出來了,終於挪正了步子走到了十三面前,「十三你……你能不能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好罷,隨便你愛什麼就怎麼看罷!我知道是我的錯,我不該一消失就是一整天,可是我也有隱情的啊?而且我也給你留了字條,也不算是罪大惡極對不對?應……應該不算罷?好罷,我罪大惡極,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我跟你道歉,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了!所以……這次能不能原諒我?」
「是不是因為在你心裡我一點也不重要,所以你能一次又一次的無視我的擔心?」看著面前那低垂的小臉,十三淡淡的開口,眸光暗淡。
因為擔心她的會有危險,因為擔心她會暴露身份,因為擔心她會惹出禍事,他一次又一次在山上找她,一遍又一遍,找遍了所有她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沒有看不到她,那種焦急的心情在看到此刻盡力脫罪的她時竟有些諷刺……
這六年的時光改變了他,他是不是太認真了?認真的將她當成了整個世界,卻一次又一次的被無視。
也許他真的不適合擔心別人,心裡也不該放進任何人,至少那樣他就不會擔心,不會焦急,不會痛。
「不是!十三很重要很重要!」雲挽卿驀地抬頭,接著燈光看到了那雙眸子,很冷,很深,看不盡的漠然與哀涼,與初見他時一樣,這樣的眼神讓她害怕,因為那時的十三就像是沒有靈魂的人,冷漠的讓人懼怕!他怎麼了?她一日沒回來他為什麼突然變成了這樣?此刻,她居然有種他要離開的錯覺,這種沒來由的恐慌感讓她沒有意識到自己行為的時候便緊緊抓住了十三的衣袖,「十三!不要走!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我去哪兒都帶著你,我保證一定等你一起!」
十三聞言一震,眸中掠過一抹震驚,「你為什麼會知道?」
他只是在心裡想卻從未表現出來過,她為何會看出來?難道他現在已經變得這麼容易暴露情緒了麼?
「你真的要走?!」雲挽卿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眸,伸手用力揪住了十三的衣襟,「為什麼?你居然真的要走?為什麼……十三你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麼?難道就因為我今日一日未歸讓你擔心了你就要走麼?」
她想不通!他已經留在她身六年多了,現在居然想離開她?為什麼?憑什麼?她不準!死也不準!
心中突然湧起的恐慌與怒火讓雲挽卿忍不住低吼出聲,雙手也轉而緊緊抱住了十三,似乎這樣便能留住他,「我不准你走!死也不準!你忘了麼?你的命是我的!你憑什麼走!」
十三愣住了,沒想到雲挽卿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愣了一瞬抬頭看了周圍一眼,伸手抱住了懷裡的人施展輕功飛身躍出院落,消失在夜色裡。
片刻之後,兩人落在了崖邊的涼亭內,雙足落地,十三也在一瞬間鬆開了手,腰間那收緊的雙臂讓他有些無奈的嘆息,「放開罷。」
他只是有了想法而已,並未真的決定要走,沒想到居然讓她看出來了,還引起了那麼大的反應。那麼大的聲音在繼續待在畫眠樓一定會驚動別人的,一衝動起來就什麼也不管不顧了,她這樣讓他怎麼能放心離開呢?其實方才看到她死死抱著他不讓他走的時候,那個念頭就打消了,他只是……以為他的存在可有可無才會想離開,還有一點便是他的身份,雖然他早已放棄了那個身份,但那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的。
「不放!」雲挽卿凝眉氣沖沖的開口,雙手更用力了。
見雲挽卿真的生氣了,十三一怔,「好了,我只是想想而已並沒有真的要走,現在可以放開了麼?」
「想也不許想!」雲挽卿氣惱的抬頭瞪了一眼,這才鬆開手氣呼呼的走到一旁的長椅坐了下去。
這樣的場景,讓十三覺得又無奈又好笑,居然氣成這樣,明明該生氣的人是他不是麼?他要離開,她真的那麼不捨麼?
原以為會聽到解釋到,可是等了半晌居然一點兒反應也沒有,雲挽卿氣惱的轉頭卻發現十三站在原地居然一直在盯著她看,頓時沒好氣的開口,「看什麼看!難道你就不該解釋解釋你方才說的混賬話麼!」
居然要離開她,真是豈有此理!方才那一瞬,心情還真是難以形容,又是震驚又是恐慌又是心痛……果然六年的事關不是白過的,她現在已經完全將他當成了她的所有物,所以聽到他要離開的訊息會那麼生氣,更多的卻是害怕,她無法想象身邊沒有他的日子,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十三一怔回過神來,並沒有被雲挽卿鮮有的怒氣嚇到,「怎麼?你讓我擔心了一整日,難道不該是你先向我解釋麼?」
找不到她,她知不知道他的心情?就像是沒有了靈魂,一整日都失魂落魄的,腦中不自覺地想到她有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的意外,越是擔憂腦中所想便越是糟糕,那種恐懼他再也不想經歷了。
其實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竟然會那麼生氣,想了那麼多,甚至想到了離開,似乎他現在越來越看不透自己,越來越不瞭解自己了。
雲挽卿聞言滿頭黑線,「好!我就先跟你解釋,早上我給你留了字條之後的確是打算下山去看比賽的,可是我在下山的半途遇到了孟風遙,他人很不對勁兒,我就送他回了無民居,之後便待在無名居睡著了。醒了之後就跟著孟風遙去了山裡採藥,但是遇上了大雨,我們被困住了,只好在山中躲雨,直至雨停了我們才回來,所以這是不可抗力因素,並不是我有意為之,讓你擔心我也很內疚的好不好!好了,現在我解釋完了,該你了!說你到底為什麼突然要離開?」
好吧,原諒她省略了n多細節,因為她覺得現在不是告訴十三的時機。
「無名居?可是我去了無懼名並沒有看到你們?」十三疑惑的凝眉。
「大概是我們都睡著了,我們在二樓,你沒有去二樓罷?」雲挽卿心中愕然,十三肯定是沒去二樓,如果去了現在就不是這個反應!畢竟那個時候她跟孟風遙兩個人在床上相擁而眠啊!
不知他看到了會是什麼反應?跳起來?還是將她拖下來?好吧,依十三那殭屍復活他都不會有反應的性子,後者比較可能。
十三搖首,原來是在二樓,怪不得他沒有看到人,他沒想到他們會在二樓,下次他知道了。
雲挽卿見狀拍了拍身側的位置,「過來,輪到你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出來!」
「我是犯人麼?」十三無奈的走了過去在雲挽卿身側坐了下來。
「你不是犯人,但是你比犯人的犯罪情節嚴重多了!你知不道你那一句話對我傷害有多大,這裡被捅出一個拳頭大的口子,血淋淋的!」雲挽卿說的誇張,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好吧,她誇大其詞了,人的心不過就拳頭大小,她這下一子被捅沒了,但是痛的感覺是一樣的,她也不算說謊嘛!
誇張的言辭差點讓十三笑出來,雖知道是假的心中還是有些高興,「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擔心了一整日看到你回來的時候受了刺激,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騙人!」雲挽卿氣惱的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方才還說什麼‘是不是因為在你心裡我一點也不重要,所以你能一次又一次的無視我的擔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十三聞言一怔,長睫如扇掩住了眸光,半晌才道,「我只是……以為在你心裡我的存在根本不重要,既然可有可無,還不如離開,我不想再那樣擔心一個人,那種感覺讓人害怕。」
雲挽卿已經消下去的怒氣才聽到這番話時又燒起來了,「誰說你可有可無了?誰說你不重要了?在這世上除了爹孃和霜兒之外只有你對我最重要!你這個笨蛋!難道我平時表現的還不夠明顯麼?真是看不出來啊,平時看起來冷漠如冰的十三居然會如此多愁善感,還真是有點兒嚇到我了……」
「真的麼?」十三一震,心中某個角落正在慢慢塌陷,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雲挽卿的調侃,全部的心思都被前半句話震住了。
雲挽卿見狀愕然,「什麼真的假的?」
「我……對你真的那麼重要?」
「當然是了!哎,你很奇怪哎,同一句話幹嘛要我說兩遍啊!」頓了頓,雲挽卿才反應過來,「喂,十三你該不是感動了罷?」
得到肯定的回答,十三鬆了口氣,連日來的擔憂也在此刻一同放下,直至此刻他才知道原來他真的那麼重要,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我很開心。」
那一抹笑雖細微,卻足夠驚豔,雲挽卿眸色一亮,不可置信的指著十三唇角那抹笑驚撥出聲,「天哪!十三你……你你你居然笑了哎?原來你真正笑起來的樣子這麼美,你平時為什麼不多笑給我看看啊!你要是這麼笑,我以前就不用去嬋娟樓了,天天看你就好了啊!」
十三聞言唇角的笑意立即隱去,眉頭微微抽搐,起身道,「好了,時辰不早了,明日你還要上課呢,我們該回去了。」
嬋娟樓?當他是什麼?小倌?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果然不能由著她。
「哎?十三你別走啊,再笑一個跟我看看嘛!」雲挽卿立即起身追了上去,伸手緊緊地拽住了十三的衣袖央求著。
「不要。」不知為何此時十三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以前在嬋娟樓時雲挽卿調戲別人的畫面,那時候她說的也是這麼一句話,那她到底將他當成了什麼?
「十三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剛剛傷害了我,所以現在要補償我,我心中那拳頭大的傷口就靠你的笑治癒了。」雲挽卿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棄,雖然與十三僵持的結果最後都是以她失敗告終,不過做人就是不可以輕言放棄的嘛!更重要的是十三笑起來真的好美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