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當時覺得那妖孽給她畫的時候笑的那麼詭異,現在想來,那傢伙是故意的了!這畫他既然送給她了就代表他一定已經看過了,如此說來那妖孽已經認出畫上的人是他了?不會罷?這……這怎麼可能呢!她只不過是去扮了一下觀音聖女,這些畫像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那死妖孽又是從哪兒弄到的?他回去之後該不會在山上大肆宣揚罷?
該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那妖孽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現在她已經走了,就算再著急也不可能跑回去問了,如此說來……這個擔心要伴隨她度過整個假期了?
天哪,她怎麼就那麼命苦?回個家也不安生,狐狸攔路,妖孽搗亂……
看著手中的畫軸,雲挽卿懊惱的嘆息一聲,趴到了窗邊將手中的畫軸放了出去,「還是丟了罷,讓人看到就不好了,而且越看越鬱悶……」語畢,緩緩鬆手,畫軸自掌心滑落掉入水中,畫紙很快被湖水浸透,漸漸沉入水中。
與來時一樣,雲挽卿暈船快暈掉了半條命,只是這次再沒有人抱著她了,一個人無力的趴在房間裡看著天旋地晃的世界,腦中湧出無數畫面,難受之極時還是禁不住叫出了那個名字,「十三……」
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要丟下她一個人?
叩叩叩。
房門突然敲響,雲挽卿凝眉緩緩抬頭,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誰?」
「公子,給你送午飯來了。」門外傳來了夥計的聲音。
「進來。」
話音落下,一名小廝模樣打扮的人端著飯菜走了進來,當看到趴在窗邊的人時微微一怔,「公子?這是怎麼了?你看起來臉色很蒼白,不會是暈船罷?」
「我沒事,東西放下你出去罷。」雲挽卿不喜歡那直勾勾的目光,眉頭皺了起來。
「是,公子。」那小廝聞言點頭,視線在房內轉了一圈發現並沒有其他人,不禁試探性的開口,「這位公子救你一個人麼?暈船暈成這樣,應該找個人照顧一下才對,不然讓小的留下來照顧公子罷。」
上船時他便注意到了這個小公子了,身形纖細,相貌俊秀,實在是一個惹人憐愛的美少年,看這樣子肯定是個不諳世事的富家子弟,而且還是獨自一個人出門,肯定又是什麼出來體驗江湖生活之類的,這種人他見得多了,只是這樣的美少年卻不多見。
此刻房間裡沒人,而且這小美人又暈的站都站不穩,豈不是個絕妙的機會?老天爺還真是厚待他啊!
「我說過東西放下人出去,不要讓我再說一遍!」聽出那語氣中的異樣,雲挽卿氣惱的抬眸,眸色冷冽,手指摸到了腰間以防萬一。
靠,她怎麼到哪兒都能遇上人渣呢?現在居然連一個夥計都敢打她的主意了,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見鬼!
「公子不要生氣啊?小的也是好心,公子這樣沒有人照顧若是出了什麼事兒可就是我們船家的責任了。」那小廝將飯菜擺上桌並沒有離去,反而朝窗邊走了過來,「小的知道一種按摩方法可以減輕暈船的眩暈感,不如小的替公子按按罷?」
雲挽卿聞言氣急,三枚銀針捏在指尖,「我讓你滾聽不到麼!也不看看本公子是什麼人,就憑你也敢打本公子的主意?若是不想死,就趕快給我滾!」
其實雲挽卿的怒火本來很有威懾力,只是聲音太弱,加上暈船有些有氣無力這番話說出來幾乎已經沒有什麼威懾力了。
「小的好心幫忙,公子可是誤會小的了,小的怎麼敢打公子主意呢?」口氣敬畏,但腳步去沒停下來,探出的手只差一步便能觸碰到雲挽卿了。
「滾開!」雲挽卿用力撐起身子,指尖的銀針一瞬間射了出去。
銀光掠過,叮叮叮……方向偏了,全部封入一旁的木柱上。
那小廝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眸中掠過一抹敬畏,可看到那搖搖欲墜的人時,膽子又大了起來,正欲上前,門口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這不是雲公子麼?沒想到我們竟乘了同一趟渡船,還真是有緣哪?」
這聲音……
雲挽卿微微眯起眸子,看到了門口晃動的身影,心中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十足的懊惱,「沈遇?怎麼到哪兒都有你?」
沒想到躲了一趟還是沒能躲開,而且還讓這臭小子看到了她如此狼狽的樣子,可惡!不過,若不是這小子她還還得費些功夫,算了。
那小廝見狀,立即灰溜溜的走了出去。
「這個混蛋!」沈青瞳氣惱的握拳跟了上去。
沈遇微微揚眉並未阻止,緩步走進了房間,看到窗邊那面色蒼白幾乎化成水一般的人,不禁搖首,「真是沒想到你居然會暈船,果然是到哪兒都不讓省心哪?」
一個男人長了一張那樣的臉,也難怪了。
不過,他就那麼讓他討厭?居然昨日就離開了,不是說好了要一道回洛城的麼?到現在,他也不知他到底是哪兒得罪了他,一直以來他對他的敵意似乎都很大,這點真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暈船怎麼了?不服氣你也暈個試試啊!而且什麼叫我不讓人省心,方才我好像沒有叫你多管閒事罷?」雲挽卿不滿的反駁,可惡!方才那一幕果然讓這死小子看到了!不過他既然看到了,為什麼一開始不阻止?沈家人果然都是討厭鬼!
「嘖,都暈成這樣了還不服輸。」沈遇無奈的嘆息,走到對面坐了下來,從懷中掏出一隻青色瓷瓶,將瓶中的粉末衝入水中,將杯子遞到了雲挽卿面前,「喏,喝了罷。」
雲挽卿抬頭眩暈的視線中看到了那張滿是無奈的臉和自己面前的紫砂杯,「你給我喝什麼?怎麼?想要下毒毒死我?哼,我就知道你們沈家沒有一個好人……」
「我為什麼要下毒毒死你?」沈遇好笑的揚眉,完全摸不著頭腦,「我跟你有那麼深的過節麼?再說與我家人又有什麼關係?唉,這年頭還真是當不得好人啊,若不是孟風遙拜託我讓我帶著,你以為我願意麼?真不知孟風遙怎麼那麼關心你,居然連暈船這種東西都替你設想好了,我更不知我到底為什麼欠了你什麼,你每次見我都好像見了仇人似的。」
「真的是孟風遙讓你帶給我的?」雲挽卿不可置信的挑眉,心卻陷了下去,她並沒有告訴過孟風遙她暈船的事兒,他居然準備了暈船的藥……她真的應該去見了他再走的!
「我有必要騙你麼?」沈遇無奈極了。
「好,我就相信你一次。」說著,雲挽卿便伸手去接面前那隻水杯,可伸出去的手卻摸空了。
沈遇見狀搖首,端起被子起身走到了雲挽卿身旁,將被子送到了雲挽卿唇邊,「喝罷。」
雲挽卿愕然,僵了一瞬就著那隻手將杯子裡的藥喝了下去,入口是一種淡淡的青草味道,帶著尖銳的酸,很快在味蕾中炸開,整個人一震即刻清醒了過來,連眼前的視線也變得清晰起來。
果然有效!看來真的是孟風遙給他的藥,沒想到世上還有這麼管用的藥,下次她一定要孟風遙多給她準備一些,以後她就再也不用懼怕坐船了!
「如何?是不是好多了?」沈遇放下杯子,在對面坐了下來。
「嗯。好多了。」雲挽卿點點頭,心情舒暢了,難得和顏悅色。
「那就好,也算我的努力沒有白費。」沈遇見狀舒了口氣,向後靠去。
雲挽卿聞言凝眉,「你的努力沒有白費?你什麼意思?」
「你昨日便走了,為了追上你我一清早便下山來了,錯過了睡懶覺的最佳時間,難道不算努力麼?不過還好,最後追上你了,不然我可是白起了。」沈遇伸手掩住口鼻,優雅的打了個哈氣。
說起來,孟先生對這傢伙還真好哪,不僅準備了暈船的藥,而且還半夜三更的來拜託他早點走,弄得最後他改了離開的時辰,夜半三更也沒法去通知別人,一早便自己走了,辜負了山長他們的送別,雖然有孟先生解釋,但還是覺得有些虧欠。
罷了,這份虧欠只有下次去雪名書院的時候再補上了。
雲挽卿唇角抽了抽,並未答話,雙手伏在桌案上趴了下來,此刻望向窗外的景物時那種眩暈感居然消失了,心中欣喜不已,太好了,以後她也可以暢遊江河湖海,再也不用為暈船而苦惱了。
孟風遙,果然是她的福星啊!
不過,他那樣關心她,不會引起這小子的懷疑罷?
「公子,我回來了。」沈青瞳大步走了進來,關上了房門。
雲挽卿聞聲轉過腦袋,「吶,小流氓方才是替我教訓去了麼?真是辛苦你了。」
沈青瞳氣惱的凝眉,疾步衝了過來,「我說過多少遍了不許那麼叫我!我方才才幫了你,這麼快就恩將仇報了,世上有你這樣的人麼?」
虧得他方才為了這小子還挺生氣的,還為了幫他逃回公道去將那小廝揍了一頓!這小子倒好,一回來就惹他生氣,真是氣死人!
「怎麼沒有?」雲挽卿揚眉,輕輕指了指自己,「我不就是麼?」
「你?!」沈青瞳氣急,一時間竟找不出反駁的話,漸漸扭曲了一張娃娃臉。
雲挽卿見狀,突然覺得心情舒暢極了,「呀,其實跟你們一起回去也不是那麼糟糕嘛?至少看到你們生氣的臉我就很開心,不錯不錯……」
「你……你這個……」沈青瞳的臉青了,無奈之下只好轉向沈遇求救,「公子,你看他!你怎麼也不幫幫我啊?」
沈遇挑眉,一臉無辜,眸中蓄滿笑意,「你們兩個不是一向斗的很開心麼?我什麼要插手呢?而且在一旁看戲,可比攙和進去有趣多了。不過,阿瞳你的脾氣還真是越來越火爆了呢?」
一碰到雲挽卿就像是點著了火的火藥,不過很有趣不是麼?人生的樂趣往往都是源於創造與發現嘛,這才是人生存在世的意義啊,不然多枯燥啊。
沈青瞳已經快要吐血了,「公子?!你……你怎麼可以!你應該幫我的不是麼?我們可是一條船上的啊!」
每次都事不關己在一旁看戲看的一臉愜意,為什麼他就攤上了這麼一個主子?
「啊,小流氓你說錯了哦?現在我們可都是在同一條船上。」雲挽卿忍住笑,一臉正經的糾正。
「你?!」
「我怎麼了?呀,你怎麼生氣了?生氣傷肝,對人可不好。」
「……」
沈遇在一旁輕搖摺扇,看的一臉興味,嗯,這樣的日子才有趣不是麼?
四日後
洛城城南渡口
渡船靠岸,船上人潮湧動,眾人紛紛收拾行囊下船,船內一派擁擠,雲挽卿只帶了個人也不著急,一臉閒適的坐在窗邊飲茶,當然了,她現在不走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讓那沈遇那對主僕先走,可不能與他們一道,若是能他們知道她的身份就糟糕了。
若是沈遇沒去雪名書院的話她還真想亮出身份嚇他們一嚇,可惜啊,他偏偏去了雪名書院,她也只能將心中那份期望硬生生的壓下去了。
房門被人從外敲響,不等雲挽卿應聲便被人推開了,門口站著的兩人不是沈遇沈青瞳又是誰,「雲公子,船靠岸了,一起下船罷。」
「噢,你們先走罷,我還想再坐一會兒。」雲挽卿懶懶的應了一聲,徑自飲茶,連頭也沒轉一下。
「真是的,好心好意來邀你一起下船,這是什麼態度啊?」沈青瞳見狀不滿的凝眉,低聲抱怨。
沈遇並不在意,只揚眉道,「既然雲公子現在不想走,那我也不勉強。相識至今,我還不知雲公子府上何處呢?若有機會,也可到府上拜訪,相約一敘。」
「噗……」雲挽卿聞言一口茶噴了出來,「不用了,我是鄉野小民沈公子就不必知道了,家中貧寒只怕汙了沈公子的眼,若是想要敘舊,我們還到嬋娟樓碰面好了,那兒可是老地方,還是熟悉的地方比較好,而且還有的大把美人兒相陪,豈不比到家中拘束不便要來的自在許多。」
這小子居然還想到府上拜訪?只怕到門口將他嚇回去了。
「不想說就別說,說一堆有的沒有的藉口做什麼?還家中貧寒?家中貧寒的人能成天到嬋娟樓花天酒地麼?」沈青瞳輕哼,家住何方有什麼好隱瞞的?這傢伙偏偏不說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地方!
沈遇瞭然也不逼迫,笑道,「如此,那就到時候嬋娟樓再聚了,我與雲公子頗有緣分,我想我們應該很快就能相見了,告辭。」
「慢走不送。」雲挽卿拱手意思意思,目送兩人離去。
片刻之後,船上的人幾乎走盡了,雲挽卿這才慢吞吞的起身走出雅間,下床的時候看到在甲板上收拾物事兒的那名小廝,鼻青臉腫的幾乎都認不出原來的面貌了,不禁冷哼一聲下了甲板。
走上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物,熟悉的語調,讓雲挽卿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回家的心情雀躍起來,雖然得意卻並未忘形,很快便發現了身後似乎有人跟蹤。
雖不確定,但為了以防萬一雲挽卿並未直接回將軍府,而是先是在街市上四處溜達,吃了買,買了吃,等對方麻痺之後,突然拐入小巷中躲了起來。
「該死!人呢?」一直跟在跟後的沈青瞳追進小巷中卻找不到了那抹身影,氣惱的低咒出聲,在原地轉了幾圈一無所獲,終於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他還真是小瞧了那傢伙,居然將他甩下了!不過,他越是隱藏便越是證明有秘密,他一定要將這不可告人的地方挖掘出來,讓他還在他面前趾高氣昂!哼,走著瞧好了。
片刻之後,雲挽卿從牆角的一堆破傢俱中鑽了出來,「還想跟蹤本小姐,真是自不量力!」
雲府
雲挽卿抱著一堆大包小包的東西走進了大門,由於東西的遮擋加上又穿了男裝,守衛根本就沒認出來,雙槍一擋將人攔了下來,「什麼人?站住!」
「什麼人?你們覺得我是什麼人啊?」雲挽卿轉身將手中的東西一股腦兒的都扔到了其中一名守衛懷裡,「本少爺不過一段時間沒回來你們一個個的就不認識本少爺了?」
「啊?是小……」看到那張臉兩名侍衛都愣住了,開口的一瞬間又給憋了回去,「是少爺!少爺回來了!快,快去通知老爺夫人,少爺回來了!」
少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