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猜到了,可是親眼看到心居然還會這麼痛,在書院他並沒有察覺到什麼,他們都隱藏了彼此的身份,甚至是感情,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血蠱,幽冥教教主……如今這一切突然向他湧來,他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了,蘭喜歡阿卿,那他呢?他們之間的糾纏又該如何解開?
老天爺開了一個好大的玩笑,讓他們三人如今如何自處?
溫泉池中那相擁的身影是如此般配,無聲的告訴他,他才是多餘的那個,所以呢?他才退出麼?
退出,真的做得到麼?他不知道。
多看一眼都是煎熬,雪名凰撐起身子默默離去,一切只有等安靜下來再行解決,此刻他想什麼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最重要的是阿卿的血蠱解了。
溫泉池中蘭息染緊緊地抱著懷裡的人,似乎要之嵌入身體裡才肯罷休,血已喂盡卻沒有離開,溫軟的唇,熟悉的氣息,這才是他要的,此生此世他都不會再放開了,再也不會放開了。
生離死別之後的吻除了熱烈纏綿之外,還帶著深深的眷戀,心中所有的感情都要借這一吻表現出來。
雲挽卿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唇齒間的掠奪,冷魅的幽香,熟悉的懷抱,這一切她來不及消化,不知為什麼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呼吸漸漸衰竭,肺部的空氣已經耗盡,明明已經是一副要暈過去的姿態,卻清晰的感覺到血液中的異動平息下來。
感覺到懷中人的異樣,蘭息染終於依依不捨得放開了懷裡的人,抵著雲挽卿的鼻尖摩挲著,「你忘了我麼?真的忘了我麼……」
失憶,她真的失憶了麼?將他的一切從她的記憶中抹去了?他不信她會如此的輕易便忘了他,即便他忘了他也想盡辦法讓她記起一切。
雲挽卿喘息著,只覺得全身虛軟沒有一點兒力氣,整個人像水一般癱軟,好似經歷了一場長途賽跑耗盡了力氣,若不是腰間的禁錮的長臂,貼近的呼吸她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場夢。
血蠱已經解了罷?她現在已經感覺不到冷了,也不痛了,只是好累,累的連話也說不出來。
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裡?他不是已經離開了麼?為什麼還要回來?方才還救了她,他不是應該報復她或是遠遠地離開麼?
半晌聽不到回應,蘭息染眸色微微一暗,伸手點住了雲挽卿的穴道。
「你……」頸間一麻,雲挽卿驚愕的抬頭,還未來不及說話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蘭息染伸手接住那倒下的人,飛身上岸,坐到了一旁的石椅上,看著懷裡昏睡過去的人,不禁伸手撫上了那蒼白的面容,「雲挽卿,你說我該怎麼辦?我該拿怎麼辦?」
那廂,玉岫煙跟過來便欲飛身進入山洞內,正有所動作,水簾中卻衝出一抹紅色身影,頓時停住了動作,「雪,你怎麼出來了?」
他還打算看他們三人見面的情景呢?他們有必要解決的這麼快麼?居然還一個人出來了,他到底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啊?他有沒有搞錯?該出來的人是蘭息染那傢伙才對罷?
唉,瞧這沒出息的樣兒!
聽到聲音,雪名凰抬眸望了一眼,轉身走到一旁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那一眼帶著漠然還有些小幽怨,玉岫煙眸中掠過一抹暗色跟了過去,「怎麼這是?情敵都來了,你這不進去卻跑到外面兒來了,怎麼?這就打算放棄了?」
雪名凰沒有回答,只是低垂著眼簾,默然無語。
情敵?他從來沒想過有一日他會跟蘭成為情敵,如今卻……真是諷刺呢?
玉岫煙見狀愕然,「喂?你好歹給個反應好罷?我這是在關心你哎!你今日可是差點跟阿卿成親了,怎麼說她也算是你的半個娘子了罷?」
半個娘子?雪名凰聞言一怔,驀地抬頭,「聖恩,你到底瞭解阿卿多少,現在全部都告訴我!」
「啊?」玉岫煙面色一黑,「現在問這些幹什麼啊?最重要的是去將人搶回來才對啊?」
「搶回來?我現在都不知道我算什麼,又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去搶?何況那個人不是別人,是蘭,我現在想要完整的瞭解阿卿,理清我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只有這樣才能找到解決方法。」雪名凰勾唇,唇角的笑意卻滿是苦澀,「聖恩,你處心積慮的想讓我跟阿卿成親是不是早已料到今日的局面了。」
這次這麼急著讓他們成親,太不像他的做法了,他必定是存了目的,而依他的性子只對坐山觀虎鬥這樣的戲碼感興趣。他認識阿卿在先,肯定知道的遠比他要多,而他明明瞭解他的性格卻還是同意了,他想賭上一次,結果還是輸了。
玉岫煙微微眯起眸子,下一刻笑了,轉身坐到雪名凰身旁攬住了雪名凰的肩,「哎呀,你看出來了啊?其實罷,我也不知道多少,只是在回來之前在洛城碰巧見過蘭息染,而且我也不知道他這麼會找來,讓你們成親可是我的成全,這點你不能懷疑!既然如今蘭息染來了,你也決定放棄了,那……不如跟我在一起如何?」
肩上曖昧的摩挲,讓雪名凰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無奈的拿下那隻手,長嘆一聲,「好了,你就不要再鬧了。我現在沒心思跟你開玩笑,我問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什麼問題?」玉岫煙不以為意的收回手臂,對上那雙幽沉的清眸頓時一怔,立即頷首,「好,好好好,我告訴你!我全部都告訴你,你別這麼看著我了!我跟雲挽卿認識在三年多前,在我面前她一直都是女扮男裝的,我也不知道她的身份,甚至她連名字都是用假的,直至前段時間我碰到了一位故人,他正好與雲挽卿相識,那時我才知道了她真正的名字。後來蘭息染便出現了,第一眼見到蘭息染我就知道他不是凡人,只是沒想到他會是幽冥教教主,別誤會,這個秘密我也方才才知道的,之前我只是猜到了他與幽冥教有關而已。雖然跟蘭息染只碰過兩次面但我能感覺得到他對雲挽卿不一樣,那樣的眼神絕對看喜歡的人才會有的,但是雲挽卿卻一直都在避蘭息染,從這兒可以看出那丫頭根本就不待見姓蘭的。」
「你的意思是說……蘭喜歡阿卿但阿卿不喜歡他,而且他還為了阿卿追到了洛城?」雪名凰擰眉,心中盡是詫異與疑惑,「你居然跟阿卿已經認識三年多了,之前從未聽你提起過,若非我今日問你你還不準備告訴我呢。」
若真像聖恩說的那樣,那蘭便只是單相思而已,如此說來,阿卿最終還是會選擇他了?
「是你沒問我,怎麼還反過來怪我了?」玉岫煙不滿的輕哼,心中卻大遲疑著,現在要不要將孟風遙跟十三的事說出來呢?算了,暫時還是先別說了,一次性訊息太多隻怕他吃不消,再說這種事還是被突然發現來的刺激啊!
說起來雲挽卿跟蘭息染怎麼還不出來?這解蠱也不用這麼長時間罷?難道是在……
思及此,眸色一暗,悄然起身離去。
「你去哪兒?」雪名凰緩緩開口。
玉岫煙的腳步僵住,唇角狠狠地抽了抽,「我去哪兒現在還要向你報備?再說了,你的半個娘子跟別的男人孤男寡女相處一室你還真是放心啊?」
方才那一幕在腦中閃過,雪名凰聞言眸色暗淡下去,「蘭在給阿卿解蠱,現在不要去打擾他們,我想他們很快就會出來的。」
「解蠱?」玉岫煙無語的翻了個白眼,「你是真傻還是真傻還是真傻,你覺得蘭息染那個傢伙會單純的解蠱麼?你不去看,我去!」
話音方落,一道低沉的男聲透過水簾傳來,「看來玉公子還真是瞭解我呢?」
兩人一怔同時轉眸望去,只見蘭息染飛身落下,臉上帶著冷冽的笑意,懷中抱著昏睡過去的雲挽卿,雪名凰一驚,「阿卿!蘭,她怎麼了?」
對上那雙焦急的清眸,蘭息染眸色一暗,「蠱毒已經解開,只是昏睡過去了而已。」
「解了……」雪名凰聞言鬆了口氣,提起的心也放了下去。
玉岫煙見狀眼眸微轉,輕輕勾唇,「好了,都別愣在這裡了,什麼事兒都等回去了再說,你們也不想讓阿卿穿著溼衣服這麼睡著罷?」
兩人聞言相視一眼,無言相對,同時轉身離去。
看著前方那兩抹走遠的身影,玉岫煙揚眉一笑,「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呢……」
竹閣
雪名凰帶著蘭息染回到了房內,將雲挽卿安頓在床上,身上蓋的紅衣更顯得那臉色蒼白如紙,透明的好似要消失一樣,蘭息染眸色一暗,不禁伸手撫上了雲挽卿的臉,「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
雪名凰聞言一震,動作在一瞬間僵住。
頓了頓,蘭息染回過神來收回了手,觸及到那溼透的衣衫上遲疑了,幫她換衣服?還是……
看到蘭息染緩緩伸手撫上雲挽卿的衣領,雪名凰驀地開口,「我去叫張嬸來照顧阿卿。」
蘭息染的動作停了下來,回首望去已看不到雪名凰的身影,只聽到那極快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視線落在床上的人身上,不禁握緊了雙手,「小傢伙,你跟凰就已經是怎麼回事兒?難道你們真的已經相愛了麼?」
如果是別人他可以毫不猶豫的將人帶走,但這個人偏偏是雪名凰,他的朋友,他的知己,原以為此生她只會面對一次這樣的抉擇,沒想到居然還有第二次,他們三個究竟怎麼了,怎麼會為了同一個人丟了心?
雲挽卿,你果然是個迷惑人心的妖精麼?
片刻之後,張嬸到了房間,蘭息染見狀與雪名凰一同出了房間。
下了樓,兩人不約而同的朝河邊走去,月色如水,將夜色籠上了一層銀色輕紗,夜正安靜,而整個天外天卻因為不速之客的到來喧鬧不已。
兩人沉默的走了很久,誰也沒有先開口。
玉岫煙跟了一截便失去了耐心,懊惱的靠在了樹幹上。
這兩個人在幹什麼?比賽誰的沉默時間更長麼?想偷聽一下都這麼難,原以為能看到兩人大吵一架或者打起來呢?沒想到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樣子,兩個武功高強不是更因為衝冠一怒為紅顏,打個天昏地暗麼?
這樣算什麼?這樣的沉默沒逼死對方,倒是先將他逼死了,早知這樣他不如去竹閣將雲挽卿弄起來呢?
真是無趣。
微風拂面,清新的湖水味夾雜著花香隨風而來,蘭息染終於開口,「就打算這樣一直沉默麼?我們之間,不,我們三人之間應該好好談談。」
「是應該好好談談。」雪名凰斂眉,「如今的局面我們誰也沒有想到,我還有很多疑問。」
蘭息染轉頭,「我也與很多疑問,那一人一個問罷,我先來,雲挽卿她真的失憶了麼?」
失憶?雪名凰一怔,「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確切的答案,在我救了她之後她便說不記得以前的事了,連聖大夫也說她是失去記憶了,但是聖恩告訴我她並沒有失憶,我還沒來不及問她。」
他居然已經知道阿卿失憶的事了,看來是聖恩告訴他的,這傢伙還嫌不夠混亂麼?
「聖恩是誰?」蘭息染凝眉。
「聖恩就是你方才跟我們一起從澐澗回來的那個人。」雪名凰解釋道,看來聖恩在外面也隱了自己的名字。
「你說的是玉岫煙?他怎麼知道雲挽卿沒有失憶?」蘭息染聞言眸色一暗,那傢伙看起來詭異狡詐也不知打的是什麼主意,一直圍在雲挽卿周圍,到哪兒都能看到他怎麼看怎麼礙眼!
玉岫煙?這是聖恩在外的名字罷?雪名凰詫異的揚眉,解釋道,「是聖恩在成親前告訴我的,他說阿卿認得出他根本沒有失憶,她是在騙我,但他也不知道阿卿要假裝失憶的原因。」
「好,我知道了,換你了。」蘭息染倏然眯起了鳳眸,假裝失憶麼?那丫頭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假裝失憶就能忘記過去個別人成親了麼?他倒要看看明日醒來之後她要怎麼跟他繼續演戲。
雪名凰立即問道,「你從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
蘭息染聞言一怔,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如果我告訴你在書院的時候我就喜歡她了呢?那時我還以為他是男子,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兒,但我知道我愛她。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放棄她,已經承受過一次,我不想再承受第二次,我很清楚她在我心中的位置,這次她墜崖也讓我看輕了很多事,我可以接受的東西你未必能接受。」
「這話……是什麼意思?」雪名凰明顯的感覺到話中有話,什麼叫他可以接受的東西他未必能接受?什麼叫已經承受過一次?他們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月色下那雙眸中的幽暗與疑惑一覽無遺,蘭息染才驚覺原來雪名凰也會有這樣的眼神,有一日這個清逸如仙的人也會為情所困,但他只知道雲挽卿是雲挽而已。頓了頓,才道,「我這樣問你罷,我們都不能放手,你能接受我的存在麼?」
「接受你的存在?你的意思是……」雪名凰不可置信的揚眸,眸中滿是震驚,「這……這……這怎麼可以?這怎麼可能?一個女子怎麼可以擁有兩個夫君?這……」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曾經我也接受不了,可是這次我以為此生我也許再也見不到她了,在生與死麵前,我才知道什麼都不重要,人生短短的數十載,若沒有心愛的人相伴又有何意義?」蘭息染勾唇,半眯的鳳眸中流動著淡淡的幽光,「也許你會覺得我瘋狂,但愛到深處你便會明白我此刻的感受,我沒有跟你說笑,這是事實,已經存在的事實。」
「你……」望著淺笑的人,雪名凰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對上那雙震驚的清眸,蘭息染輕輕挑眉,「如果你接受不了就註定要放棄,不管你能不能放得了手,放得下心。我曾經也想一個人獨佔她,但糾纏到最後只是讓自己痛苦,我現在想通了,開始嘗試著接受。雖然我說服自己,但還有些困難,今晚剛聽到你們要成親時我還是沒能控制住佔有慾。現在說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只看你怎麼想,我就說這麼多你自己好好想想罷。」
語畢,蘭息染轉身離去,徒留雪名凰一個人站在湖邊,月光灑下的影子孤單的投射在湖面上。
靠在一旁樹幹上的玉岫煙聽到此處差點沒從樹上摔下來,天哪!他是不是聽錯了?蘭息染那傢伙居然說要開始接受一妻多夫?他是不是腦袋出問題了?像他這樣的人居然也會有這樣的心思,真是太恐怖了!他還以為會聽到什麼樣的對決,弄了半天倒成了勸導大會了,而且還是在勸自己的情敵……不行了,這個世界太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