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什麼是廟會?」藍心不解的轉眸問道,半晌卻不見雲挽卿回答,不禁走過來,伸手在雲挽卿面前晃了晃,「阿卿?想什麼呢?」
雲挽卿一怔回過神來,反射性的搖首,「沒,沒想什麼啊?你方才問我什麼?」
「還說沒想什麼,叫你半天都沒反應的。..」見雲挽卿不肯說,藍心也不強求,拉住雲挽卿的手朝一盤的面具攤走去,「我方才問你廟會是什麼?還有,這些面具好好漂亮,我們也買吧!戴上肯定很有意思!」
「廟會就是寺廟裡舉行的祭祀活動,這裡的人不像你們信奉月神,他們信奉的佛教,一會兒帶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雲挽卿一邊簡單的解釋著,一邊在面具攤上找了一個硃紅的鬼面具戴在了臉上,「藍心,快點選,我們去廟裡看看。」
「嗯!要哪個好呢?」藍心看著手上兩隻面具猶豫著,轉眸看了雲挽卿一眼不禁愕然,「阿卿,你戴的那個也太恐怖了點兒罷?那,我就要這個白臉娃娃好了!」
兩人付了錢,一路買著小吃朝觀音廟進發。
擠過長長的人流,終於到了觀音廟前,人頭攢動上香的人絡繹不絕,看樣子根本擠不進去,一路走過來擠了一身的汗,雲挽卿的有些吃不消,「人可真多,藍心,要不我們就在外面轉轉別進去了,下次再進去罷。」
「下次?那下次得什麼時候啊?我真的很想看看外面的寺廟是什麼樣的?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只見過祠堂的……阿卿,我們等人少點兒再進去就好了啊?」藍心雙眸發亮,出了天外天對外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看著那麼人湧進湧出心中的興趣更甚。
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雲挽卿無奈的嘆了口氣,妥協了,「好罷,我們等人少點兒再進去,先去那邊看看罷,很多人在放河燈。」
河岸邊三三倆倆的人聚集在一處,水流中一盞盞花燈隨波遠去,點亮了水面,五彩繽紛各式的花裝飾了湖面,在夜色下多了幾分迷離,分外迷人,虔誠佇立的人雙手合十許著心願,看著各自的花燈遠去。
「好漂亮!這是在做什麼?阿卿,我們也來放罷!」藍心興沖沖的朝岸邊跑去,興奮的像個孩子。
雲挽卿在一旁買了幾盞河燈跟了過去,「這是放河燈,是一種習慣,為逝者祭祀,生者祈福,也可以許願,又叫許願燈。你有什麼願望可以告訴它,只要花燈不沉便有可能實現。來,我們也來點花燈罷。」
說著,兩人蹲在河邊忙碌上點上了花燈。
藍心雙手捧著點燃的花燈猶豫起來,荷花的花瓣散落開來,在火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芒,將人身上籠上一層光暈,「許願啊?我要許什麼願呢?太大了會不會太貪心了?太小的話……又覺得不至於,很多願望卻不知道該許哪個,原來許願也是一件讓人苦惱的事。」
雲挽卿聞言輕笑,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唸出一個心願,將手中的花燈輕柔的放到了水面上,看著花燈漸漸遠去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似乎真的帶去了美好的希望,「傻瓜,不用那麼較真,心中想什麼就許什麼願就好了,本來也只是一種寄託而已。」
「才不呢,我覺得很靈的,所以我要好好地考慮考慮!」藍心搖首,捧著花燈認真的思考著。
「那你就好好地思考罷。」雲挽卿無奈的勾唇,又放了兩盞花燈才收了手,靜靜的蹲在岸邊望著那幾盞花燈遠去,直至融入湖中花燈群之中分辨出來才收回了目光,轉眸一看身旁的藍心居然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捧著那隻花燈,「藍心,真的不用這麼較真,可以放了,再捧下去都要燃盡了,燃盡了可就什麼心願都達不成了。」
「啊?真的麼?我這就許願!」藍心一聽慌忙閉上眼睛許願,終於小心翼翼的放走了一展才鬆了口氣,「沒有沉下去呢,這說明我的願望會實現了……」
她希望雪哥哥能永遠幸福,如今他已經跟阿卿說明白了,他們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她也可以完全放下了,也許需要點時間,但心裡已經沒有以前的痴迷與眷戀了。聖恩說的對,沒有結果的堅持只會讓自己痛苦,單方面的愛只會越陷越深,儘早抽身,這個世界還有更多更精彩的人和事在等著她。
以前她一直待在天外天,從來沒想過有一日會走出那裡,她依賴那裡,更懼怕走出去,對她而言天外天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恐懼的,也許是之前沒有接觸過外界,這次跟阿卿交談之後她才發現原來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如今身處其中她知道她的選擇選對了。
從今以後,她會壓下那份感情,對於雪哥哥便只是單純的兄妹之情,她相信她一定會遇到屬於她的那個人,阿卿說的對,不愛她的人都是不適合她的,既如此她何必委屈自己呢?
見身旁的人半晌沒有反應,雲挽卿探頭看了一眼,看到那沉靜的表情便明白了,「藍心,不是要去廟裡麼,我們現在再過去看看罷?」
藍心聞聲回過神來,對上那張駭人的鬼面不由嚇了一跳,「阿卿,你帶著這個面具冷不丁的好嚇人,你還是取下來罷!方才嚇了我一跳。」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雲挽卿得意的揚唇,將藍心拉了起來,「好了,我們去廟裡罷,明日還要早起上山,回去晚了只怕早上起不來,而且那三個傢伙還不知道我們偷偷溜出來呢!」
她帶著面具當然有她的用意了,也不知道那觀音畫像還在不在賣了,她可不想被人認出來,只會徒生事端而已。
「嗯,我們走!」藍心點頭,拉著雲挽卿便朝回跑去。
過了高峰期人已經少了很多,起碼可以自由的出入了,一走進去便聽到甕然的誦經聲,木魚一聲聲附和著,緩慢而有規律,讓人不自覺地放緩了的心境,香霧繚繞間看到了一旁蒲團上盤膝而坐的白袍僧人,那一張風流的面向在眾人中異常的醒目,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一花?」雲挽卿眸中掠過一抹詫異,心中恍然,怪不得今晚來進香的人這麼多,原來是一花和尚親自坐鎮啊!說起來,自從上次廟會一別好像很久沒見過了呢?這張臉還是這麼風流,那麼多年輕的女香客都是衝著這傢伙來的罷,真是對俗世的一大考驗哪!
藍心正四處打量著,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她未曾見過的,建築,人文,風氣處處不同,居高零下的佛像給人一種不自覺地敬畏感,還有無數姿態不同的彩繪雕像,眼色豔麗面容卻有些駭人,加上殿內有些昏暗的光線,讓藍心不由得伸手抓住了雲挽卿的手臂,「阿卿!」
「嗯?怎麼了?」手臂一緊,雲挽卿轉過臉來便看到藍心靠在她身旁,似乎有些畏懼。
「這些都是什麼?為什麼這裡要擺這麼多可怕的雕像,看著怪嚇人的,原來外面的人信奉就是這些,真是奇怪的心理……」藍心有些不能理解,像他們天外天信奉的月神就很美,而她現在看到這些不像是佑護人的倒更像是妖魔鬼怪之類。
「那些是都是羅漢像,其實也不恐怖啊?也有很漂亮的,你看習慣了就好了。」雲挽卿輕輕拍了拍藍心的手,當視線落在一旁的一花身上時眸色一暗,「這裡的確還有別的風景,你看那邊。」
藍心不解的揚眸,隨著雲挽卿示意的方向望去頓時愣住了,「那個光頭長得很好看哎,可是他為什麼沒有頭髮呢?啊,那些人居然都沒有頭髮!」
一激動聲音便有些大了,聽著這番言論引得眾人頻頻側目。.
雲挽卿見狀輕咳一聲,壓低聲音開口,「藍心,這裡對別人及想祠堂對於你們那般尊敬,方才那種話別再說了,不懂的事小聲問我,我會告訴你的。」
藍心聞言恍然點頭,「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想到上次那隻籤文,雲挽卿不禁拉著藍心朝一旁走了過去,只是還未靠近便被一花身前的兩名小和尚攔住了。
「兩位施主請留步,師父正在誦經祈福不宜打擾,若兩位有事請明日再來。」
雲挽卿認得這兩個小和尚,上次也是他們喝斥她對一花和尚無禮的,一段時間不見這兩個小傢伙長得還挺快,「還真是左右護法呢?明日之後我沒有空,只有現在有空,何況誦經祈福為的便是眾生,現在眾生有難難道一花大師不該相助麼?」
「這……」兩個小和尚一時間答不上來,愣在當場。
聽到這番話,後方的一花緩緩張開了眼睛,「了緣,了情。」
了緣了情聞言一怔,立即恭敬的退到一旁不再阻攔了,心中卻詫異萬分,覺得眼前的人有些莫名的似曾相識,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
師父在誦經時最忌被人打斷,可眼前這帶著鬼面的男子究竟是何來頭,竟讓師父連祈福這等大事都耽擱了。
雲挽卿見狀詫異的挑眉,他認出她了麼?這麼輕易?她只說了一句話而已,而且他們也只見過一面不至於熟悉到如此程度罷?更何況她臉上還戴著面具,難道他真有一顆慧心?
一花緩緩起身,徑自朝一旁走去。
雲挽卿很自覺地拉著拉心跟了上去,留下了緣了情一頭霧水站在原地,進香的眾人見此狀況也議論紛紛。
一路跟著一花進了後堂,直至到了廂房內才停了下來,一名小僧送上了茶水後退了下去。
藍心一頭霧水,終於忍不住開口,「阿卿,你認識他麼?」
雖然她不知道這個白袍光頭是什麼人,方才看起來似乎很受人尊敬的樣子,好好地一個美男子卻沒有頭髮真是可惜,原來外面的信奉者是要剃光頭的,真是奇怪的規定。
「萍水相逢,談不上認不認識。」輕輕解釋一句,雲挽卿轉眸望向對面端坐的人,取下了面具放到了桌案上,「一花大師,好久不見,沒想到一眼就將我認出來了,還真是我有些小小的鬱卒呢?不知一花大師是怎麼認出我的?」
看到那張純淨的面容,一花微微揚唇,「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氣韻,這是最好的分辨方法,施主身上有一種獨特的純淨氣息,貧僧自然能認得出來。」語畢,朝兩人揚了揚手上的紫砂杯,「二位,請喝茶。」
「多謝招待。」雲挽卿略略頷首致意,端起了桌上的紫砂杯輕輕抿了一口,齒頰留香,一種獨特的清香瀰漫開來,有種別樣的清越感,「神靈之地連茶水都要比凡塵間多了幾分韻味,茶質清香,水質清澈,皆屬上品。」
藍心聞言也端起喝了一口,並沒有喝出什麼特別的滋味,茶對於她來說只不過是解渴的水而已,可阿卿卻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這樣認真正經還帶著三分挑釁的樣子與她所認識的雲挽卿還真是有些大相徑庭。
這個一花是個什麼人?為什麼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種無形的對峙感?是她的錯覺麼?
「施主謬讚,不過是世間凡俗之物而已,時隔多日施主再次到訪不知所為何事?」一花放下紫砂杯,單手置於胸前輕輕滑動著掌中念珠。
「哦,也沒什麼特別要緊的,只是路過此地來看看大師,雖然與大師只是萍水相逢,但我對大師十分敬仰,既然今次來了便接著解答上次的疑問,大師所說的四字真言我一直銘記,想來大師已經預見到了我可能會發生的事,我想知道除了這四個字之外大師還有別的贈言麼?」雲挽卿微微而笑,語氣謙恭。
上次若不是趙泠滄那傢伙突然將她帶走,她也不會什麼都也不知道就離開了,只有那個四個字,有跟沒有的區別是一樣的,不能解決時除了隨緣還有別的方法麼?那隻帝王燕的簽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總有一種隱隱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事兒會發生?這個一花似乎知道些什麼,她曾經不相信這些東西,但現在她開始有些信了。
「上次貧僧已經說了,不必強求,一切隨緣。貧僧只能予以心的輔導,卻不能預知未來事,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好的,施主只要做到問心無愧便可。」一花微微頷首,雙手合十。
「是,我會遵循大師之言,只是大師能不能告訴我帝王燕究竟是什麼意思?大師雖說無解,但與何想關大師應該知道罷?」雲挽卿輕輕挑眉,眸中帶著笑意卻又流動著深銳的暗光,帶著逼視。
又是這幾個字打發她,聽了不跟沒聽一樣麼?原來還不信,但看她現在的姻緣一團亂與那無解的籤文並無二致,她起碼得知道了一些,總不能任由自己就這樣隨緣下去罷?
對上那雙半掩的月眸,一花輕輕勾唇,思忖片刻終於開口,「既然施主如此執著追問,貧僧也只能相告,帝王燕之籤與皇室有關,貧僧只能言盡於此,其餘的請恕貧僧不知。」
「皇家?」雲挽卿聞言一震,心沉了下去,這意思是與趙泠滄有關麼?皇家,她身邊的人除了趙泠滄之外還有誰是與皇家有關係的?如此說來,之後的糾纏都是與趙泠滄相關了?該死,那她該怎麼辦?人家是太子,還是將來的皇帝,她不過是一介百姓,還有將軍府牽絆著,豈不是隻能任人擺佈?
從寺廟出來之後,雲挽卿便一直默然無語靜靜的走著。
藍心雖然從頭聽到尾卻完全不懂兩人談話的意思,只聽到皇家二字,皇家?阿卿難道與皇室的人有關係麼?看她自從聽了那個白袍光頭的話之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到底是怎麼了?這種不言不語的樣子太不像她了,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阿卿,你怎麼了?怎麼跟那個人說了幾句話你就變得這麼奇怪了?那個人說的皇家是什麼意思?你難道是公主不成?」
雲挽卿聞言一怔回過神來,好笑的搖首,「什麼公主啊?我哪兒是金枝玉葉的料,你別瞎擔心了,我沒事的。」
「真的沒事?」蘭息染挑眉,「那你告訴我那個人說的皇家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你既然不是皇親為何會跟皇家扯上關係呢?他說的又是什麼?是姻緣?」
「好,我告訴你,但你答應我不可以告訴別人!」雲挽卿也憋的難受,正才說出來發洩發洩,多一個人也多一個人想辦法。
「嗯嗯!我一定會保密!」藍心連連點頭保證,就差舉手發誓了。
雲挽卿見狀嘆了口氣,腳步繼續朝前走去,「上次觀音廟廟會的時候我就來過,所以才會認識方才那個一花和尚,因為這裡的人都說觀音廟的姻緣籤最靈驗,我也就順便求了一支,誰知道卻是個什麼帝王燕,姻緣無解,一花和尚只告訴我一切隨緣。之後我便與蘭息染,還有你的雪哥哥他們糾纏在了一起,就是這樣所以我的姻緣才會無解罷?可這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跟當朝太子定親了,那支帝王燕應該由此顯示了罷?」
「你說什麼!?」藍心聞言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眸,驚呼的聲音在街道上引起眾人的矚目。
「噓,你小點兒聲!」雲挽卿無奈的捂住了藍心的唇,將人拉到了一旁,走到了已經關閉店門的道路內側,往來人的人少了些說話也比較方便。
藍心四處看了一眼,用力拉下了雲挽卿的手,情緒依然激動,「阿卿,你方才說的是真的?你居然定親了?跟那什麼太子定親了!那雪哥哥他們怎麼辦?你……你怎麼可以跟別人定親呢?」
「你先別激動啊!」雲挽卿滿臉黑線,「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現在不是正在想辦法麼?反正親事我是一定要取消的,只是現在還想不到辦法,現在我告訴你你也幫我想想辦法。」
「直接退婚啊?這還要想?」藍心立即開口。
雲挽卿聞言唇角抽了抽,伸手按住了身邊蹦躂的人,「退婚?你以為去菜市場買菜啊?哪有那麼簡單,要真那麼簡單我還用愁麼!就是因為退不了親,而且……而且那個太子就隱藏身份在書院讀書,更無語的之前我女扮男裝的時候還跟他同住一間房……」
聽到此處,藍心驀地轉頭打斷了雲挽卿接下里的話,「你別告訴我他還喜歡上你了?」
「恭喜你,答對了。」雲挽卿無語翻個白眼,誰能告訴她世上還有比這更狗血的事?比這更巧合的孽緣麼?更可惡的是,她明天回去之後就要面對那傢伙,她真的明天永遠都不會到來!
藍心徹底的無言了,看著雲挽卿抽搐的唇角也跟著抽起來,「那個什麼太子長得好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