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請!快請坐!」沈夫人張羅著扶著雲挽卿到一旁坐下,跟在身後的十三斂眸過去,避開了沈遇探究的目光,心中卻明白沈遇已經起了疑心,他就說了這樣的偽裝是不會成功的。
「謝夫人。」雲挽卿落座,接過了丫鬟奉上的茶盞放到了桌案上,「我想夫人應該已經知道貧道的來意了罷?」
沈遇那傢伙居然一直盯著她,難道已經發現了麼?不會罷?她的喬裝有那麼糟糕?他認不認出來無所謂,只要他別嚷嚷出來就好了。
「大師,方才那十六字……您是受何人所託?」沈夫人神色激動,手緊緊地攥著絹巾,平素的端莊平靜已經不見了蹤影。
雲挽卿聞言輕輕搖首,聲音壓的越發低沉,「受何人所託就不便相告了,貧道只是帶來這個訊息加以確認,其實貧道也不知其中緣由,但卻見過那個公子,與這位公子生的一模一樣,這世上沒有一模一樣的長相,除非是雙生子。這多年來那位小公子一直都在尋找親人,只是苦無結果,此次遇到了有緣人幸得見過與那位公子一模一樣的人,因此才牽出此事,也是貧道出現在這兒的原因。請問夫人,府上是否有過雙生公子?今年貴庚幾何?」
「與遇兒一模一樣的人,是……是他!一定是他!」沈夫人又驚又喜,淚湧出眼眶,「不瞞大師,家中的確本有一對雙生子,只是當年南尋之時遇到了匪徒,慌亂間大兒子便不見了去向,我們尋找多年終不見蹤跡,彷彿在這世上消失了一般。這麼多年來的尋找不曾間斷,但心中的希望卻漸漸消失了,已經到了死心的地步,沒想到如今貴人降臨,帶來我兒的訊息,真是上天眷顧!請大師受我沈家一拜,以表感謝之恩。」說著,便欲起身。
雲挽卿正要阻止,卻被沈遇打斷了,「娘,且等等。」
看著按在雙肩上的手,沈夫人詫異的抬眸,「遇兒?」
沈遇伸手輕輕的拭去沈夫人的眼淚,望向一旁端坐的人,「大師,方才所說只是片面之言,可有證明?」
證明?雲挽卿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這沈小子來搗什麼亂!他娘都說了有這件事,他還嚷嚷什麼啊?真是討厭!雖然心中不滿,此刻卻不能表現出來,「證明?這貧道沒有,不過還有一事可證,請問沈夫人當年可有在公子身上刻下什麼印記?比如在肩頭刻有沈字的字樣?」
沈遇聞言一震,沈字印記!他的左肩上便有一個,難道是真的?
「有……有!」沈夫人連連點頭,拉住沈遇的手將人推到一旁,「大師,確有此事!當年兩個孩子出生的時候我便有銀針在各自的左肩上刺了一個沈字,讓他們永遠記住自己是沈家子孫!大師,請你告訴我,我的兒子在哪裡?我到底要怎樣才能見到他?求求你!求求你告訴我!」
「沈夫人不要這樣,貧道只是來傳話而已,得到答案貧道自會回去像人說明,至於認親之事還要看本人意願,不過貧道想那公子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在尋找家人,想必夫人一家很快便會團聚了。只是,貧道此去需要一樣東西回覆。」看到一旁失神的某人一眼,雲挽卿緩緩開口。
「是什麼?大師儘管開口,不管是什麼都會替大師辦到!」沈夫人激動的站起身來。
「不是難辦的事,很簡單。」雲挽卿起身,望向沈遇的肩頭,「貧道需要的是沈公子肩頭刺字的拓片。」
沈遇聞言微微眯起眸子,迎上了那雙月眸。
片刻之後,沈遇帶著拓片走了出來,沈夫人見狀立即道,「遇兒,快將拓片交給大師。」
「是,娘。」沈遇應了一聲,緩步走到了雲挽卿面前,那熟悉的淡淡馨香縈入鼻息間眸色不禁一暗,當著人前還是恭敬的將拓片遞了過去,「大師。」
「多謝沈公子。」雲挽卿接過拓片放到了隨身的口袋內,隨即道,「事已辦妥,貧道也該告辭了。」
一聽恩人要走,沈夫人哪裡肯願意,「大師這就要走?一路辛苦勞頓,定要在府上好好歇息歇息才是,我家老爺還未向大師表達感激之情,還請大師多留幾日,讓我們也儘儘地主之誼!」
「不用了,貧道還有事要辦就不多做打擾了,只要看到夫人一家團聚,這對於貧道來說便足夠了。告辭。」說著,拱手一禮便朝外走去。
無論如何也留不住人,沈夫人只好作罷,起身要將人送到大門口,卻被沈遇攔住了,「娘,讓我去送大師他們罷,您好好休息一下,方才情緒太多激動對您身體不好,放心,一切交給我就好。」
「這樣也好,千萬不要怠慢大師,他們可是我們沈家的大恩人!」沈夫人拍了拍胸口坐了下來,還不忘叮囑兩句。
「放心罷,娘。」沈遇頷首,疾步追了出去。
在沈遇的帶領下三人一徑出了前院,到了無人處,沈遇停了下來。
見前方的人擋住了去路,雲挽卿一怔,與十三相視一眼,緩緩開口,「沈公子怎麼不走了?」
沈遇聞言驀地轉過身來,看到那張貼滿鬍鬚的臉,勾唇輕笑,「雲大師你覺得你換了身衣服,貼了點兒鬍鬚,我就認不出你了麼?」
雲大師?這傢伙果然認出來了啊!雲挽卿唇角狠狠地抽了抽,「既然你認出來了,方才為何不戳穿我呢?怕你娘傷心?真可惜啊,這可不是一場騙局,我所說的話都是千真萬確的,我的確找找了你哥哥,你也應該感謝我才是!」
「感謝你讓我今日突然知道自己還有個孿生哥哥麼?你又是從何得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我哥哥到底在哪兒?」沈遇逼問道,她不是在雪名書院讀書,怎麼會知道他們家連他都不知道的事?直至今日,他才知道原來他還有一個哥哥,這多年為什麼都不告訴他?一開始他的確懷疑,直至此刻他依然懷疑,但是若不她他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很抱歉,你問的這些話我方才已經回答過了,我只是恰巧遇到了這件事,後續的主控權並不在我手裡,不過結果應該很快就會揭曉了。我還有事兒,沈大公子先忙,不必相送了。」雲挽卿微微一笑,語畢轉身離去。看著那抹走遠的身影,沈遇眸色微微一沉,突然開口道,「不去看看他麼?他已經三日不曾睡過了。」
雲挽卿聞言一怔,腳步停頓了下繼續向前走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線裡。
回到馬車裡兩人換回了衣衫,看著系錯的衣帶,十三輕輕揚眉,蹲在雲挽卿身前,一一解開重新系好,「在擔心他麼?」
方才聽到沈遇的話之後,她便有些出神了。
沒想到想避開的人卻永遠避不開,轉了一圈,在這洛城又重新遇到了,這就是所謂的緣分罷,這代表他們之間的緣分還沒斷,也許很久才會斷,也許一直都不會斷……
雲挽卿聞言一怔回過神來,笑道,「怎麼會呢?我只是怕沈遇那傢伙將我們回來的訊息告訴那冰塊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若是讓那冰塊知道我們回來了,那之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費了麼?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故呢?」
十三沒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雲挽卿,似乎想將她看透一般。
那樣的注視讓雲挽卿終於忍受不了了,「好吧,我承認,我是擔心了一下下,但是隻有一下下!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同窗,他以前又挺照顧我的,我擔心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嘛對不對?」
看著那張懊惱的小臉,十三輕笑,「既然是正常的,為何方才要否認呢?」
「我……」雲挽卿啞然,是啊,她為什麼要否認呢?怕十三吃醋麼?十三不會的,即便吃醋也會先考慮她的立場,她是有些擔心,因為那冰塊就是個死心眼來的!不睡覺,不睡覺有用麼?不睡覺就能讓皇上的病好起來?只會再拖垮一個人而已。罷了,她再擔心也白擔心,總不能進宮去看他罷?那不是羊入虎口,自己送上門去了麼?
撫上那緊皺的眉,十三輕嘆,「好了,逗你的,既然想不明白就暫時別想了,還是做好目前的事再說。」
目前的事兒,對啊!雲挽卿拉來十三的手握住,輕輕揚唇,「是啊,先了結了那個變態宮主的事兒再說!現在已經得到答案了,我們還是儘快離開洛城趕回去,這件事還是早點結束的好,多生事端就不好了。」
「嗯。」十三頷首,起身坐在雲挽卿身側將人攬進了懷裡。
嬋娟樓
遠遠便聽到了琴聲,走到房門前雲挽卿愕然,琴聲果然是從房間裡傳出來的,不過玉岫煙那傢伙難道從她離開一直彈到現在?不會罷?
十三警戒的觀察了一圈,伸手推開了房門,「進去罷。」
「嗯。」雲挽卿應了一聲閃身走了進去,身後十三也跟著閃身而入,關上了房門。
琴架後的玉岫煙聽到聲響一怔,驀地抬眸,當看到雲挽卿十三兩人時,手上的動作反射性的停了下來,「終於捨得回來了,這時間可真夠長的,我的手都要被琴絃磨破了。」
「笨蛋,誰讓你一直彈了,不會歇會兒再彈麼?」雲挽卿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走過去拉起玉岫煙的手指檢查了一邊,除了有點泛紅之外並沒有損傷,「這不是好好地麼?無病呻吟這種不道德的事可是不提倡的。」
無病呻吟?玉岫煙唇角抽了抽,「我這都是為了誰啊?居然這麼沒良心,以後休想我再幫你了。」
雲挽卿愕然,立即笑顏相賠,「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這樣聰明的人會做這樣的事兒有點奇怪嘛,你要相信我也是很心疼的!傷在你手,痛在我心啊!而且我出去這麼久也不是去玩兒的啊,事情我已經辦妥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啟程回去了。怎麼樣,我很厲害罷!」
「已經……辦妥了?」看著那張得意的小臉,玉岫煙不可置信的挑眉,「這才多大一會兒工夫,你不是說回家了麼?真的已經辦完了?」
「那當然了!我是誰啊?這種小事還不是手到擒來的程度!我跟十三喬裝一下就進去了,全程一刻鐘的時間就搞定了!」雲挽卿轉身走到一旁的軟榻上躺下去,長長的舒了口氣,「啊,坐馬車坐的骨子架子都要散了,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走罷,累死人了……」
玉岫煙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轉而望向了十三,見十三點頭之後無語了,居然真的已經辦完了?他從來不知道這件事會那麼容易,原來這世上最事的最高成功率不是努力而是運氣麼?這女人上輩子究竟做了什麼啊?
「雖然容易了點兒,辦完了總是好事,我出去看看,一會兒到我房間用膳。」
房門輕輕帶上,雲挽卿驀地睜開了眼睛,看著雕樑畫棟的屋頂,不覺苦惱,「怎麼辦?我要不要再回家一趟?這樣又偷偷溜走了,娘又要念叨我了……可是,若是回去碰上了老爹怎麼辦?他會不會打我一頓?」
十三無奈的勾唇,拿起毯子走過來蓋上了雲挽卿身上,「若是不想回去便不回去,寫封信我送回去罷,只要別一聲不吭的不辭而別就好。」
「嗯,好主意!」雲挽卿聞言贊同的點頭,看著那張靠近的俊臉,伸手攬住了十三的頸項,「吶,十三你替我寫信罷,我不想動,坐馬車真的好累。」
「好,我幫你寫。」十三從善如流的應和,伸手撫上了那明顯清瘦的小臉,冷眉微微皺了起來,「這段時間瘦了很多,風再大點兒都可以飛了。」
雲挽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什麼可以飛了啊?我好歹也是個人好罷!」
十三突然俯身抱住了雲挽卿,聲音低低的,「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傻瓜!」雲挽卿一怔,伸手緊緊抱住了十三,偏頭在十三頸間咬了一口,「我說過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永遠也不要再對我說這三個字知道麼?下次再犯,絕不輕咬!」
溫熱的呼吸,微微的刺痛,懷裡的軟玉溫香,讓十三的眸色暗了下去,雙臂不由得收緊,「我記住了,以後再也不會說了。」
「這才乖嘛。」雲挽卿滿意的點頭,伸手輕拍著十三的背,清晰的感覺到懷抱的收緊,越來越緊,終於忍不住開口,「十三,太緊了,我……我都呼吸不了了。你怎麼了啊?」
十三聞言驀地回過神來,放開了手,「一時沒能控制住,我……」
一對上那雙幽深的眼眸,雲挽卿愣住了,「十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