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挽卿坐在床邊搖搖欲墜,長時間的安靜讓她也漸漸犯困,意識越來越模糊,終於支援不住緩緩倒在床邊睡了過去。
紅鳶宮
那一抹身影斜倚在長廊邊,修長的手指落在半空中,微涼的空氣一點點滲入,變得越來越僵硬,豔麗的紅衣被夜色奪取了光芒,變得黯淡濃烈,與夜色一樣濃的化不開,帶著壓抑,帶著孤獨。
宮燈微微搖曳,暈黃的燈光灑落也變得細碎起來,髮絲掠過眉眼,與停滯的長睫糾纏在一起,微微的酥癢讓人難以忍受,而那人卻好似感受不到一般,長睫依舊保持著安靜的姿態,一動未動。
眼看沙漏裡的時間一點點過去,侍衛終於忍不住走了過來,「王爺,時辰不早了,該就寢了。」
機械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關切,花馥郁一怔終於回過神來,沒有說話只擺了擺手。
看到那手勢,侍衛無奈的凝眉,躬身退了下去。
夜風襲來,秋日的天氣帶來微微的冷意,水面泛著細碎的波紋,隨風漸漸擴散,消失,水的另一邊是遙遙相望的太子宮,燈火倒影在水面上安寧而靜謐。
那裡現在是什麼樣子?離別的意外重逢一定很開心罷?他不曾過問過他的情感,他這個叔叔做的還真是不稱職,他們明明都在書院,只要他稍微留心必定能感覺到,可他呢?那時,他的注意力都去了哪裡?
現在一切都遲了,得知這一切之後他應該怎麼辦?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去爭取?不,他不能那麼做不是麼?不管他們做什麼樣的選擇,只有他不可以,他不是凰他們,他們任何一人都可以與行之競爭,唯有他不可以。此生,他從未為他們做過什麼,到了他該成全的時候了麼?他該慶幸,他的心還沒完全迷失,好在,那丫頭對他並沒有感情,這樣斷了傷害性是最小的。
自私了這麼多年,他也該學會成全了。
不管這份感情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亦或只是一時的興趣,卻是他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去接觸一個人,也許沒有這一切或許會成就一段情,只可惜沒有如果,這份情還沒真正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罷了,逍遙自在了這麼久也該是恢復責任的時候了,屬於他的終究還是躲不開,不論是因為什麼樣的原因。
唇角不自覺地逸出一絲笑意,卻盡是苦澀,那一抹笑揉碎在茫茫夜色裡,花馥郁起身拂袖離去,長長的紅色衣襬隨風展開,宛若羽翼一般,無比綺麗。
他不再是花馥郁了,從今日起做回趙國的小王爺,趙鸞。
翌日
日出東方,陽光鑽入每一個縫隙,透過窗戶在床邊灑落大片斑駁的光影,床上的人長睫輕閃緩緩張開了眼睛,刺目的光線讓趙行之反射性的伸手想要擋住眼睛,這一動才發現自己的右手還握著另一隻手,這一頓完全的清醒過來,視線一轉落在了床邊安睡的人身上,她就那麼倒在床邊,身上蓋著薄被,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呼吸清淺,微蹙的雙眉證明她睡得並不舒服。
一瞬間心被注入溫暖,流淌到在身體每一處,唇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
她就這麼陪了他一夜麼?還說她不在乎他?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不是麼?為什麼總是在否認呢?
門外的韓斐是被自己痠疼的身體叫醒的,起身一看才發覺天已大亮,太陽的溫暖驅散了四肢的冰冷,這段日子以來主子沒能休息他又怎麼能休息的好只是這幾日頭髮都要愁白了。
長時間的蜷縮,全身痠疼的難以忍受,起身之後動了動好多了,想到殿內的兩人不由得一怔,幹嘛趴在窗戶上朝殿內望去,一眼便看到床上已經醒來的趙行之盯著床邊睡著的雲挽卿看,那臉上竟然帶著笑意,那樣發自內心的笑!
韓斐驚的眼睛都要掉下來,微張著嘴就那麼愣愣的望著。
天哪!他沒看錯罷?主子這是在笑!主子這是在笑啊?!這麼多年來,他什麼見主子這麼笑過了?就算是笑也是那種很……反正那種根本就不能稱之為笑,眼睛裡完全沒有笑意,可現在呢?一看就是那種發自內心很自然很開心的笑,還帶著幸福的味道!
這雲挽卿果然是主子的剋星啊,人一來什麼都好了,飯也吃了,也肯睡覺了,現在居然還笑了,嘖,雲挽卿可真是專用良藥!
嗖!
一聲微弱的哨音劃破了空氣,韓斐一驚,急忙閃身讓開,同時伸手接住了那隻飛射而來的物事兒,揚手一看,夾在指間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一直拋光的銀簪,最簡單的樣式,流暢的線條。
韓斐怎麼會認不出來,這就是趙行之在將紫玉簪送給雲挽卿之後用來代替的銀簪,揚眸望內望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那雙警告的眸子,頓時愕然,乾笑兩下往後退去,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主子可真不公平!他昨夜也在是門外守了一夜啊,怎麼待遇就這麼大的差別?而且他只不過就看了一眼,居然就拿銀簪射他,小氣!
罷了,他不講究公平了,在主子那裡從來沒有公平可講,還是保命要緊啊!
窗外礙事的人終於走了,趙行之收回視線,緩緩鬆開手坐起身來,小心翼翼的將床邊的人抱到了床上,一觸到柔軟溫暖的床榻,睡夢中的雲挽卿便不自覺地貼了過去,翻了個身找了舒服的姿勢又睡了過去,完全沒有意識到此刻的狀況。趙行之見狀輕笑,看著自己被壓住的手無奈的搖首,輕柔的抽出來,替雲挽卿掖好了被子,看著那熟睡的人,原本想起來的打算又打消了,已經好久不曾這麼與她躺在同一張床上了,今日就讓他多放縱一會兒罷,只要一會兒就好。
動作輕柔的躺了回來,身旁是貼近的人,溫熱的體溫源源不斷的傳遞過來,這是他喜歡的人,一直思念的人,他以為他再見到她會遙遙無期,沒想到昨夜她就那麼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這樣失而復得的欣喜誰又能明白?
其實,在他說出那個要求之後已經預料到了結果,他知道,依她的性格勢必會走。明明已經知道結果,可他還是想賭一次,賭他在她心裡的地位,結果,他輸了,輸的徹底。
他知道,在她心裡她已經完全放不下那幾個人了,僅憑他根本無法撼動她的決定,她的心。第二日知道她離開的時候,其實他也有想過放棄,是,她說的沒錯,他身上最重要的是身份是責任,他不可能拋棄這一切,而她又不能放棄他們,身份,責任,世俗,親情……一切都成了無法跨越的鴻溝,他們似乎在彼此的世界裡走的越來越遠。他也知道他提出的要求很過分,可他還有別的選擇麼?若是可以,他也想那麼逼她?可不管怎麼樣他就是放棄不了不是麼?
若是反問他,是否能接受得了孟風遙他們的存在,他也不知道答案。無數次的想要放棄都失敗了,原以為這一次可以,只要她不出現在他的世界裡,他可以……一定抑制著自己不去找她,可是她卻出現了,在他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出現了,已經累積的決心在一瞬間崩塌,潰不成軍,這一次的失敗之後他便再也無法做出這樣的決定了。
最後一次的機會她沒有珍惜,既如此,不管以後會走入何種境地他也不會再放手了,上窮碧落下黃泉,他也不會退縮,明日即將迎來的暴風雨就由他一人承擔罷。
趙行之輕輕的嘆了口氣,像是舒盡了一直以來的壓抑,整個人變得輕鬆起來,視線落在身旁熟睡的人身上時,不禁勾唇笑了,伸手環住那纖細的腰肢微微一帶,那人便自動轉過身來依偎在身旁,手臂雙臂,惦念的人就在懷裡。
哪怕享受的只有這片刻,也足夠了。
雲挽卿一覺醒來已是晌午,殿內安靜異常,空無一人,看著華麗的宮殿一瞬間愣住了,等反應過來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睡到了床上,而原本應該在床上睡覺的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清醒過來,雲挽卿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下來,急忙套上錦靴衝出門去,這一走出殿門口便僵住了腳步,殿外竟站了滿滿兩排宮女,手中端著衣服梳洗等物事兒,而她此刻衣衫不整的站在門口,屹然一副剛剛被寵幸過的妃子晚起的狀況。
寵幸狀況?呸!她在想什麼!這……這到底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