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微微拱手,緩緩開口,「謝宮主記掛,不過寐血在六年前已經死了,如今存在的是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沈弒挑眉,唇角的笑意更甚,「哦,照寐血這麼說,這人還有兩次生命了?那站在本宮主面前的你又是誰呢?」
十三聞言眸色一沉,一時間回答不上來。
雲挽卿見狀立即開口,「按照理論上來說人當然不可能有兩次生命了,不過可以有兩個人生嘛!六年前的寐血已死,死的不僅是身體也是心,如今心獲得重生,整個人整個生命自然也是嶄新的,不知道宮主同不同意這個說法呢?」
這兩個人一開始就槓上了,十三這傢伙論口才根本就不是這變態的對手,就不用往他的槍口上撞了,誰知道這變態到底打了什麼主意。
「這個說法倒是也有幾分道理,不過……」話鋒一轉,沈弒突然道,「本宮不是跟你說過,以後都要叫本宮主的名字麼?」
雲挽卿頓時愣住,愕然不已,頓了頓才反應過來乾笑道,「對啊!你瞧我這腦子,總是忘東忘西怎麼就給忘了呢?以後一定記住,一定記住!說起來,不知道宮……弒血大人你怎麼會來洛城呢?這突然的要見我又是……是不是事情又了什麼變故?」
此話一齣,一旁的碧血愣住了,她沒有聽錯罷?宮主居然要雲挽卿稱呼他的名字?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之間……
流音倒是沒多大反應,當然了她才進彌宮,對彌宮的一切都不瞭解,自然也不知道這稱呼代表著什麼,只是看著眼前淺笑盈盈的臉就覺得恨,滿心的怨怒卻無法發洩,從開始到現在已經忍不下去了。一齣了彌宮才知道江湖上的訊息,幽冥教放出訊息,不僅免除了她的一切職務還下了幽冥令,居然對她下了幽冥令,這是要對她趕盡殺絕啊!真是可笑,她以前的一切付出都成了什麼?
殤也星刻,你的心真的夠狠!
「只是很久沒出來了,想出來走走而已,如何?來了洛城幾日,有何收穫麼?」沈弒依然一副淡淡然的樣子,似乎真的是出來散心一般。
雲挽卿心中一沉,臉上卻一直帶著笑,「原來宮……弒血大人是出來走走啊,出來走走也好,外面的世界還是很精彩的,啊哈哈!說到進展,雖然才到了洛城三日,但是已經有了線索。」
出來走走?鬼才相信他是出來走走的!先試探試探再說,這傢伙實在太難琢磨了,完全不知道他那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有線索了?」沈弒聞言一怔,眸中掠過一抹急切,隨即沉聲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在外面好好守著,不許任何人接近,違者宮規處置。」
「是,宮主!」流音雖然心有不甘,還是與碧血一同退了下去,路過雲挽卿身邊時丟過去一記警告的眼神,帶著凜冽的殺意。
那一眼讓雲挽卿愣了一下,這個女人還真是有夠恨她的,那眼神恨不能吃了她。雖然覺得她有些可憐,但又很可恨,那句話說的果然是真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見兩人離去,沈弒看了十三一眼,這才開口,「說罷。」
雲挽卿一怔回過神來,看著身旁的十三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弒血大人,他不是外人,我有什麼事兒向來都不瞞他的,這次的調查也多虧了他,所以他就不用迴避了對罷。好,進入正題,弒血大人要我調查的事其實已經調查清楚了,沈家的確有一對雙生子,只是當年南尋之時遇到了匪徒,慌亂間大兒子便不見了去向,一直尋找多年也未得音訊,就如同從這世間消失了一樣,我想當年彌宮的老宮主應該是從劫匪手中救了弒血大人罷?當然了,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確切的訊息是,沈家的確有一對雙生子。」
沈弒輕輕挑眉,「所以只憑沈家有雙生子這一點就能斷定本宮主與沈家人的血緣關係麼?這結論是否下的太草率了點兒。」
雲挽卿搖首,「不不不,當然不是,弒血大人交代的事情我怎麼敢草率呢?沈家丟失的大兒子肩上也印了同樣的一個沈字,沈夫人說那是為了讓孩子記得自己永遠都是沈家子孫才刺上去的,兩個孩子身上都有,所以我取來了另一個人身上的刺青拓片,比對一下也許會有發現。」說著,便將拓片取出來遞了上去。
看著眼前摺疊整齊的布帛,沈弒微微眯起了眸子,定定的看了一會兒,這才站起身來。
這下輪到雲挽卿傻眼了,有些不明所以,便又將手中的拓片往上抬了抬。
見雲挽卿愣在原地,沈弒挑眉,「不是要比對麼?幫本宮主更衣比對。」
雲挽卿聞言瞠大雙眸,唇角抽搐,居然要她來?還這麼理所當然,有沒有搞錯啊!當她是隨意使喚的丫鬟了啊?不過,她現在還有別的選擇麼?這死變態!她還沒給什麼人更過衣呢,最多也就方才來時給那隻狐狸繫了下腰帶而已。
雖然心中各種不舒服,卻不得不照做,走到那人身前,伸手夠了夠,頓時滿頭黑線,「弒血大人,你能坐在那兒麼?你太高了,我夠不著。」
沈弒輕笑一聲,坐了回去,「一個男人怎麼生的如此矮小,完全不像正常男人的身高。」
雲挽卿差點吐血,她本來就不是什麼正常男人,她是女的好不好!可她現在能吼麼?不能,只有憋著,將拓片放到一旁,伸手解開了那沈弒肩上的繫帶,手一觸及便冷的打了個寒顫。
這變態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啊,真是可怕,她真的懷疑他究竟是怎麼活的?正常人這種體溫根本是不可能的,會死的,難道……他本來就已經是個死人了?殭屍?!
胡思亂想間,肩上的衣衫已經解開,當看到露出的那半邊肩膀時,雲挽卿不禁愣住了,只見那肩上一條疤痕蜿蜒而下,衣衫的掩蓋下隱隱可見其他傷痕,在月光下有些半透明的質感,看起來更是觸目驚心,唯一慶幸的人那個刺青在傷痕交錯間完整的保留了下來。
這變態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傷痕?他之前究竟經歷過什麼?十三說他以前在彌宮是任人欺凌的物件,所以這些傷痕都是那時留下的麼?這麼一看,這變態還是挺可憐的。
半晌不見動靜,沈弒微微轉眸,語氣淡淡,「怎麼?嚇著了?」
雲挽卿聞言一怔回過神來,「沒,沒有。」說著,趕緊拿過拓片展開輕輕的放在了刺青之上,因為需要比對,所以特地選了最清透的布帛,這麼一重疊,真的算是一模一樣,雖然有著細微的差別,大概是個人的生長機理不同,雖然她早已認定這變態就是沈家的人,但此刻看到這個更堅信了些,對著變態也很有說服力罷。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見面,是與不是立即便能看出來,畢竟骨肉連心,有些東西還是無法用證據去衡量的。
沈弒轉頭卻只看到有些模糊的側影,不禁凝眉,「怎麼樣?你看到了什麼,為什麼不說話了?」
「啊?我……我沒有不說話,只是一瞬間忘記了。」雲挽卿立即解釋,將布帛合緊了些,「弒血大人你能看得到罷?你肩上的印記與這拓片上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有一點細微的差別,跟個人膚質機理有關,現在,你願意相信我的話了麼?」
沈弒努力低首看了一瞬,緩緩轉過頭來,「收起來罷,我相信你。」
雲挽卿聞言一喜,立即將拓片摺疊整齊而後放到了沈弒手中,「弒血大人,現在已經確定了大概,我想只要你們見上一面就可以確定了,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都在找你,一直沒有放棄,都說骨肉連心,我想你們見了面肯定能認出彼此的,你跟沈遇真的一模一樣,若不是你們迥然不同的氣質,我可能都分辨不出來,不然當初就不會將你認成他了。」
沈弒拉上肩頭的衣衫,面具下的眼瞳漾著一抹深幽與茫然,「見面麼。」
現在見面麼?雖然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想知道他的親人是誰,但是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他突然間害怕了,如果不是……他該怎麼辦?這麼多年來,這是他生存下來的唯一支撐,若是這個支撐消失了,他不知道他還剩下什麼?他在害怕麼?原來他還會害怕,他以為他早已不知道什麼是恐懼了,這說明他還是人麼?人間煉獄,不過如此,他一直以為自己生活在地獄裡。
那語氣中的幽然讓雲挽卿一怔,下意識的探頭望了一眼,立即又收回了視線,「如果弒血大人有疑問的話,我可以再確定一下,認親畢竟是大事,只要弒血大人認親成功我做什麼都可以,當然了,弒血大人也不能忘了當初的約定。」
沈弒聞言回過神來,抬眸望向身側的人,好笑的開口,「本宮主說過的話自然算數,你不用時刻想提醒我,如今彌宮由本宮主做主,宮規自然是本宮主想改就能改。明日我會宣佈對寐血的誅殺令,至於見面的事就交給你了,人由你去說,地點由我來安排。」
「多謝宮……不!弒血大人!你真是一言九鼎的大好人!」雲挽卿開心的幾乎要跳起來了,十三自由了!十三終於自由了!太好了,這一交易太值得了!算起來,她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好人?」沈弒嗤笑,「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是好人呢。」
一旁的十三一直沉默著,當看到沈弒看雲挽卿的眼神時眸色一暗,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與他一樣,曾經也是生活在煉獄裡的人,他們都不曾真正的笑過,可他現在卻在笑,不是木然的虛假的笑,而是那種真實的笑。他們這樣的人會對人敞開心扉,除非……
「可是我覺得弒血大人就是好人啊,至少是一個有心的人。」雲挽卿此刻當然是什麼好聽撿什麼話說了。
看著那開心的笑臉,沈弒勾唇,「是麼?好,這件事等見面之後也算了結了,這幾日你準備準備,等見面之後我們還是要回彌宮的,跟你的家人好好辭別罷。」
什麼?!雲挽卿不可置信的瞠大雙眸,這變態在說什麼?他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