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曼將來這裡開始的每一件事都回想了一遍,也就不至於那麼無聊。但是一回想,首先想起的竟然是剛來這裡的喜堂之上,寧鈺軒那厭惡的眼神。再然後是薔薇園,他也是一臉嫌棄地看著她,之後種種,一張張的都是那張雖然很好看,但是很討厭的臉。
兩人的交集明明不多,為什麼回想的時候,全要想到他?
季曼有些怔忪。
牢房裡只有囚犯的哀嚎聲,別的什麼也沒有。她靠在因關係而得來的棉被上,漸漸的就睡過去了。反正這不是瑪麗蘇言情,男主不會破窗而來,帶她乘月而去的。不用抱什麼期待。
天牢的過道曲折,她這間過去幾步的地方就有一個拐角,寧鈺軒現在就站在這裡,從柵欄的縫隙間看過去,勉強能看見她。
千應臣陪著陌玉侯在這裡站了很久了,忍不住就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嚇得前頭的寧鈺軒轉頭狠狠瞪他一眼,又慌張地看牢裡的動靜。
好在季曼已經睡著了,壓根沒聽見,只是翻了個身。
鬆了口氣,又有點失落,寧鈺軒揮手輕聲道:回去吧。
好。千應臣無奈地撇嘴。叫他出來,就是陪他在這兒裝了一會兒石頭就算了?
侯府發生的命案,初步判定聶桑榆有殺人動機,嫌疑最大。但是第二天,仵作便查出溫婉所中之毒,乃是宮裡才有的紅顏醉,專為賜死嬪妃而制。
陌玉侯抱著溫婉的靈位跪在皇宮門口,惹得一眾大臣百姓圍觀,皇帝不得不親自出來將他扶起,解釋對此事並不知情,並且一定會嚴肅處理。
怎麼嚴肅處理呢?寧鈺軒就天天去宮門口守著,也不進去,就抱著靈位施壓。
不得已,趙轍拉了個新封的宮嬪出來頂罪,並且一命還一命,賜死那宮嬪,好讓陌玉侯安心出征。
結果問題來了,這宮嬪是宮裡除了沈幼清外的第一人,自然也是有來頭的,乃是三司使羅大人家的庶女,羅芊芊的親妹妹。
趙轍有點麻煩了,並且為這些麻煩事,一時半會暫且沒有精力應付季曼和寧鈺軒。
季曼被放出來,沒有去找寧鈺軒,而是繼續在找好好。皇上的麻煩是暫時的,等他忙完了,自然也還是會與季曼為難。不過她不怕,已經計劃好了,若是十日之後,寧鈺軒出征,好好尚未找回,她就親自去送他,將雪松披風給他披上,離開這個地方。
什麼爛攤子都留給這群書里人吧,老孃不想奉陪了!
京城裡找了五天,依舊沒有好好下落,季曼已經快放棄了。好好應該是在宮裡沒有錯,就看皇上什麼時候肯還了。
小小年紀就被人拿來當籌碼放來放去的,也不知道以後還認不認識她這個孃親,要是不認識,她一定要去毀了寧鈺軒的容,讓好好也不認識了,兩廂也就算公平了!
寧鈺軒這兩天格外老實,幾乎沒有怎麼看見人,好像是在做什麼事情。撞見她兩回,也只是遠遠點頭,匆匆就走了。
大概是準備著出征很忙吧?季曼輕笑一聲,看了看從櫃子裡翻出來的披風。
這是那件聶桑榆親自繡的雪松披風,配上寧鈺軒那一身白色鎧甲,也該是好看。
三日之後便是出征之時,這次出征不知為何有些特殊,是要在城外校場之上,皇帝親自點兵出征,文武百官皆在,只是怎麼看都覺得少了點什麼。
季曼央求了寧鈺軒許久,寧鈺軒也就同意了讓她去送他出徵,可以當著一眾士兵的面秀個恩愛,比如將披風披上他的身子。
她終究是選擇了留下來,他也沒有強求。季曼覺得有一句話說得很對,等會一定要告訴寧鈺軒。
一起去校場的時候,他們共乘了一輛馬車。寧鈺軒道:如果可以,你還是迴天上去吧,等這一切平息了,你再回來找我。
季曼輕笑一聲:好啊。
只可惜她一旦回去了,也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過季曼已經想通了,這終究不是她的世界,陌玉侯也不是她的良人。要求寧鈺軒一心一意,就像要求馬必須站起來和人一樣走路,世界都不一樣,她也不能自私地要求他那麼多。
在這裡發生的一切事情,都當是一場夢吧,她已經改變了聶桑榆的命盤,聶桑榆沒有死,反而溫婉死了。溫婉死了,這本書也就該大結局了。
她不會有什麼捨不得的。
捏著披風的手緊了緊,季曼深吸了一口氣,旁邊的人也沒再說話。
到了校場,一番禮節之後,趙轍下令出兵。
季曼也就抓著這個機會小步跑上前去,喊了一聲:鈺軒
那人回過頭來,眉目間滿是溫柔,看得她微微怔了怔。
我親手給你做的披風,還是披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