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圖猶豫了一秒鐘,還是伸手接過了這兩張名片,對於名片上雷人的醒目專案標題,他只是一眼帶過,能讓他覺得這個神棍正常的,恐怕就只有名片後面的那個名字了。
李思銀,很鄉土的名字,在農村這類金銀命名的名字一抓一大把。
蘇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老哥,那您給我算算,我這次出門會不會遇到貴人?」
黑子在一旁嘿嘿乾笑了兩聲,喃喃道:「六爺說,三叔能遇上貴人的…」
李思銀猛然間渾身一震,眉毛跳了跳,那雙小眼睜大了幾分,在蘇圖的臉上身上掃視起來,像是在尋找什麼答案,讓他遺憾的是,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他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東西。
李思銀在心裡嘆了口氣,暗暗說自己太過敏感,隨即,全身放鬆下來。只不過,黑子自言自語說的那句話還是在他的腦中盤旋不去。
「小哥,敢問你貴姓?」李思銀有模有樣的按照書上那一套開始詢問起來,這種事情他可沒少幹,摸索出來的道道海了去了,最強悍的一次硬是把一個四十多歲的娘們說得想要以身相許,嚇得他連算命的錢都沒要,扔下自己那條寫著‘仙人指路’的幡子,撒丫子沒命狂奔。李思銀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心有餘悸啊,用他的話來說「自己可還是個沒見血的處呢,怎麼的也不能糟蹋在一個老婦女手中吧?」
「免貴姓蘇..蘇圖」蘇圖如是說道。蘇圖沒有隱瞞什麼,他覺得,在這顛簸的車廂連線處過一晚上,能有個人吹吹牛樂呵樂呵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蘇圖剛說完話,李思銀全身又是一震,這傢伙猛然從地上站起身形,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可是,話到嘴邊,最後又咽了回去。
最初聽見黑子說六爺,讓他想起一個人來,現在猛然又聽到蘇姓,更讓李思銀吃驚不小。這世上的的確確是有巧合這麼一說,但是李思銀這半輩子指定是沒有遇到過,此時想起二十五年前那位高人,李思銀至今還是歷歷在目。
「老哥,咋了?這個姓氏不好算?」蘇圖見李思銀遲遲沒有開口,也搞不清楚狀況,隨意說了一句話,心裡對這個神棍也是大有調侃的意思,他倒是很想知道這個傢伙到底有沒有點料,若是一般的江湖騙子,他也就權當找了個免費嘮嗑的,真是狠角色,他倒也願意洗耳恭聽,不過,他並不覺得眼前這位仁兄對此門道能夠博大精深到哪去。
李思銀摸出一盒皺巴巴的哈德門,開啟煙盒一看,裡面只有最後一支菸,他尷尬的抽出來朝蘇圖遞了過去,說道:「來一顆?」
蘇圖擺了擺手,說道:「這玩意享受不了。」
李思銀也不矯情,收回手叼在了嘴上,點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煙霧,緩緩說道:「蘇姓,小哥有沒有聽說過蘇半仙?」
蘇圖皺了皺眉,略微沉吟,說道:「很生的綽號,這種神仙中人哪是我這種升斗小民知道的?」
李思銀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笑道:「哈哈哈,我就說嘛,小哥要是能遇到這號人物,早就登峰造極了,哪還會在這個犄角旮旯打地鋪?」
蘇圖笑了笑,也沒有調侃李思銀,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事實上,李思銀還是心裡有個疙瘩,他甩了甩思緒混亂的腦袋,狠狠把手上抽了一半的香菸吸上一大口,隨即扔在地板上踩滅,這才慢悠悠的說道:「這個,相由心生,從小哥正統面相大體來說,你是個帝王命啊,只可惜天生犯煞,終有劫難當關,不過,問題不大,都可以挺過去。說實話,你這面相還真是複雜,我這點道行實在是看不透徹,大體而言,命中熬過三重劫難必定成就一番事業…」
「三重劫難?老哥,你看我這身板能熬過幾次?」蘇圖強忍住笑,一臉嚴肅的打斷了李思銀的侃侃而談。
李思銀突然壓低聲音說道:「小哥,幹我們這行的都講究個行規,道破天機這種事情是不能幹的,就你的面相來看,三重劫難都有驚無險,不過,你要提放小人暗算….」
李思銀倒不完全是信口開河,這廝對於易學雖然不是太精通,但是也略知一二,十幾年的浸淫,在這方面也算是小有所成。學這些東西不為別的,只是單純的崇拜當年救了他的命的蘇半仙。只可惜,二十多年來一直了無音訊,李思銀也算是走過大半個中國了,每到一處先做的事情必定是打聽蘇半仙的下落,人沒找著,倒是把他的事蹟探到了七七八八,甚至,對於蘇半仙隱退的內幕,他也通過各個渠道瞭解得八九不離十。
撲哧一聲,蘇圖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旁邊一直淡定如雕像的黑子嘿嘿乾笑兩聲,說道:「小人?暗算我三叔?老子打斷他兩條腿…」
「黑子,是三條腿。」蘇圖笑著補充道。
「嗯嗯,打斷三條腿…」黑子握著堪比小孩腦袋大的拳頭,在李思銀面前晃了晃。
李思銀搖了搖腦袋,淡淡道:「小哥,世道險惡,人心難測,在鄉下種地都會有摩擦,有嫉妒,大城裡的勾心鬥角是你想象不到的…」
「你覺得我這種一窮二白的鄉巴佬會招誰嫉恨嫉妒?」蘇圖微笑道。
李思銀突然覺得自己像是鑽進了死衚衕,貌似自己對面一臉人畜無害笑容的傢伙,一直是在牽著自己的鼻子走啊?
不等李思銀說話,蘇圖說道:「老哥,混口飯吃不容易啊,你不介意浪費口水,我也不嫌呱噪,要是你不介意,我也給你算一個?就當是我們扯平了,咱是窮人,真是掏不出錢來啊。」
看著蘇圖一本正經的嚴肅樣子,李思銀哭笑不得,心裡面不自禁冒出三個字來‘神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