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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擒賊先擒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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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陶清預料的那樣,師傅和藍正英開始打太極,互相拖延時間,我坐立難安,卻也記著對喬羽的保證——絕不獨自行動,照顧好自己。

但劉澈的身體卻明顯垮了下來,好像連呼吸都要耗上許多力氣,臉色日漸蒼白,稍一咳嗽,臉上卻又紅得像要滴出血來。老軍醫一日里要往中軍帳跑上好幾回,最後索性便在中軍帳住下了,時刻準備著。

我擔憂地看著劉澈一日日衰落下去,明明還是二十歲的模樣,卻彷彿一夕蒼老了許多,倚在床上氣若游絲,若非靠得極近,他便像是已經停止了呼吸一般。

「阿澈,阿澈……」我俯下身子,輕輕喚他,「該吃藥了。」

半晌,他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無神地環視了一週,終於尋到了我。

「瑩玉。」他喚了我一聲,我扶著他坐起,靠在床上,然後把藥碗遞到他手中,他卻不接手,只是直直望著我,像是撒嬌一般,微笑道,「你餵我。」

我一時語滯,默然看了他片刻,只有拿起湯匙,舀了一勺吹散熱氣,送到他唇邊,嘟囔道:「你的手又不是不能動……」

他含笑吞下一口藥汁,然後就笑不出來了,眉心皺得能夾死蒼蠅,我再送過去一勺,他便緊閉著唇不喝。

我皺眉,拼命想撬開他的嘴巴,他牙關禁閉,濃黑的藥汁順著他淡色的唇滑下,滑過尖而蒼白的下巴,眼看著要滑到脖子上,我趕緊撤了湯匙藥碗,拿了手絹來幫他擦拭。

他這才鬆了牙關,嘆道:「都要死了,還要受這罪,真是苦得心都疼了……」

我無奈道:「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麼點苦都吃不了!說什麼死不死的,你不吃藥,病怎麼可能會好!」

「這不是病,是命,命無藥可治。」他好似不在乎地笑笑,忽地一把抓住我的手,「瑩玉,你知道嗎,一切都是命……」

我望進他的眸子深處,悲哀像濃黑的藥汁一樣在舌尖綻開了苦澀的滋味,如他所說——苦得心都疼了……我摸摸他的腦袋,別過臉乾笑道:「別說這麼消極的話,事在人為。」頓了頓,我的聲音低了下來,輕聲道,「你再等等,等燕離回來,或許他會有辦法的。」

「沒有。」

「什麼?」我愣了一下,回頭看他。

劉澈苦笑著說:「他看過了,沒有辦法。」

「什麼時候?」我震驚了,「他什麼時候回來了?」

「不是最近,是在帝都的時候。」劉澈咳了兩聲,從我手中取過手絹,自己擦拭嘴角,他低著頭沒有回視我,像是回憶一樣用喃喃自語的口吻說,「當年,我傷了你,甚至險些殺了你,他們原是該替你報仇,殺了我的,可是他們沒有,為什麼……一半,是因為你的捨身相救;另一半,是因為……」劉澈自問自答,自嘲一笑,「因為他們知道,即便他們不動手,我可能也活不長了。一開始,以為是三年五載,沒有想到那一刻會來得這麼快,我才剛找到你不久……或許我不該貪心,我曾想,只要你還活著,我願意折盡今生陽壽,也是到了誓言應驗的時候了。你還活著,願意見我,原諒我,縱然也只是如此,我到底應該心滿意足了……」

我動了動嘴唇,低聲道:「別這麼說,我沒怪過你……」

沒錯,他是將我從陶清手中騙走,騙我入了宮,騙我服下了卸功散,將我軟禁在華麗的宮殿之中,可是後來我心口上的那一刀,他並非有心刺入的。

「你是為了救我,才一身武功盡毀的。」劉澈悲傷地看著我,嘴角緩緩綻開一朵苦澀的淺笑,「我永遠記得在國子監時候的你,囂張跋扈得可愛,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我記得你說過,想做一隻海東青,是我毀了你……」

「阿澈,別說了。」我皺眉,喝止了他。

他卻不理會我,仍自顧自說著。那些不願意去回想的人和事,就這樣,又一次鮮血淋漓地在腦中重放。

真正算起來,阿澈他並沒有真心傷害過我,只是有時候用錯了手段。他將我軟禁在禁宮,也不曾對我做過非禮之事,只是每晚過來陪我吃飯說話,我不理他,他便自言自語,總是說:「你現在不接受我沒關係,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可其實,一輩子到底有多長真的很難說,有時候是一百年,有時候可能只是一個眨眼。

阿澈對我很好,給了我想要的一切。除了自由,他對我做過最親密的事也只是摸摸手罷了,想親吻,卻總被我警覺地躲開,那時他便會無辜又受傷地摸摸鼻子,委屈地說:「瑩玉,讓我嚐嚐你的味道……」

我一腳踢開他,齜牙咧嘴怒道:「滾!」

可即便我一次次說實話拒絕他,他還是沒有對我用強,只是對旁人,他的手段就遠遠沒有那麼溫和。他的心眼其實小得很,又特別記仇,那些得罪過他的,尤其是傷害過他母妃的,全部不得好死,株連九族是他最常下的旨意,少年在大殿上是修羅,到了我眼前才變成無害純良的羊羔模樣。

我知道王氏一脈大抵難得善終,只是一人,我放心不下,向他求了情。

「阿澈,太子待你我還算厚道,放了他吧,他好歹是你哥哥。」

「哥哥?」他冷哼一聲,「他可沒把我當弟弟。更何況……」他眼中閃過陰霾,「他對你還別有企圖。」

「可他到底什麼都沒做。」他還試圖幫過我,無論如何,我仍是感激他的。

「瑩玉,你別為難我。」他無奈地說,「他是前太子,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他的身份太危險了,我不可能留著他的。」

我千方百計地求,他始終一笑置之,說:「好了,你別想太多,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他所說的處理好,大概只是把「屍體」處理好。

我亦知道自己要求的有些不現實,最後只能提一個要求,讓我見太子最後一面,他爽快答應了,完全沒有預料到,我見太子的目的,只是為了救他,還有自救。

我藉口與太子喝訣別酒,得了一罈酒與酒碗,我敲碎了酒碗,抓著太子的手反身用酒碗的碎片扣在自己喉上,低聲道:「挾持我離開!」

那一刻,所有的弓箭手槍兵刀兵都圍了上來,我暗中將唐思給我的袖珍暴雨梨花針針筒交到太子手中,心想萬一我逃不出去,他也可以用這針筒防身,在唐思處尋得庇護。

可所謂的默契,大概就是我與太子之間所沒有的東西。

他拒絕了我的好意,或許他只是不想利用我離開,沒有想到我也想利用他離開,如果他知道了,大概事情會有所不同,可惜歷史不能假設,結局是他推開了我,將暴雨梨花針對準了劉澈,而在同一時刻,劉澈抽出了刀對準了他……那一瞬間,我的世界都緩了下來,卻也快得我來不及思考,我想若每個人做事之前都有三秒鐘的思考時間,思考清楚了利弊,那這世界上大概也就沒有那麼多捨己為人、英勇就義的好人好事了。

至少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不會撲到阿澈身上,為他擋一背的暴雨梨花針,還要挨他那當胸一刀,他那時的眼神——震驚,恐懼,無措……這是我最後看到的,以及最後聽到的,是陶清和唐思的怒吼和呼喚——他們是來得那麼剛剛好,剛好可以看老子嗝屁。我沒有像故事裡演的那樣臨死還能說一車的話虐人虐己萬煽情,我拼勁了力氣也只說了一個字——「靠……」

半年多後,我已經恢復得差不多時燕離和我說起此事,那人嘴巴向來不留情,我被虐得死去活來,他仍說著風涼話:「你這人皮粗肉厚,打一桶暴雨梨花針都跟沒事人樣還有力氣罵人,真不知你這沒心沒肺沒臉沒皮的人痛處在哪裡。」

唉,我哪裡是「沒事人樣」,只是裝裝罷了,死已經夠悽慘了,還要鼻涕眼淚地給自己送行,那不是死得太沒面子?

那一聲「靠」裡,有我多少的憤怒、不甘與不捨啊……在那一刀之後,昏迷中,夢接踵而至,我亦不知道夢裡喊了誰的名字,只是那十八層地獄一般痛苦的夢折磨著我的每一寸神經,身體疼痛如冰錐火燒,讓人慾生欲死。

許多事,我終究選擇了忘記,忘記好,忘記師傅不要我,忘記阿澈想要我,沒那麼多機關算盡,大家歡天喜地……可到頭來,上天也看不慣我自欺欺人了,整出那麼多么蛾子來虐人虐己。

想到這裡,我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劉澈伸手過來,試探著覆上我的手背,見我沒有反抗,便輕輕握住了。

「阿澈,你的病,燕離是怎麼說的?」我強打起精神問他。

「無藥可治。」劉澈簡簡單單四個字,絕了一切希望,我初時聽著絕望,可再一品味,又覺得有些異樣,皺眉抬眼看他,狐疑道,「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麼?」

劉澈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半晌,終於一笑:「真是瞞不過你敏銳的直覺。」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握,低聲呵道:「老實說!」

劉澈垂下眼瞼沉默著,像是思索著如何回答,許久之後,終於緩緩開口,低聲說:「曾經我以為,只要換心,就有機會活下來。太醫說,極難找到匹配的心臟,但宮裡,恰好有一個。」

我一震,顫聲道:「是太子!」

劉澈嘴角彎起,苦澀笑道:「我想活,所以他非死不可。」他抬起頭看我,「可最後他死了,我也沒能活下來。」

劉澈說:「他知道這一切,他以為自己殺了你,所以選擇自殺,你的匕首,最後刺入的是他自己的心臟,絕了我所有的希望。他要我跟他一起,下地獄。」

太子。哥哥。

阿澈。弟弟。

我知他於我之後自裁,卻不知箇中原因。

如果當初我便知道兩個人裡只能活一個,我會選誰?

其實我沒得選,我們都沒得選。

有一種選擇,叫做:怎麼選,都是錯。

「我原希望,看著你肚子裡的孩子出世,即便不能聽他喊我一聲舅舅,至少我還能見見他,抱抱他。」劉澈的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並不明顯,但衣服寬鬆了許多,看著有些痕跡了。

「看樣子,是來不及了。」

我心上一抽,勉強笑著安慰他道:「不會的……」但事實上,看這情形,我也知道不樂觀了。

老軍醫說,只在朝夕。我也不知道這一眼看他會不會是最後一眼。

「這個孩子,以後一定會很幸福。他有那麼多優秀的父親,還有一個最特別的母親。」劉澈故作苦惱地皺眉,「怎麼辦,除了特別,我找不到其他褒義詞來形容你了……」

我「撲哧」笑了,然後又迅速沉默下來。他不過是故意逗我開心罷了。

「瑩玉……」他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氣,平緩了心跳,神色凝重起來,「有些話,再不說我怕來不及了。」

我嘴唇動了動,低聲道:「你說,我聽著。」

「我原在帝都的暗勢力有三門,一門掌握了朝中所有大臣的罪證,二門掌握了鄰邦朝廷重臣的秘密和動向,三門掌握了江湖武林的隱秘訊息。這三門的門主我已經交代好了,我走之後,他們就完全聽命於你。另外朝中大臣,原先依附於我的,我並不能保證他們的絕對忠誠,誰能用,誰不能用,我想無須我多言,你心裡也清楚。我知道因為立場的緣故,你擔心徐立對沈東籬不利,想除去他,但現在非常時機,若無一擊必勝的把握,千萬不要輕易動徐立。」

我點了點頭道:「我明白。」

「你身邊幾人……我信得過的只有喬羽。他的父親原是暗門首領,如今已死,暗門四分五裂,讓他統領暗門吧,即便不做那些齷齪骯髒之事,總是需要有人時時刻刻保護你。未央宮高深莫測,所有的明槍暗箭都指著那裡,我……我不放心你。」說到這裡,他低下頭自嘲一笑,「我承認,我只是想危急時刻,至少他會為你擋劍。」

我柔聲說:「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因此不顧其他,我卻沒有辦法苛責你的殘忍。因為我們本來就是同樣的人。

「還有……對不起……沒能給你一片錦繡河山。」劉澈悲哀地苦笑,仰頭看我,問道,「阿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他終於喊我一聲「阿姐」,我強忍著鼻酸和心口的抽痛,在下唇上狠狠一咬,顫著聲音強笑道:「不,阿澈很能幹,只是我們都沒能生在最好的時代。」

「最好的時代,需要自己去開創,我的時間不夠了,如果有來世……阿姐,我為你打江山,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我紅著眼眶,笑著說:「傻瓜,哪裡有來世呢?」

他黯然道:「那在行宮的時候,你同我說下輩子,只是敷衍我的嗎?」

我怔了一下,竟忘記了自己是否曾經說過這句話。我總是隨便承諾,更多時候只是敷衍,我說過便忘,有的人卻要記一輩子。或許以後應該提醒自己,做不到的事不要輕易許諾,與其讓人恨你一世,不如讓他失望一陣。

對於「下輩子」的約定,我保持了沉默。

他像是不出意料似的輕鬆一笑,壓低了聲音對我說:「阿姐,最後一個秘密,你附耳過來。」

看他說得神秘凝重,我收斂了心神,湊上前去,卻冷不防唇上一涼,他的唇瓣貼著我的,柔柔擦過,我怔然回望他,說不出話來。

他像偷了腥的貓,笑得心滿意足:「你不信,不答應不要緊,我信就好了。你的味道我記住了,下輩子,我一定要比他們先遇到你,抓住你!」

我笑了,眼角彎起,眼淚卻落了下來,滴在自己的手背上,「吧嗒」一聲,燙得難受。反而是他,自始至終微笑著。

我們,到底都是姓劉的,其實相像得緊。痛了一分,便要做十二分難受,又哭又撒嬌,騙人同情騙人疼愛;待痛到了十二分,卻又要強作無事人樣,滿不在乎地微笑,卻讓看的人更加難受。

我深呼吸著抹了把臉,聽到外間通傳陶清求見,劉澈看了我一眼,說:「別哭了,你懷著孩子呢,讓他看到了,以為我欺負你怎麼辦。」

我瞪了他一眼,他笑著遞來一塊乾淨手絹讓我擦臉。

「擦擦臉吧。我就不見他了,有什麼事,你拿主意吧。」到這個時候,他徹徹底底地放了權。

我點了點頭,扶著他躺下,替他掖好被子便轉身出門。

陶清見了我便迎上前來,低頭打量了我片刻,必然是看出了我眼中的濡溼,卻也知趣地沒有多言,只是默默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柔而有力,讓我的心驀地安定了下來,尋到了依靠。

我清了清嗓子,抬頭問他:「有什麼事嗎?」

他低頭朝我一笑,並不回答,直到回到自己的營帳,他才說道:

「部署都已妥當,為免驚動對方,入夜之後,喬羽會首先行動,將東籬、墨惟和韓歆三人救出,但要直接回大營只怕有困難,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他們三人會直接前往白楊谷與我們會合。而我們這邊從子時開始突襲白楊谷,唐思率輕騎從背後偷襲搶佔高地,白樊發動正面進攻,我從旁策應,預計在明天太陽落山之前徹底攻破白楊谷!」

我絞著手指問道:「有幾分把握?」

陶清略一思索,答道:「七分人事,我已做到了十足。另外三分,只看天意。」

我笑了笑,說:「我信你。只是徐立,如何安排?」

「徐立不會服從我的調派,白樊仍是名義上的主將,他會讓徐立負責後方接應。」

我皺了下眉頭:「據我所知,你這三月來的戰場表現足以震懾住所有士兵了,提你為主將應該沒有問題,你需要名正言順的調兵權,不能凡事經過白樊,如此太折損效率。」

「不急於一時,等這一仗打贏了再說。」陶清的左手仍握著我的手,右手揉了揉我的發,順著我的眉梢眼角而下,捧住了我的臉,輕輕抬高,拇指指腹在我臉頰上摩挲著,雙唇印在我的額上,我閉上眼睛感受他的碰觸。

「等我回來。」

「嗯,我等你。」我靠在他胸口,輕聲說。

天黑之後不久,劉澈強撐著身子正裝出場,鼓舞三軍士氣,在陶清、唐思、白樊三人的帶領下,大軍趁著夜色的掩護駕輕就熟地潛往白楊谷。

看著大軍消失後山後,我心上越發沉重起來,天空上響了幾聲悶雷,從白日的天色看來,晚上必然又有一場暴雨。

「轟隆隆——」

「陛下?陛下!陛下!」身後忽然傳來驚慌失措的喊聲,我急忙回頭,看到劉澈的身子晃了一晃,臉色蒼白地滑坐下來,我心上一緊,趕上前兩步扶住他,對左右呵斥道:「閉嘴!快去找軍醫!」那兩人第一次親眼看到劉澈病發,失措慌亂地「哦」了兩聲,拔腿便跑。我讓另一個士兵幫著我將劉澈扶回營帳。

「阿澈,阿澈你醒醒!」他的臉色已經由蒼白轉成蠟黃,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我不斷地幫他擦拭汗水,喊他的名字,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雙目緊閉,嘴唇微張著,不知在喊著什麼。

「軍醫,軍醫呢?」我回頭怒吼,那士兵一抖,跪了下來:

「小……小人不知……」

「不知就去找啊!」我氣瘋了,顫著聲音吼,「給我去找!」

「是……是是……」那人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劉澈微弱地喊了一聲:「阿姐……」

我忙回過頭握住他的手,連聲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他扯了扯嘴角,眼睛半睜開一線,好像用盡了力氣也睜不開,只能這般看著我,呼吸時急時緩,時輕時重,嘴唇一張一合,我附耳上去聽他說。

「姐……木……箱……聖……旨……」我隱約分辨出這幾個字,抬起頭在室內掃視一週,看到床頭內側的木箱,忙抱到手裡,問他:

「是不是這個?」

他輕輕合了一下眼睛。

我開啟木箱,看到裡面的明黃絹布,取出來攤開,掃過一眼,登時明白了。

這是他的遺詔——傳位劉瑩玉。木箱裡還有一個小盒子,正是傳國玉璽。

我顫抖著接過這兩件事物,低頭看到他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卻是深得化不開的哀愁。

我將木箱扔到一邊,緊緊握住他的手,手足無措地看著他,不知該做什麼該說什麼,聲音堵在嗓子眼裡,說不出一個字,只有哽咽。

「澈……阿澈……」我顫抖著撫摸他的臉頰,掌下的皮膚被汗水溼透,卻又涼得讓人心驚。外面的雷聲一陣接一陣,一聲聲就像炸在我的耳邊,大雨傾盆,幾乎要穿透帳篷。

義父離開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他揉著我的頭,微笑著說:

「玉兒,以後……義父不在了……要好好……好好活著……」

「就算一個人,也要……好好活著……」

義父,會在冬天讓我穿上厚厚的衣服躲在他懷裡取暖,哪怕他自己只著單衣;若只剩下一碗粥,他也會讓我先吃飽,哪怕他自己亦三天未沾水米。他總是笑著說:「玉兒多吃點,義父不餓。」

「玉兒穿暖點,義父不冷。」

「以後義父不在了,玉兒該怎麼辦?」

「就算一個人,玉兒也要好好活著……」

可是我不是一個人啊,我原來還有親人,阿澈,他是我的弟弟,他對我好,會向我撒嬌,會說要照顧我,保護我,他叫我的「阿姐」

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義父,玉兒不是一個人……「阿姐,以後有我陪著你。」

「阿姐,我會保護你的。」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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