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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在天願作比翼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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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正英的白衣上染了血紅,有些是她的,有些不是,頭髮微微散開,有些狼狽,但臉上神情肅然,讓人不敢小覷。

藍正英策馬上前,冷然道:「我要見沈東籬。」

唐思喬羽攔在前面,七影衛圍在周圍。

師傅將豆豆交回我手中,欲起身,我心上一緊,想拉住他,卻沒有拉住。

師傅掀了車簾出去,站在馬車前,與藍正英遙相對峙。

「我想過你不愛我,卻沒想到你會騙我。」藍正英望著師傅,眼中閃過苦澀與痛苦。

「國主,我沒有騙過你,但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卑鄙、無恥、不擇手段,這些形容,都不算過分。」師傅淡淡地回道,「這次和親,本就是貴國提出的。和親之事,從來無真感情三字,東籬心中所想,國主素來清楚。」

「我知道你對我沒有感情,但料不到你會假意答應,趁機入侵。」藍正英肩膀微顫,啞聲道,「我信你……」

師傅垂下眼瞼,漠然道:「承蒙錯信。只是此事與陳國無關,陳國乃禮儀之邦,斷然不會做出有損道義之事,這次乃是貴國內亂,怪不到旁人頭上。」

藍正英大笑三聲,忽地按住胸口猛咳起來,嘴角溢位鮮血。

「好好好!不愧是我藍正英看上的男人,果然夠快、夠狠、夠準!名也有,利也要,你們陳國打的好算盤!可是白族密宗那些老頭,你以為是你們控制得住的嗎?」

師傅淡淡道:「有勞費心了,陳國與閩越國素來交好,互不干涉內政,無控制一說。」

藍正英怔怔看著師傅,眼中忽地流下淚來。

「為什麼……不能打動你呢……」

師傅別過臉,我看到那眼中有一絲不忍,聽到他低聲說了句「抱歉」,然後對唐思悄聲道:「不要傷她性命。」

戰火,一觸即發。

藍正英帶來的五十名騎兵盡是一等精銳,我們只有七影衛和唐思喬羽二人,師傅坐在我對面,抬手撫了撫我的鬢角,柔聲道:「玉兒,我們回家……」

我茫然望著他,隱約有種置身夢中的感覺。

外間忽地傳來一聲炸響,馬車一震,受了驚的馬兒拔腿就跑,馬車猛地晃了起來,我的後背狠狠撞上車廂,師傅向我撲來,把我護在懷裡。豆豆被驚醒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在一片喊殺聲中分外清晰。

馬車頂蓋忽地被掀開,對方還剩下二十幾個騎兵,藍正英立在戰圈之外,冷冷旁觀,直到看到師傅用身體護著我,她的臉色終於變了。

唐思被三人圍攻,脫不開身,喬羽一劍逼退眾人,反身躍到馬車前拉住韁繩,馬兒受傷吃痛不停,喬羽猛喝一聲,一劍砍下馬首,血流沖天,馬車在猛衝一陣後終於停下。師傅抱著我從馬車上滾落下來,豆豆被我抱在懷裡沒有受傷,我只擦破了皮,師傅悶哼一聲,我心上一緊,看到車輪邊上的鐵鉤狠狠劃過師傅的後背,鮮血頓時湧了出來,白衣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藍正英提劍奔來,長劍直指師傅懷裡的我,卻被喬羽一劍盪開,多數護衛將我二人圍在正中。

師傅扶著我起身,緊張問道:「玉兒摔疼了嗎?」

我眼眶一熱,用力搖頭。

藍正英不敵喬羽,騎兵立刻上前救駕,藍正英避開喬羽,隔著刀光劍影,瞪著我與師傅,咬牙道:「原來……你是為了她!」那雙美目惡狠狠瞪著我,彷彿要將我看出幾個窟窿來,目光掃過場中局勢,忽地身子一震,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原來是你!想不到陳國新女皇,竟然會深入敵境!」

藍正英握著劍的手顫抖著,聲音淒厲中帶著自嘲,神色已然瘋狂:「沈東籬,我傾盡天下換你真心,你卻給我一個這樣的結果?

藍正英生無面目面對族人,便用陳國皇帝的人頭,祭奠我死去的族人!」說罷提劍向我刺來。

唐思喬羽回救不及,師傅匆忙間推開了我,反手握住利刃,長劍直直從掌心劃過,鮮血湧出紅了一地。藍正英卻忽地棄劍,張開雙臂抱住了師傅,面上帶著淒厲的笑意:「我不想殺她,只想你與我,同赴黃泉!」

我心裡一涼,大喊一聲:「師傅小心!」

藍正英緊緊抱著師傅,懷中花火閃現,雙目緊閉,血淚落了下來。

「為什麼我那麼愛你……卻只有在這個時刻,才能靠近你的懷抱……」

師傅身體一震,手中長劍落地,在霹靂彈爆炸的瞬間,長劍劃過一道利光,砍斷了藍正英的手,一隻手猛地拉住師傅往後推去,硝煙瀰漫中,我看到師傅遠遠落在另一邊,那藍正英身邊的人,是誰?

我茫然看著前方。

一地鮮血。

藍正英死了,真正死了。

胸口炸開了一個血窟窿,再無可能生還了。

她身邊倒下的人,很熟悉,是誰……像是四兒。

不對,不可能,怎麼會是他呢?

可是我的喬四在哪裡呢?

我左右張望著,訥訥地喊道:「四兒,四兒你在哪裡?」

我只聽到唐思怒吼一聲,無數微小的暗器如暴雨梨花針一樣疾射出來,中者無數,他提著劍一手一個人頭,衝到血地中間,染血的戰衣襯得他宛如修羅戰神,嘶啞的聲音震痛每一個人的鼓膜。

「統統,給老子滾!」

那一顆顆滾落地面的頭顱嚇退了所有人,唐思握緊長劍,大喝一聲朝南摜出,最後一個逃跑不及的騎兵慘叫一聲,長劍沒入後背,撲倒在地。

「四兒……」我顫抖著爬到他身邊,手腳發涼,一直涼到了心裡,「不是你,不是你……」

喬羽的臉色蠟黃如金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卻在聽到我的聲音後眼瞼一動,緩緩睜開了眼,沉默回視我片刻,然後四處搜尋著,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看到師傅蒼白的臉色後,恍然明白什麼了。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沒事……」

我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你只要答應我,師傅有危險的時候,你一定要先救他。

——若你們同時遇險……——救他。四兒,我知道你信守諾言,你答應我,若真有那樣的時刻,先救師傅。

當時我怎麼說得出那樣的話呢……喬羽答應的時候,是否和我現在一樣的心情?

軍醫已經入帳四個時辰了,唐思不讓我進去,將我緊緊按在懷裡,直到手腳麻痺,不能動彈。

「鎮定一點,他不會有事。」唐思輕輕順著我的後背。

他不會有事……在我心裡,喬羽是永遠不會離開我的那個人,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我回頭,總會有他默默地站在我身後,安靜地守候,無言的溫柔。

燕離走了,我可以追;師傅走了,我也可以追,但那時候喬羽其實還在我身邊,我卻覺得自己好像會永遠失去他,上窮碧落下黃泉,就算把頭扭斷,也尋不到他的身影了。

「唐思……你說,他,疼不疼……」

唐思沉默了許久,才說:「喬羽皮粗肉厚,很耐打……」

「是我傷了他……」

「他不會怪你。」

「我就恨他的無怨無悔!」我心上一陣抽痛,攥緊了唐思的衣襟,壓抑著哭腔哽咽,「我是個……渾蛋……憑什麼讓他對我這麼好……」

唐思動作一頓,環在我腰間的手鬆了又緊,手掌在我背上輕輕拍了幾下:「對,你是個渾蛋。等他醒來,讓他打幾拳洩憤。」

「他不會離開我!」我安慰自己。

「他不捨得離開你。」唐思安慰我。

他為什麼不捨得?我哪裡值得他留在我身邊……門簾終於被掀起,軍醫一臉倦容出來,我掙扎著從唐思懷裡爬起,腳一麻,又跌坐回去。

「喬……喬羽……」我顫著聲音,緊緊盯著軍醫,「他怎麼樣?」

軍醫顫抖著跪下:「陛下,恕老臣……」

我一把提起他的領子,怒吼道:「恕你個屁!你不是軍醫嗎!把他給我醫好了!我要活蹦亂跳的喬四,少一根汗毛都給我陪葬!」

唐思拉住我:「李瑩玉,你鎮定點,他們只是普通軍醫,等燕離回來一定有辦法!」

對對對!

燕離燕離。

當初我幾乎快沒命了他也救回來了!

「燕離呢,燕離在哪裡?他怎麼還沒回來啊?」我無助地抓著唐思的衣襟,眼淚湧了出來。

唐思按著我的肩膀,把我攬入懷裡輕輕撫著後背,低聲說:「別亂,我幫你把他找回來。喬老四不會有事的,他命硬,你別哭。」

「唐思……」我咬緊牙關,死命忍著眼淚,一陣頭昏目眩。

「挺著,你是皇帝,這個時候不能亂,你去照顧豆豆,喬老四還沒看過豆豆,你把豆豆照顧得白白胖胖的,等他醒來看到了也開心。」

「好……」

「我去閩越把燕離揪回來,很快就回來,你別亂跑。」

「好……」

「東籬在中軍帳,有事就找他。」

「好……」

唐思在我額上印下一個吻,很久很久之後,才緩緩退開。

「別怕,會沒事的。」

唐思走了,去找燕離,快馬加鞭,不到一日便回來。

燕離腳不沾地直奔入營帳,我抱著豆豆在外面等著,師傅面色凝重,久久沒有說話。

喬羽是因為我的請求,所以舍了自己的命去救師傅。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我只是跟他說,如果我和師傅同時遇難,舍我,去救師傅。

可我應該明白的,在喬羽心中,我的命重要甚於他的,如果連我的命都能捨,還有什麼不能?

我與他,好幾個月不曾見面了,見了一面,一句話也來不及說,來不及說想你,便到了眼下這般境地。

我現在說的話,還來得及嗎?

許久之後,燕離從帳中出來,面帶疲倦,眉頭微皺,凝重道:

「還在觀察期,肋骨、五臟六腑損傷嚴重……不過你們別擔心,我會救活他的。」燕離安慰著拍拍我的肩膀,「你可以進去看他,但是千萬別碰到他的身體。唐思,你隨我來。」

唐思跟著燕離離開,師傅抱著豆豆,看著我一個人撥開簾子進帳篷。

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充斥在帳中,我深呼吸著,走到喬羽的窗前。

上半身的繃帶被血跡滲透了,固定骨頭的架子觸目驚心,裸露在外的身體依舊佈滿傷痕,新的,舊的,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我在他床前的地板上坐下,他雙眼緊閉,呼吸極淺地拂過我的指尖,若非這樣感受,我會以為這裡躺著的只是一個像極了他的人偶——沒有呼吸,沒有溫度。

「四兒……」我在他耳邊輕輕呼喚,他聽不到,也看不到,依舊一動不動。

「四兒,我想你了……」我用下唇輕碰他的耳垂,低聲呢喃,「我們好幾個月沒有見面說話了,你不想我嗎……」

我呆呆地看著他完美的側臉,剛毅、俊挺,卻蒼白。

他說:「你只有要借刀殺人時才會想到我。」

是這樣嗎……我只有需要他的時候,才會想起他,而他無論什麼時候,都在等著我的回頭。

我家喬四兒啊,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從來沒有聽過他抱怨我的冷落,從來沒有見過他主動要求什麼,他只會在我有所求的時候眼底閃過寵溺的笑意,然後滿足我那些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

我低下頭,輕輕親吻他的眼瞼。

「四兒,這次我要求你,醒來。」

我不要你為我而死,我要你為我而活。

只要你還有呼吸,聽到我的聲音,無論多遠,碧落黃泉,你都會回來的,對不對?

燕離不斷安慰我說喬羽絕對救得活,只是要花些時間,讓我放寬心,我勉強笑笑回應。

閩越進行著新一輪的權力交接,白族如願以償地將閩越的王權盡皆掌握在手,白族密宗的宗主,我的老朋友不禿,當上了國君。

我不明白。

和尚的眼中,清澈得如萬里無雲的晴空,為什麼會有對權力的?是他藏得太深,還是天有不測風雲,再晴朗的天,也會有烏雲密佈的一天?

師傅忙著和閩越接洽,兩國的關係看上去似乎正在蜜月期,一切就如陶清預料的那般。

但是從豆豆出生那夜開始,我便再沒有見過他了。師傅說閩越事情一解決,他就即刻帶兵北上,日行八百里加緊備戰。

他甚至信任師傅,而我卻不信任他。

我抱著豆豆,坐在師傅膝邊,訥訥問:「師傅,我是不是對二哥太壞了……」

師傅停下筆,低頭來看我,我迎著他的目光,澀澀地問道:「他是不是,對我心灰意冷了?」

師傅的掌心輕輕揉著我的發,淺淺笑道:「傻玉兒,情為何物,你可知曉?」

情為何物……生死相許?

我茫然看著他。

師傅撫著我的長髮,柔聲道:「情之一字,可以生,可以死,是信任,是相知,也是妒忌,是懷疑,是決絕放手,卻也是難以割捨……」

「那到底是什麼?」我更迷茫了。

「是因人而異。每個人對待感情的方式不同,對待情人的方式也不同。你當局者迷,看不透自己的心,他又何嘗不是?他倒是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懷疑對方的感情。」

「他懷疑我?」我一怔,「他懷疑我什麼?」

「他懷疑,你們之間的感情,淡得容不下一點信任。玉兒,你可知道,你開心的時候,總是想到師傅;無助的時候,卻會想到他。你待師傅,是依戀;對他,卻是依賴。他的強勢和手段讓你依賴,也讓你害怕,害怕他有一天會用到你身上。你只看到了自己的恐懼,卻沒看到自己的依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從沒有懷疑過自己對你的感情,卻也同樣沒有看到你對他的依賴,只看到了猜疑和恐懼……」

在我最好的年華里,遇見了五個值得相伴一生的男人。

或者依戀,或者依賴,差別只是稱呼,同樣的是感情。

「那師傅……」我仰頭望著他,「你對玉兒,是什麼樣的感情?」

他一怔,隨即淺笑道:「是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然後他說:「玉兒,豆豆,不是我的骨肉。」

所有人都以為豆豆是師傅的孩子,這無須言明,但直到豆豆出生,師傅才知道一直以來,我們都堅持著一個錯誤的認知。

是與不是,師傅最清楚。

師傅說:「玉兒,豆豆的父親,是陶清,我以為你知道。」

我目瞪口呆,說起五花蜜釀那一夜。

師傅說:「送你回房的,是陶清,那玉佩,是你酒醉間從我身上扯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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