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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堪幽夢太匆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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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如晤:

朝中一切安好依然。

春闈已經結束,新晉進士填補了朝中空缺,今年不乏青年才俊,小至十三歲,老至六十歲,多有十歲之俊才,滿朝春色,生機盎然。

師傅共國師同主朝政,內政已定,只待北方戰事完結了。

聽這幾日傳來戰報,說邊疆連戰連捷,勝利在望了。我在帝都亦聽到百姓在談論著你。

大將名師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

你倒是威風得緊,陳國無人不知你這位鎮宅大將軍了,我這明德女帝啊……反倒落了個昏君的罵名。

說來實在委屈,明明我按時早朝,勤政愛民,用人有方,哪裡擔得上「昏君」二字?二哥你也評評理嘛……眼下到了七月,咱們也有半年多沒見了,到了豆豆週歲,九月九日,就剛好是一年了。豆豆在燕離的照顧下,白白胖胖的,聰明伶俐,不像其他人家的孩子愛哭鬧,傻乎乎的人見人愛,衝誰都笑,宮人們都把她寵上天了。她一會爬,便整個宮殿亂轉,小不點兒,一不小心就不見了蹤影,只有讓人整日地跟著。前幾天沒看著路,爬著爬著撞桌腿上去了,頭上腫了個大包,哭得眼淚嘩嘩的,我看著心疼得亂顫,喬羽便又讓人把宮裡所有硬質的桌椅腿都套上一層軟軟的皮毛。這小傢伙真是敗家啊……二哥,你若見了她,一定也會歡喜的。

她是九月九日生辰,你是十月十日,真是緣分啊!

對了,有個秘密,待你回來,我親口告訴你。

不過你什麼時候才回來啊……師傅說還剩下一場決定勝負的戰爭,只有經歷這一戰,才能徹底打擊涼國,六十年來無力再戰。

其實國與國之間,還是以和為貴吧。你萬事小心,安全為上。

「玉兒。」外間傳來師傅的喊聲,我停筆抬頭,見師傅抱著豆豆進來。

豆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比旁人家的孩子大上了一倍,肥嫩嫩的小手扒在師傅胸口,小嘴微張著,口水滴滴,看到我便咧嘴笑起來,鬆開了抓著師傅的時候向我張開雙臂。

我接過豆豆,故作嫌棄地把她舉高:「哎呀呀,龍袍又被你抹得都是口水了。」

師傅微笑道:「她在長牙齒,是這樣的。燕離做了些小餅乾讓她磨牙呢。」說著低頭看了看桌面,又道,「給陶清寫信嗎?」

「嗯。」我把豆豆抱進懷裡,讓她坐我膝上,抓著她的小手捏了捏,柔若無骨,嫩極了。

「豆豆,給爹爹寫信好不好?」

她不知懂了沒有,大概是不懂的,不過還是興奮地「啊啊」叫。

最近師傅在教她說話認字,我覺得未免太早了些,不過早點聽她叫娘,我也是非常期待。

我家豆豆,奶聲奶氣地喊我「娘」……小心肝都痠麻了。

我拿著紅印泥來,抓著她的小手按下去,染了印泥後在我的信尾蓋個戳。

觸目驚心,小小胖胖的血手印!

左手完了來右手,然後是兩隻小腳丫。

把我給二哥的所有信攤開來看,就是豆豆的成長足跡了。

豆豆好像很喜歡這個遊戲,我抱著她批奏章,一不留神讓她溜開了去,她便自己蓋了印泥,把小手印蓋滿了奏章……師傅欣慰地稱其為有權力,有親政意識,大陳有望。

我摸著下巴看她,心想小小年紀就想奪我權篡我位,長大了還得了……二哥,快回來教教你家丫頭吧……封好信,我親自走到院外,在鴿舍裡抓了只信鴿,綁好了信放飛。

師傅走到我身後停下,我仰著頭目送信鴿遠去,直到信鴿遠去不見,我才開口問道:「師傅……你說二哥他,是不是不想回來見我?」

師傅柔聲說:「邊關戰事不得消停,他分身乏術。待戰事了結,他便會回來了。」

我苦笑了下,只有點點頭。

他在信中說,待北疆平定了,便回來。

他一直是淡淡的口吻,好像……並不如我想他那般想我……是太忙了嗎?

「玉兒,別多心。陶清待你情深,無須懷疑。」師傅的手按在我肩膀上,似乎是想給我一點信心,我勉強笑了笑,轉身面對他。

「嗯,我明白。」

可是一轉眼半個月過去,他還是沒有給我回信,我開始坐立不安了,趕緊著人去北疆查探,三天後,訊息傳來,滿朝震驚。

我當場掀桌。

「為什麼之前沒有人回報!」

底下跪了一地。

「臣罪該萬死……」

「你們萬死有什麼用!你們死了他們能回來嗎?」我負著手踱了兩圈,一陣眩暈,腳下晃了晃,勉強站住了,「韓歆!韓歆在哪裡?」

「陛下,微臣在。」

我衝到他面前,攥住他的領口往下拉:「你與墨惟負責後勤供給,這件事,你定然知情,知情不報,你該當何罪!」

韓歆抬了抬眼皮,淡淡道:「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這一切均是將軍吩咐,出於軍事考量,不能上報。」

「考量個屁!」我忍不住爆了粗口,「白登是什麼地方!我高祖曾率十萬精銳,卻被對方三萬人困於此!白登險境,他率十萬人挑了個最差的時機進去,你們沒有人阻止嗎?」

韓歆拜倒:「將軍用兵如神,臣等拜服,不敢有違。」

「用兵如神!那為何至今下落不明!十萬人啊!」我腳下一軟,險些跌倒,一手撐著桌沿,支撐著半邊身子,冷冷地看著韓歆,「墨惟呢,他死了沒有?」

「墨大人坐鎮軍中。」

「讓他,立刻,馬上,滾來見朕!」

我怒氣衝衝地回到後宮,唐思、喬羽和燕離三人正陪著豆豆練習走路,豆豆的小手被唐思握著,搖搖晃晃地扭著屁股一步步向前。

見我進來,三人都停下來回頭看我。

「怎麼了?」燕離走到我身邊,疑惑道,「朝上發生什麼事了,你氣得臉色都白了。」

我深呼吸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震怒不能解決問題,要冷靜。

「陶清率十萬兵馬,深入白登。」

燕離臉色一變。

白登,只要是陳國子民都不會陌生。一個讓陳國受盡屈辱的地方。大陳高祖,滅了前朝,吞了西蜀霸王,卻折辱在涼國那些茹毛飲血的野蠻人手上。十萬精銳深入白登,竟被對方三萬騎兵圍殺得動彈不得。最後由我國母請降,奉上珠寶金銀無數,將高祖贖了回來。

那國書的言辭之間,對我朝國母極近無理與侮辱,將「白登」二字,寫在了陳國的恥辱柱上,百年不滅。

白登險境,氣候無常,被稱為魔鬼城,也只有馬上民族涼國人才能摸清他的脈搏。在那種敵暗我明,敵人佔有絕對優勢的地方發動進攻,勝算能有多大?

陶清一向謹慎,怎麼會冒這樣的險?

而且……他還瞞著所有人!

「然後呢?」燕離緊緊盯著我,臉色微白,「有訊息嗎?」

我沉重地搖了搖頭:「失去聯絡十天了。」

唐思和喬羽對視一眼,同時說:「我去。」

「不。」我否決了,「你們去也沒有用,當務之急,是瞭解戰況,再派出救援。」

我信他。

這次我信他,只希望,他不要讓我失望。

豆豆扒在唐思胸前,安靜恬淡,忽地小嘴微啟,軟軟喊了一聲:

「爹爹……」

三個男人仍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沒有反應過來。

「爹爹……」豆豆奶聲奶氣地連喊了好幾次,終於唐思身體一震,低下頭看向懷裡的小豆子,顫聲說:「我沒聽錯?」

男人們狂喜地圍著豆豆,為豆豆第一次開口慶賀。

二哥……這是豆豆第一次開口說話。

她喊了爹爹。

她的親生父親,現在在哪裡?

你會回來的。

對嗎?

墨惟火速從邊疆趕來,我沒有在大殿上問他問題,御書房,關起房門,我扔了他滿頭滿臉的書卷。

「枉我拿你當忘年之交,你就這樣讓他去送死!」扔完了書我跳下桌去抓住他的衣襟,大聲吼他,「你倒是熟知天文地理,白登是什麼地方?流沙、風暴、海市蜃樓!我們有多少勝算!就算不能徹底打退涼國,我們也已經佔了優勢,有什麼必要去賭這一場!」

墨惟垂著眼瞼,沉默了許久,緩緩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在白登作戰,他們有恃無恐,驕傲輕敵,我們便能利用這一點,引出他們全部軍力,一舉殲滅!」

「所以呢?」我攥得指節生痛,聲音嘶啞,「現在,他在哪裡?」

「白登易進難出,訊息隔絕,本在意料之中。以陶清預料,此戰可能會耗時兩個月。白登地圖,是無數線人用生命換回來的,此戰勢在必行。」

「就算死了幾百個線人又如何?就該用十萬大軍去換一個‘值得’嗎?」我鬆開了手,垂下眼看著他的衣襬。

「關心則亂。陛下,你要對陶清有信心。」

「滾。」我冷冷地說。

「不到兩個月,勝負未知。」

「朕說了,滾!」

背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腳步聲遠去。

大殿的門「嘎吱嘎吱」地開了,光線從門縫間穿過,漸漸寬,漸漸窄。

背後的毛毯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屈膝坐在殿下,將臉埋進膝蓋之間。

一隻軟軟的小手搭上我的手背。

「娘,娘……」

我側過臉,看到豆豆紅潤的小臉。

她什麼都不知道,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忽地彎了起來,嘴角有淺淺的梨渦。

「娘,娘,抱抱……」她抱住我的手臂,咧著嘴笑,口水又落到我的龍袍上了。

我笑了笑,把她抱進懷裡,軟軟的,小小的身子,頭髮也是細軟的,紮成了小小的一撮,身上傳來淡淡的奶香,有著陽光曬後的溫暖。

「豆豆……」我把臉埋在她肩上,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嗓子眼發緊,「孃親很想你的爹。」

她用短短的胳膊抱著我的脖子,又摸到我的眼角,在我臉上吧唧了一口。

她大概不懂得我在說什麼,不知道我在難過什麼。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爹爹。

不,見過的。

唐思說,二哥出征前看過她,抱過她。

可她一定不記得了。孩子那麼健忘。

二哥,我們的豆豆那麼可愛,你怎麼捨得不回來?

我不瞞著你了。

下一次寫信,我一定告訴你那個秘密。

豆豆是我們的孩子。

她會喊爹爹了……我令國師蘇秦代理丞相之職,由師傅和墨惟負責白登救援之事,率先和涼國互通國書,涼國方面沒有表態,但是暗門傳來的密信令滿朝震驚。

涼國十五萬士兵入白登,至今無一人生還。

沒有人知道,在白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距離白登開戰一個月,離約定時間還剩下一半。

師傅和墨惟幾次派出部隊進入白登打探訊息,但是從無一人返回,甚至通訊方式也無效,一點訊息都沒能傳回來。

秋冬季節,西北風從最北的沙漠吹來,一路鋪天蓋地,卻在白登戛然而止。風沙如暴雨侵襲了北方草原,淹沒了草原和民居。這個季節的白登,被涼國人稱為「阿羅境」,意為地獄的第十九層。

八月十五中秋,這世間有多少家庭不能團圓。

白登的訊息被嚴令封鎖起來,以防造成民心浮動。帝都依舊一片祥和,滿城燈火,蓮花燈漂滿護城河,站在宮城最高的地方,可以看見半城煙火,搖曳生姿。

朝中按例放了假,夜宴了朝中大臣,我多喝了兩杯,太陽穴突突生疼,便先離了席,讓宮人都退下,一個人在御花園裡漫步。

我在白虹山莊鬼混的時候,也是這個時節。花要開不開,葉子要落不落,抓著夏天的尾聲不放,卻擋不住蕭瑟北風來襲。

就像我,原來好像明明堅持著什麼,卻擋不住他溫柔的霸道,被他吃得死死的……——李瑩玉,說你喜歡我。

他的唇畔掃過我的耳垂,他要什麼就是什麼,從來不給我反抗的餘地。

——你也只能騙騙你自己,你的心裡,你的身體,都不排斥我,甚至是渴望,只是你不敢承認。

我是不敢,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師傅說是懷疑,我想……大概是不自信吧……不自信自己,能留他,許我一生嬌寵。

若我陷下去了,他卻離開了,我又該怎麼辦?

以前聽誰說過,不想被人拒絕的最好方法,就是先拒絕別人。

我以為他說的是對的,恍然大悟,可是後來另一個人卻說。

——在我最好的年華里,他卻不在我身邊。

我想在李府的時候,在他還在我身邊的時候,若能多說幾句:我想你,留下來,別那麼忙,多陪陪我……那該多好……「二哥……我想你了……」

「這回終於說實話了嗎?」頭上傳來一聲低沉的悶笑,我一個激靈,猛地抬頭看去。

那人站在我身後,一身湖綠錦緞,手執烏木金絲扇,眉飛入鬢,氣宇軒昂,月下清風微動,拂起他耳邊的髮絲,真叫一個撩人,映著眼底五分笑意五分溫柔,嘴角微揚,讓我看得心湖盪開了一圈又一圈……我嚥了口水,乾啞著聲音道:「我給你留了月餅。」

他便在我身後坐下,長臂一攬,將我納入懷中,低頭在我懷中一看,失笑道:「哪個用雞肉做月餅餡?」

我用手指連連指著自己,自衿道:「我我我,我很有創意吧!」

他別過臉笑了一聲:「你真是上輩子黃鼠狼投的胎。」

黃鼠狼……不是罵我白眼狼就是罵我黃鼠狼,難道我真的屬狼……我微仰著頭看他的側臉,心蕩神馳不能自已——心想黃鼠狼就黃鼠狼吧,把他當小油雞吃了!

不不不,我家二哥可不是普通的小油雞,怎麼著也得是隻鳳凰吧。

「男人……」我抬起他的下巴,貼近他的胸膛,眯著眼睛調戲道,「你是想被我這隻黃鼠狼吃了呢,還是想被我這隻黃鼠狼吃了?」

陶清忍不住笑出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在掌心裡把玩,挑眉笑道:「有沒有第二種選擇?」

我故作為難地低下頭,想了片刻,抬頭望著他眼裡的笑意答道:

「不然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吃了黃鼠狼我吧。」

其實……在他懷裡,變得弱小一點也無妨,反正天塌下來有他頂著,我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任君為所欲為……我一副任君採擷的低姿態:「軍中沒有女人,忍得辛苦了吧……」我扭腰擺臀磨蹭磨蹭。

他的呼吸聲驀地沉緩起來,卻仍面不改色地微笑:「沒關係,習慣了。」

我回手摸索摸索,嬉笑道:「可別習慣成自然了……」

「你啊……」他無奈了,搖頭失笑,伸手將我在懷中圈緊,「女子如你這般,真不知該說真流氓還是真性情。」

我倚在他肩頭柔聲道:「兩者有分別嗎?苦短,來日方長,一寸光陰一寸金……」

話沒說完,身子一輕,他抱著我凌空飛起,在滿月下越過一座座假山,我抱著他的脖子靠在他懷裡,看著他俊逸的側臉,心想這輩子值了,真值了……他的手上有一層繭子,在我背上游走著,舒服得讓我忍不住低聲輕哼。

「二哥,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再等等。」

「我們都快老了,沒有多少個年頭了。」

「放心吧,不會再多久,我就能回來陪你和豆豆了。」

「真的!」我驚喜地抬起頭,「沒騙我?」

「沒有。」他笑著揉揉我的腦袋,「我一回來就去看你,誠意夠了嗎?」

「那你什麼時候走?」我受用地接受他的撫摸。

「天一亮就走。」

「好快……」我伏在他肩窩處呢喃,「二哥,我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訴你。」

「什麼事?」

「豆豆……是你的……」

「陛下!陛下!」

是誰在我耳邊,擾人清夢……迷迷糊糊睜開眼,已是天明瞭。

「陛下,該上朝了。」宮人捧著龍袍,候在一邊。

我坐起身來,左右張望。

「二哥呢?」

宮人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說:「陛下昨夜醉倒在御花園,是三公子抱陛下回來的。」

原來……是一場夢。

我垂下眼,靜靜坐了一會兒,淡淡道:「伺候朕更衣吧。」

人若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豆豆學說話很快,多數時候,她不是跟著唐思就是跟著喬羽,叫一個三爹,叫一個四爹,燕離便是五爹了。因為大爹聽起來怪怪的,便讓她喊師傅父君。國師說皇家子弟喚君上不能用民間叫法,得官方一點,至少應稱「母親」。

豆豆牙還沒長齊,每每見了我,便奶聲奶氣地喊「母雞」「母雞」……二哥,你若聽到了,定然也會大笑。

我卻是憂傷得很……那一日,起了風,從北方來,正是九月九日重陽節。

遍插茱萸少一人。

豆豆週歲,我無心操辦,便只在宮中辦了酒宴,我們幾人獨樂樂,但看上去,他們都沒什麼心情喝酒。

我恍惚想起,與二哥一別,整整一年了。

一年前,我生豆豆,差點疼死在寶鏡聖地。

那時他便不在我身側了。

昏迷時他來過一趟,又匆匆走了。他見了我,我卻沒有見到他。

「豆豆,給爹爹們敬酒。」我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微笑著說。

她回頭望了我一眼,搖搖晃晃地給四個爹爹一一敬過,然後回到我懷裡坐下,掰著自己的手指頭數:「一……三,四,五,六……」

「豆豆,還有‘二’呢。」我抓住她的小手。

「沒有啊。」她仰起小臉看我,「父君,三爹,四爹,五爹……」

「還有爹爹。」我握住她的小手,教她數數,說,「爹爹在北疆,很快就回來了。」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說哦,然後又數數:「一……一……二,三……」

我親了親她的臉蛋,抱緊了她小小的身子。

豆豆,母親很愛你爹爹,你也不能忘了他。

「陛下!」宮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摔倒在我跟前,我皺著眉低頭看他,「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陛下!」他趕緊爬起來,喘著氣說,「北疆!北疆的人回來了!」

我的心一提,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在哪裡?」

「大軍進入白登之後,便按照計劃尋找石頭城,因為從地圖上看,石頭城之下是岩石,不像其他地方有流沙,最適合大軍駐紮。而且石頭城有地下水,在白登,水源就是生命。但是對方的想法顯然跟我們一樣,在石頭城,雙方就開啟了。」

「對方仗著熟知地形,只派出三萬兵馬打游擊,我軍首先示弱,誘敵深入後,在流沙陣中以極小的代價全殲了對方三萬人。將軍又親自率領了七萬人,兩翼包抄石頭城中的涼國士兵。對方準備不及,被突然衝出的七萬人殺得七零八落,逃離了石頭城。」

「後來的時間,我們便以石頭城為根據地,反利用了流沙和風暴,在白登和涼國士兵展開角逐。那時候涼國士兵本打算撤退,但是風沙從北方來,將他們的退路徹底截斷。雖然我們也同樣出不去,但是因為我們有水源優勢,和他們耗了下去。到最後,涼國士兵自食血肉,十五萬之眾,徹底土崩瓦解。而我們直到風沙停止,才能從白登撤退。」

從白登回來報信計程車兵自稱是賈副將手下,條理清晰,結合地圖將為時兩個月的鏖戰細細重現。

「這一戰之後,涼國十五萬最後的儲備軍力全部陣亡,六十年內無力再與陳國對抗。我方僅損失了一萬兵力,傷亡不大,餘下九萬人將會留下,負責邊防重建。」

「陶將軍可有受傷?」我忍不住打斷他,問了一句。

「陶將軍安然無恙,但是戰後事忙,重建工作不容忽視,因此不能返還。」

我鬆了一口氣,不自覺地咧嘴微笑:「如此便好。你們立此大功,理應還朝,接受百姓夾道歡迎,朕會在城外犒賞三軍,為爾等設下慶功宴。」

報信士兵俯首道:「謝陛下榮恩,為國盡忠,乃我等職責所在。」

「豆豆啊豆豆……」我抱著豆豆坐在膝上,握著她軟軟的小手,教她寫字。

「你好好學習,親手給你爹爹寫一封信,告訴他你很想他。」

「哦。」豆豆點了點頭。

小丫頭頭髮又長了一點,細軟烏黑,原先是一撮,如今搓一搓就變成兩個小丸子了。有些短點的頭髮扎不上去,便垂在鬢角落成兩束。

都說我們家豆豆又可愛又聰明又乖,一點也不像我,早慧懂事,應是師傅的教導結果。我覺得孩子就該有孩子的樣子,活潑調皮搗蛋不要緊,師傅頭痛地說,如我小時候那般潑皮著實不是什麼好事。我卻覺得沒什麼,看我多招人喜愛。

「豆豆,你這頭髮誰幫你梳的?」我湊上去嗅了嗅,馨香滿懷。

「三爹梳的。」豆豆嫩生生地說。

唐思啊,真是心靈手巧。

「三爹說,大伯生了個弟弟,他春天的時候要回唐門。」

「胡說。」我掐了她水嫩嫩的小臉一把,「大伯不會生孩子,是伯母生的。」

「哦。」豆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為什麼大伯不會生?」

「這個……」其實我也不是很懂……「母親不懂,你去問父君吧。父君什麼都懂。」

「好。」豆豆聽話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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