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十六天早上的時候,小胖和石雲卻闖進了宮來。卻是酒瘋子和逍遙散人已經離開京城,這兩傢伙死皮賴臉地要加入禁軍,和石老大並肩作戰。天都曉得天下太平,需要他們作什麼鳥戰。不過石誠先前有言在先,卻也不好拒絕,反正身邊多個親近的人,日子也好過些,就將兩人編進了禁軍之中。兩人都是自來熟,很快和金吾軍的人混成一片,這件事帶來的不良後果是,三天之後,但凡是金吾軍計程車兵都和著他們兩人一樣叫石誠為老大,搞得後者鬱悶不已:「老子要都比你們大,還不老成什麼個樣了!」
巧合的是,當天晚上之後,那少年卻沒有再來。石誠悵然若失。
日子晃晃幽幽,夏去春來,眨眼卻已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節。當夜武皇在正大光明殿賜酒大宴群臣,石誠作為禁軍統領之一,自然是必須要參加的,當夜一頓好喝。
從正大光明殿到石誠所住的奉先殿,卻有不短的距離。石誠這會已經喝得爛醉如泥,走著走著,石誠便在一處院落下躺了下來。
在地上躺了一陣,運功將酒氣都散出體外,只覺神輕氣爽,站起身來,卻發現眼前這座院落的裡邊竟是平日很少來的接天樓。
接天樓也是金吾軍負責把守,算是勢力範圍之一,不過因為這裡乃是武皇祭天,和天帝勾通所在,平時是禁止人進去的,金吾軍的人沒有得到命令,也只能在殿外瞎逛,所以很少有人願意把守這裡,久而久之,除開那些輪值計程車兵外,這裡幾乎快被人遺忘了。
不過石誠卻沒有遺忘,他只是刻意迴避而已。在鎮妖塔的時候,楚狂人曾經和他說過,魔教的魔劍縱橫,便在這接天樓旁邊的落月池裡。楚狂人臨終之前曾經拜託他將縱橫劍取出來,送到魔教總部天魔潭,交給一個叫青月的人。石誠當時答應下來。
只是在真的進入皇宮之後,石誠才發現自己今時今日的身份,實在是不適合做這件事。不管是地府使者宋帝王女婿,還是金吾軍統領,狂龍門門主,都該和魔道勢不兩立的。這些日子以來,石誠一直處於矛盾之中,且不說他一身所學,多半來自《逆道真經》,追究起來真經的破解有楚狂人絕大部分的功勞,而楚狂人在鎮妖塔中更對自己有活命之恩,單是曾經答應楚狂人這一條,就已經是不可推卸的理由。
每當內心陷入掙扎,最後石誠讓自己解脫出來的藉口就是「這劍老子肯定會送的,不過老子可沒有說什麼時候送過去,再說目前老子根本離不開京城,取來劍也是帶不出去的」。事情就這樣一直拖著。
但今天晚上,站在接天樓外,石誠卻忽然有了一種想進去見識一下這把縱橫魔劍的衝動。反正只是看看,又不帶走,應該就沒有什麼大的問題吧?他這樣安慰自己。
接天樓四面都是碧瓦高牆,而且上面還被施過法咒,但這自然是難不到石誠,他甚至不打算翻圍牆,而是堂而皇之地從大門走進去——誰叫這裡是他的地盤呢?
走到院落入口的時候,兩名負責守衛巡邏計程車兵看到他過來,立時從萎靡不振變得容光煥發,行了個軍禮,神采奕奕道:「統領好!」
「嗯,小鬼,都還不錯嘛!」石誠很有長者風範地拍了拍兩人的肩頭,完全枉顧對面兩人其實比自己年長很多的事實,「對了小鬼們,就該這樣,不管白天黑夜,都要保持這樣精神的樣子!這樣呢,那些霄小之徒,才不會有機可乘!這幾天,這接天樓裡還安生吧?」
最後一句話他本來是隨口問問,但兩名士兵的臉色卻有些難看起來。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咬牙道:「老大,就在今天晚上,院子裡有好幾次都發出了鬼叫聲,但等我們進去看的時候,卻什麼都沒有!我們找了幾個會捉鬼的兄弟過來,卻什麼也沒有發現,反而被譏笑了一頓。以前守這裡的兄弟就說了,這裡面老有些奇怪的事發生,但真要追究起來,卻誰也搞不清楚原因的!」
「有這種事?」石誠大是詫異。
「怎麼沒有?」另外一名士兵插嘴道,「老大,你知道我們前統領劉統領是怎麼死的嗎?」
「劉統領?不是說是偷看宮女洗澡,走火入魔從牆上摔下來摔死的嗎?」前任統領的事石誠這幾天聽手下人說過,每每想起來就要笑個十天半月的,但笑過之餘,心頭卻也有些疑惑,堂堂的一個禁軍統領,就算運氣再衰,也不會這樣掛掉吧?
「這個是沒有錯了!不過……」後面開口那士兵壓低了聲音,「不過劉統領早已經修到了度劫期,只等度過天劫就可以飛昇或者進入金殿武士行列了,就算道心再怎麼不穩,也不至於如此的吧?這是因為在他偷看那宮女洗澡之前,曾經進入過這接天樓。雖然當時值夜的兄弟不知道他在裡面發生了什麼,但他出來的時候腳步很是虛浮,臉色慘綠慘綠的,多半是在裡面撞鬼了!你都不知道,我們雖然是負責守衛這裡,但兄弟們都已經有半年多沒有進去過去了。」
按說修真者並不該怕鬼。但在皇宮裡,有的甚至是捉鬼系畢業的,不管等級多高的修真者,在說到鬼神之事時,都會有恐懼之感。這一點石誠這些天一直想不明白,這會聽這兩人說,這才是恍然大悟,劉統領的故事多半就在侍衛中間私下流傳,所以這些明明比尋常惡鬼都還高階很多的修真者才會如此怕鬼。
石誠心念電轉,正色道:「這件事我看很不尋常,這樣吧,你們不準對任何人提起,我這就進去看看!」
兩士兵看他聽到鬧鬼還敢進去,頓時大起佩服之意,各自點頭不迭,信誓旦旦地保證此事絕不對第四人提起云云。
石誠推開大門,走進去,隨手再將大門從裡面插上,細細一看院子裡,卻是大大地吃了一驚。原來在外面看時,接天樓一如新建,但進來一看,卻發現院子裡滿是荒草,蛇行草偃,說不出的荒涼。
接天樓不是傳說武皇祭天的地方嗎?怎麼會是這樣一副光景?石誠愣了一愣,隨即想起門口的衛兵說他們已經半年多沒有進來過,如此想來,那些太監雜役就更不敢進來了,這裡荒廢一久,不變成這樣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