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沉寂了多久,石誠終於道:「陛下,難道當今之世,竟無人可以在短期內破解幽魔結界嗎?」
武皇想了想,道:「如果那個人還在,或者可以,但……唉!」說到這裡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再無下文。
石誠心頭大罵:「老傢伙,都到什麼時候了還這麼欲言又止?你還不是個東西!」但偏偏武皇就算動一個動指頭都能將自己捻死,既然他不說,自己也不好問。
過了一陣,武皇肅然道:「如今只能指望老藏早些發現幽魔結界,以他的功力,半月之內,應該可以強行攻破結界。咱們目前要做的,就是堅守半月。石誠,我們能否堅守這半月,一切的關鍵就在你了!」
「我?」石誠嚇了一跳,他可不明白自己能做什麼。說到頂天,自己也不過就是比一般仙人強一些,這樣的身手,金殿武士裡比比皆是,自己怎麼就成關鍵了?
「不用懷疑,就是你!」武皇鄭重點頭,「以朕的功力,可以讓人神結界撐十天,之後的五天,才是真正的考驗,沒有了人神結界的幫助,魔人的真實威力才會爆發出來,這個時候他們的攻擊力最少是現在的十倍!到時候朕精氣枯竭,全身絲毫不能動彈,這個時候,就只有你能代替朕指揮大軍作戰,頂住魔人這五日的狂攻了。」
「我代替你?」石誠這次是大大地吃了一驚。
「沒錯!其實初次見到你,朕就已經看出你是神龍之身。神龍善於幻化,可以隨意變成別人的模樣。如果朕再幫你一點小忙,你幻化成我的模樣,就再不會有人能識破。」
石誠呆了呆,隨即明白過來。武皇一直就是神州百姓的偶像,只要他一日不倒下,京中百姓就感覺有主心骨,再艱難的危局也不會放棄。如果到時被人知道武皇精氣枯竭,連個嬰兒都能弄死他,魔人不攻京中已是自亂,這五日能挺過來才是怪事。
想明白其中道理,石誠也不矯情,點點頭道:「此事臣一定盡力,只不過陛下你不知道,臣未修真之前,不過是一個小無賴,懶散慣了,于軍國大事更是一竅不通,一旦到時指揮失誤,導致魔人入臣,你可不要怪臣。」
武皇笑道:「英雄莫問出處,就憑你這份敢於擔當的勇氣,就已經是大丈夫行徑,朕相信你!至於不懂軍國大事,那卻簡單,朕會將那五日之內可能發生的事一一推測出來,告訴你應對之策,而你本人最擅隨機應變,如果事情出乎我意料,你自己看著辦就是。成敗如何,雖在你一念之間,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你盡力,便不用去管結果如何,明白嗎?」
石誠鄭重點點頭,心中卻是波瀾起伏,難以平靜。人族存亡,三界興衰,全在這一戰了,而這一戰的成敗如何,卻在自己一念之間,這樣的事,想想都能讓人熱血沸騰。
兩人定下計劃,石誠回石憂居給無憂郡主交代了一下,重新回到宮中。武皇當即開始讓石誠幻化成自己的樣子,並耐心地教他模仿自己的舉止音容。石誠用心揣摩,學了五日,已是惟妙惟肖,漸可亂真。武皇見此大喜,閒暇時候,也傳授一些很是有用的法術給他。
這幾日裡,四面城牆的戰報和請命的文武大臣如雪花一樣湧進宮來,大家發現石誠每日里竟然和武皇幾乎是寸步不離,看他眼神都是羨慕不已。石誠因此收到的宴請和禮物便源源不絕,石誠對此是哭笑不得,都什麼時候了,這些混蛋,竟然還將心思放在這些問題上。整個京城之中,真正擔心城破的人,加起來怕不會超過十人吧。
這樣的局面,未來的五日,卻不知要怎麼才能渡過。每每想到這裡,石誠就是一陣頭疼,卻又完全沒有辦法。八百多年來,這些人都習慣相信只要有武皇在,再強大的敵人都不可能攻進京城來。
這該死的可怕的習慣!
到第六日的黃昏,石誠模仿起武皇來已經是舉手投足,嘆氣皺眉無一不像。武皇考驗過之後,滿意地點點頭,道:「石誠,朕現在傳你一點朕的九五皇氣吧,有了這個,你假扮起朕來,即便是太師,也不會發覺有任何不對了!」
石誠知道此為必須,也不扭捏推辭,點點頭,盤膝打坐。武皇見他行事如此爽快,一點也不拖泥帶水,暗說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當即默默掐了個法訣,手指一揚,一道金黃色的光華頓時順著指尖飛了出來,直射石誠的丹田。
石誠此時已將護體的真氣散去,頓時便覺得丹田一燙,一道巨熱無比的氣息已是透進丹田而來。熱氣一進入丹田,便被丹田的假氣所包圍,慢慢同化。
但這一次的情形卻和以往大大的不同。以前的時候,石誠以吸星大法吸收別人的真氣或者是天地元氣,一進入體內幾乎是立時就被轉化成了假氣,但這一次武皇射來的熱氣,轉化成假氣的速度卻異常的緩慢。九五皇氣,果然是一種強橫之極的真氣。
但更吃驚的卻是武皇,隨著他輸入真氣的增加,他臉上的神色更是吃驚到了極至。等他將真氣傳輸完畢的時候,臉上整個已是佈滿了詫異。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你這小子功力怎麼竟然如此的深厚?朕剛剛給你輸入了我一成的功力,本想將你體內的真氣徹底的同化,但朕的九五真氣卻反而被你本身給同化了。你都修煉的是什麼法門?」
石誠想了想道:「皇上,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情況可是相當的複雜了。因為我修煉的法門實在太多,崑崙的,東海一些散仙的,天上仙人的,地府地藏王的,再加上神龍的本能法力,這學多東西加到一起,我自己都不知道現在我所修煉的算是怎麼回事情了。不過我現在的真氣有個好處,但凡自己所經歷過的,見識過的真氣,大抵都能模仿出來,你看看我這道真氣如何?」說時隨手一指,一道光華點射向武皇。
這道光呈金黃色,堂堂皇皇,霸氣縱橫,果然正是武皇剛剛所使的九五皇氣。
武皇愕然半晌,方道:「你這傢伙還真不是一般的變態!學的這麼雜,本身真氣卻偏偏又精純無比!」
石誠自然知道自己身上的是假氣,並非真氣,但卻知道一時半會是解釋不清楚,便也懶得說。武皇剛剛傳了一成功力給石誠,維持人神結界就稍微顯得有些艱難,當即道:「我的神態舉止你已經模仿得很像,這幾日你都在宮中,還不知道城外情形究竟如何,這就去看看吧!我要稍微休息一下。」
石誠答應。出得宮來,先回了一趟石憂居,一問無憂郡主和春殘,人冥兩界的通道果然還沒有開啟,也不知道地藏王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現幽魔結界出現的,希望九天之後,真的可以看見地府援軍到達吧。
出了石憂居,石誠直撲東門。這樣做的原因,一來是因為鎮守東門的金吾軍正是他的部下,除此之外,卻是因為他對現在統領金吾軍的秦長風本人非常的有興趣。
說起來秦長風該是從一千多年前就開始追隨武皇,並且在兩百多年的戰役裡隨著武皇南征北戰,立下了赫赫武功,可說是朝中威名最盛的武將,但這八百多年來,卻是一直窩藏宮中,和一個尋常老翁沒有半點兩樣,別說是驕橫,就連浮躁都沒有。但當國家需要,老傢伙立刻就又恢復了當年叱吒風雲的樣子,披掛上陣,銳不可當。
讓石誠感興趣的就是,這八百多年裡,這人究竟是如何將一身的殺氣收斂得如此的好,心態可以平和如斯。
不過當石誠真到達城頭的時候,卻沒有心情去研究秦長風了,因為他被眼前的景象徹底地震懾住了。以前的時候,他所見過最多的修真者聚會就是萬仙大會,已經算是大場面了。但此刻,在城樓之下,卻是有百萬之多的魔族軍隊,而城上卻也有五萬之多。
他到達的時候,戰鬥正呈膠著狀態。城下的百萬魔族軍隊裡,有二十萬人放出了黑色的飛劍,而城樓上的五萬軍隊裡也有一萬人正放出各種顏色的飛劍抵抗。
此時正是日正當午,那二十萬把黑色的飛劍卻是一片巨大的墨雲,盤旋在距離城頭上方三十丈的空間裡,遮天蔽日,使得天空陰沉沉的。一萬把彩色的飛劍,卻好似一道道彩色的閃電,在墨雲裡穿梭,從城頭看去,只覺天空好似一個黑底的調色盤。空中不時傳來飛劍交擊的脆響聲,轟隆隆的雷鳴聲,城頭計程車兵擂鼓吶喊聲,城下魔族士兵的胡笳之聲,城裡百姓的助威歡呼聲,各種各樣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整個天地簡直就是一個波瀾壯闊的巨大菜市場,只不過這裡賣的全是廢鐵和人命。
魔族士兵的樣子和人族並無兩樣,只不過衣服的顏色統一的全黑,一個個冷著臉,很有秩序地站在城樓之下,面無表情地收放著飛劍,目不斜視,很有些冷酷無比的意思。
但這些都不是石誠驚呆的原因,讓他震驚的是兩軍力量的對比。
相比而言,魔族的人更強調修為的速度,而人族強調對根基的牢靠。而在魔人之中,修真者並不叫修真者,而是叫修魔者。等同於成仙的仙人,修煉到相當於仙人級別的修魔人,就叫成魔,並且被稱作天魔。
不過成魔的難度一點不遜色於成仙,所以兩軍之中,最主要的力量,在千年前的大戰裡,依然是修真者和修魔者,至於天魔和仙人這樣等級的,卻是極少的一部分。
但現在,石誠望著城下如螞蟻一樣湧動的魔族大軍,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因為通過天眼,他驚恐地發現,這支魔族大軍,天魔赫然佔了兩成之多,一算人數,竟然是三十萬之多!
與之對比的是,人族的軍隊裡最主要的力量依然是修真者,仙人級的高手少得可憐。據武皇說,金殿甲士一共有一萬,也就是說,整個人族的十五萬大軍裡,仙人級數的力量絕對不超過一萬一千人。
總人數是一比二十,高手比卻是一比三十!石誠深信,如果不是人神結界將魔族軍隊的力量削弱到了原來的百分之一,京城的四面城牆,只怕早被魔族眾人踩成爛泥了。也是在這個時候,石誠才發現這六天武皇所承受的壓力究竟有多大,這三百多萬人的攻擊,至少有九成以上是他一個人承受了的!
想到這裡,石誠手心滿是汗水,當武皇真的真氣耗盡的時候,魔族大軍發動總攻,自己憑什麼讓這些人守滿五天?
正想著,胡笳聲響,城下的魔族軍隊已經齊齊收了飛劍,城頭鼓聲如雨點,人族軍隊也齊齊收劍,城裡的百姓也停止了吶喊。石誠以為戰爭告一段落,便朝秦長風走去。
但他剛走出兩步,城下另外一批二十萬人的魔族軍隊便又開始進攻,秦長風揮揮手,城上的人族軍隊也進行了輪換。兩批人頓時又在三十丈高空,武皇的人神結界能夠到達的最高距離,開始了新一輪的調色運動。
石誠怔了怔,停下腳步,轉身就要離開城牆,但他立刻被一個興奮的聲音叫住:「老大!你來了!」
回過頭來,叫他的人卻是石雲。
石雲滿臉的大汗,呼吸有些急促,顯然剛才的那輪對劍,他有份參加。但除開疲倦,石雲臉上卻滿是興奮。這一點石誠十分的理解。石雲隨著酒瘋子學習修真,進展非常之順利,酒瘋子更是親自為他煉造了一把飛劍叫月石,但這些日子以來,他身邊的師友全是當世一等一的高手,與人交手切磋,不能勝也就罷了,大家還都讓著他。眼下能和魔人真刀的對戰,這小子不興奮才怪了。
果然,石雲快步走到石誠身邊,興奮道:「老大,真是太他媽過癮了,這些魔崽子人雖然多,但本事好像卻差得很,就連我都能抵擋下他們一個人的攻擊!只是秦將軍卻讓我們的飛劍不準飛到超過距離城牆三十丈,你說氣人不氣人?」
石誠不好說出真相,只道:「秦將軍自然有他的安排,你只需要執行命令,別丟了我的臉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