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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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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之外的往事》(節選)

黑暗森林的另一個間接證據——智子盲區危機紀元之初,在使用智子系統探測地球的同時,三體世界也向銀河系的其他方向發射了接近光速的智子,首批發射了六個。但這些智子不久均進入育區,最遠的一個只飛行了7光年。後來發射的智子也遇到了同樣的事情,最近的盲區是跟隨「萬有引力」號的智子遇到的,與地球的距離只有1.3光年。

智子間的量子聯結是一次性的,一旦中折不可能恢復,那些進入盲區的智子都永遠迷失在了太空中。

對於智子遇到了什麼樣的干擾,三體世界一無所知,這種干擾可能是自然的,也可能是「人」為的;三體和地球科學家都傾向於後者。

飛向銀河系的智於在進入盲區前.只來得及探測兩個鄰近的帶有行星的恆星系.其中都沒有生命和文明。但三體和地球的學者們都認為,那些星系的荒涼正是智子能夠接近它們的原因。

所以,直到威懾紀元後期,宇宙對兩個世界仍保持著神秘的面紗智子盲區的存在很可能是黑暗森林狀態的一個間接證據.這個狀態不允許宇宙變得透明。

智子進入盲區對「萬有引力」好的使命並沒有致命的影響,但卻使任務複雜了許多。之前,潛入「藍色空間」號內部的智子,使「萬有引力」號一直能夠掌握目標標飛船內部的情況.現在「藍色空間」號開始對「萬有引力」號呈現黑箱狀態。其次,水滴失去了三體世界的即時控制,其行為完全由內建的所控制,可能會發生意想不到的清況。

以上情況促使「萬有引力」號的值勤艦長決定加快任務的程式,「萬有引力」號再次提速.加快接近目標。

隨著「萬有引力」號的迅速逼近,「籃色空間」號第一次與追擊艦聯絡,提出一個解決方案:把包括主要嫌疑犯在內的艦上三分之二的人員送上太空穿梭機,離開「藍色空間」號,由「萬有引力」號接收.剩下三分之一的人駕駛「藍色空間」號繼續飛向太空深處的目標。這樣,人類在星際就保留了一個前哨和種子,保留了一個探索的機會。

這個要求被堅決拒絕。「萬有引力」號宣告:「藍色空間」號上的所有人都有謀殺嫌疑,必須全部接受審判,他們是被太空異化的人.已經不被人類社會認為是自己的一部分,更不可能代表人類探索宇宙。

「藍色空間」號顯然終於意識到逃跑和抵抗都沒有意義,如果追擊者只有太陽系戰艦,那還可以背水一戰,但同行的兩個水滴己經使雙方的實力變得不成比例。在水滴面前,「藍色空間」號只是一個紙糊的靶子,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在雙方相距十五個天文單位時,「藍色空間」號向「萬有引力」號投降,放棄逃跑,同時開始全功率減速,這使兩艦的距離急劇縮短,漫長的追捕就要結束了。

「萬有引力」號全艦從冬眠中甦醒,戰艦進人戰鬥狀態,曾經冷清寂靜了半個世紀的飛船再次充滿了人氣。

醒來的人們所面對的,除了近在眼前的追捕目標,還有與地球失去即時通訊的事實。後者並未在精神上拉近他們與「藍色空間」號的距離,恰恰相反,就像一個與父母暫時走失的孩子,對所遇到的根本沒有父母的野孩子更加恐渙和不信任,所有人都希望儘快把「籃色空間」號繩之以法,然後返航。雖然兩艦同處廣漠冷寂的外太空,以相差不多的速度朝著同一方向航行,但在精神上,「萬有引力」號與「藍色空間」好進行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遠航,前者是有源的,後者無源。

在全體甦醒後第九十八小時,「萬有弓}力」號上的心理醫生韋斯特待了第一位諮詢者。來人是戴文中校,這令韋斯特有些吃驚,在醫生的記錄中,他是艦上心理穩定係數最高的人。戴文是隨艦的憲兵指揮官,負素「萬有弓}力」號追上目標後,解除‘藍色空間」號的武裝並逮捕所有嫌疑犯「萬有引力,號起航時,地球上的男人是最後一代像男人的男人,而戴文丈是他們中間最男性化的,他外形瓢悍,常被誤認為是西元人。他經常發表一些強硬言論,認為對於黑暗戰役一案,法律應該恢復死刑。

「醫生,我知道你會對聽到的一切保守秘密,我也知道這很可笑。」戴文小心翼翼地說,一反他往日鋒芒畢露的作風。

「中校,對於我的專業來說,沒什麼是可笑的,一切都很正常。」

「昨天,星際時間大約是436950,我從四號會議艙出來,沿十七號艦廊回我的艙。就在艦廊中間,靠近情報中心那裡,迎面走來一個人,是一名中尉,或者說穿著太空軍中尉的軍便裝。這時除了值勤的,大部分人都睡了,不過在那裡遇到一個人也沒什麼奇怪的,只是……」中校搖搖頭,眼神恍惚起來,像是在回憶夢境。

「有什麼不對嗎?」

「我與那人擦肩而過,他向我敬禮,我隨意掃了他一眼……」

上校又停了下來,醫生,飄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那個人是—是「藍色空間」號上的陸戰隊指揮官樸義君少校。」

「你是說‘藍色空問’號嗎?」韋斯特平靜地問,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奇感。

戴文井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醫生,你知道我的工作,我不停地通過智子發來的即時影像監視著‘藍色空間’號內部,可以這麼說:我對那裡的所有人比對這裡的人更熟悉,我當然認識僕義君,那個朝鮮人。」

「也許只是艦上一個相貌相似的人。」

「本艦的人我也熟悉,沒有這樣的人。而且……他敬禮後從我身邊走過,而無表情。我站在那裡呆了兒秒鐘,回頭看,艦廊裡已經空無一人了。」

「上七校,你是什麼時候甦醒的?」

「三年前,為了監視目標內部情況,我以前也是艦上甦醒時間最長的人。」

「那麼你肯定經歷了進人智子盲區的事件。」

「‘當然。」

「那之前你一直看著目標飛船上的即時影像,我想在你的感覺中,自己更像是身處‘藍色空間’號而不是‘萬有引力’號。」

是的,醫生,很多時間確實有這種感覺。」

「然後,影像突然消失了,那裡你什麼都看不到了,同時你也很累了……上校,就這麼簡單,相信我,不必擔心,很正常。建議你多休息,現在畢竟人手很充裕了。」

「醫生,我是末日戰役的倖存者,當時被爆炸丟擲來,蜷縮在一個不比你這張桌子大多少的救生艙中,在海王星軌道上飄了一個月。獲救時我都快死了,但心理仍沒有出現問題,更沒有幻覺……我相信我看到的。」戴文說著起身離開,走到艙門時他又轉過身來,「再遇到那個雜種,不管在什麼地方,我會殺了他。」

三號生態區發生了一起小事故,一根培養液管道破裂了,這是一根很堅固的碳纖維管,且不承壓,發生破裂的可能性很小。維護工程師伊萬穿過生態區熱帶雨林般的無土栽培植物,看到破裂的管道已經關閉液流,有幾個人正在清理洩出的黃色培養液。見到管子上的破口時伊萬愣住了,像見了鬼一般——「這……這是微隕石擊破的!」

有人笑出聲來。伊萬在工作上是個老成持重的人,正因為如此,他現在才顯得更可笑。幾個生態區都位於艦體中部,具體到三號區,距最近的艦體外壁也有幾十米遠。

「我做過十多年的艙外維護,這種事閉上眼睛都不會弄錯!你們看外爆型破口,邊緣有明顯的高溫燒蝕,典型的微隕石擊倉!」

伊萬把眼睛湊近破口.仔細察看破口對面的管道內壁,然後讓一名技師用切割工具把管壁切下圓圓的一片,拿去顯微放大。當放大一千倍的影像傳來時,所有人都在震驚中沉默了。管壁上鑲嵌著幾個黑色的小顆粒,大小約幾微米,放大後的影像中,顆粒的晶面閃閃發光,像是幾隻不懷好意的眸子盯著他們。這些宇航員當然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這顆微隕石的直徑約一百微米,擊穿第一道管壁時自己也破碎了,已失去大部動能的碎片鑲嵌在破口對面的管壁上。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頭仰望破口上方。

上方的艙壁光潔無損。事實上,在這道艙壁上方,與外面的太空還隔著幾十道、也可能是上百道各種厚度的艙壁,這些艙壁中任何一道受到這樣的撞擊都會引發高階別報警。

但這顆微隕石只可能來自太空,因為從創口的狀態推斷,微隕石與管道的相對速度高達每秒三萬米.不可能在艦內把它加速到如此高的速度,更不可能在生態區裡做到這點。

「見鬼了。」一位叫艾克的中尉咕濃一聲,轉身走開了。他這話別有含義,因為就在十幾個小時前,他還見過一次更大的鬼。

那時,艾克正躺在自己艙室的床上昏昏欲睡,突然看到對面的艙壁上開了一個圓形的口子,直徑有一米左右.掛在牆上的那幅夏威夷風景畫與圓口重合的部分消失了。本來,飛船內部的許多艙壁是可變形的,可以在任何位置自動出現艙門,但並不會出現這種圓形的洞.況且中層軍官宿舍的艙壁都是不可變形的金屬壁。艾克細看,發現那個個圓洞的邊緣像鏡面一般光潔。這件事雖然詭異,但也是艾克求之不得的,因為為隔壁住著薇拉中尉。

薇拉是艦上的a.!.系統維護工幾程師,那個俄羅斯美人是艾克狂熱追求的物件.但薇拉對他似乎沒什麼興趣。艾克還記得兩天前的事情,當時他和薇拉都剛結束值勤一起回到軍官艙,艾克想到薇拉的艙室裡坐坐,但她同沒次一樣,只是堵在門口和他說話。

「我只是進去坐坐。你餚親愛的.我們是鄰居,我連你的門都沒串過一次.你總得照顧一下男人的尊嚴。」艾克說。

「這個艦上有尊嚴的男人都是憂鬱的,沒有心情串女人的門。」薇拉斜眼瞟著艾克說。

「有什麼可憂鬱的?我們追上那幫殺人犯以後,世界上一切威脅都消失了,快樂的時代就要到來了。」

「他們不是殺人犯!如果沒有威懾.‘藍色空間’號現在就是人類延續的唯一希望。可我們現在正和人類的敵人聯手追擊他們,你一點兒都不覺得恥辱?」

「哦,親愛的,」艾克手指薇拉豐滿的胸部說,「你這樣的思想,是怎麼……」

「是怎麼參加這次航行的,對嗎?你去心理軍官和艦長那裡告發我好了,我會馬上被強制冬眠,回去後就被踢出軍隊,我求之不得呢!」薇拉說完,在艾克面前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現在,艾克可以從這個洞順理成章地進人薇拉的艙室了。他解開失重束縛帶,從床卜坐起來,但立刻停住。他看到圓洞的下方,床頭櫃的三分之一也消失了,那是位於圓洞前的部分,斷面和圓洞的邊緣一樣,也是光潔晶亮的鏡面,像被一把無形的利刀削掉了一樣。被切斷的不僅是床頭櫃,還有裝在裡面的東西,他看到一摞衣服被齊齊地切開,斷茬也是亮晶晶的。整個斷面與圓洞邊緣吻合在一起,能看出是一個球面。艾克輕推床面,在失重中升起一點,透過圓洞向隔壁看去,立刻嚇得魂飛天外,幾乎肯定自己是在噩夢中。洞的另一側,薇拉緊靠艙壁的單人床少了一部分.躺在床上的薇拉的小腿和那部分床也一起消失了!床和腿的斷面仍然是鏡面,腿的斷面雖然光潔無比,像塗上水銀一般,但也能清晰地看到被齊齊切斷的肌肉和骨骼。不過,薇拉剩下的部分好像安然無恙,她躺在那裡睡得很香,豐滿的胸部在均勻的呼吸中緩緩。放在平時.艾克一定會陶醉其中,但現在他只感到一種超自然的恐怖。他稍微定神細看,發現床和腿的斷面也是與圓洞邊緣吻合的球面形狀。

看起來這是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泡狀空間,在泡內的東西全消失了。

艾克從床頭拿起一把提琴弓,顫抖著把弓向那個無形的空間泡伸去。

果然,弓伸進泡內的部分消失了,但弓弦仍然緊繃著。他把弓抽回來,發現它完好無損。不過他仍然慶幸自己沒有鑽這個洞,誰知自己能不能完好無損地從另一側出去?

艾克強迫自己鎮靜,想了想出現目前這種超自然現象的最可能的原因,然後做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明智的決定:戴上催眠帽重新躺回床上。他紮緊束縛帶後啟動了催眠帽.把睡眠時間設定成半小時。

半小時後艾克準時醒來,看到圓洞依舊。

於是他又把催眠時間設定為一個小時,醒來後再看,圓洞消失了,艙璧依舊,那幅風景畫完好無損地掛在那裡,一切都與原來一樣。

但艾克還是很擔心薇拉。他衝出門去,來到薇拉的門前,沒按門鈴,使勁砸門,腦子裡浮現的都是薇拉斷了半截腿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可怕畫面。門好半天才開,薇拉在門前睡眼蒙隴地問他怎麼回事。

「我來看看,你……還好嗎?」艾克說著向下看看,薇拉的睡裙中兩條修長的美腿完好無損。

「白痴!」薇拉把門猛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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