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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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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麼?」公主輕聲問。

「那裡,公主,你看那個。」

長帆指的是公主身邊一小叢長在沙裡的小草,草葉上有幾顆小水珠,在大光中晶瑩地閃亮。

「那叫露珠。」長帆說。

「哦,那是我嗎?像我嗎?」

「像你,公主,都像水晶一樣美麗。」

「天亮後它們在太陽光下會更美的。」

衛隊長髮出一聲嘆息,很深沉,根本沒有聲音,但公主感覺到了。

「怎麼了,長帆?」

「露珠在陽光下會很快蒸發消失。」

公主輕輕點點頭,火光中她的目光黯然了,「那更像我了,這把傘一合上,我就會消失,我就是陽光下的霧珠。」

「我不會讓你消失的,公主。」

「你知道,我也知道,我們到不了墓島,也不可能把深水王子帶回來。,「要是那樣,公主,我就永遠為你打傘。」

雲天明的第三個故事:

深水王子露珠公主再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大海由黑色變成了藍色,但公主仍然感覺與畫中見過的完全不同。曾被夜色掩蓋的廣闊現在一覽無遺,在清晨的天光下,海面上一片空曠。但在公主的想象中,這空曠並不是饕餮魚所致,海是為了她空著,就像王宮中公主的宮殿空著等她入住一樣。

夜裡對長帆說過的那種願望現在更加強烈,她想象著廣闊的海面上出現一葉屬於她的白帆,順風漂去,消失在遠方。

現在為她打傘的是寬姨,衛隊長在前面的海灘上向她們打招呼,讓她們過去。等她們走去後,他朝海的方向一指說:「看,那就是墓島。」

公主首先看到的不是墓島,而是站在小島上的那個巨人,那顯然就是深水王子。他頂天立地站在島上,像海上的一座孤峰。他的皮膚是日曬的棕色,強健的肌肉像孤峰上的岩石,他的頭髮在海風飄蕩,像峰頂的樹叢。他長得很像冰沙,但比冰沙強壯,也沒有後者的陰鬱,他的目光和表情都給人一種大海般豁達的感覺。這時太陽還沒有升起,但巨人的頭頂已經沐浴在陽光中。金燦燦的,像著火似的。他用巨手搭涼棚眺望著遠有那麼一瞬間,公主感覺她和巨人的目光相遇了,就跳著大喊:

「深水哥哥!我是露珠!我是你的妹妹露珠!我們在這裡!」

巨人沒有反應,他的目光從這裡掃過,移向別處,然後放下手,若有所思地搖搖頭,轉向另一個方向。

「他為什麼注意不到我們?」公主焦急地問。

「誰會注意到遠處的三隻小螞蟻呢?」衛隊長說,然後轉向寬姨,「我說深水王子是巨人吧,你現在看到了。」

「可我抱著他的時候他確實是一個小小的嬰兒呀!怎麼會長得這麼高?不過巨人好啊,誰也檔不住他,他可以懲罰那些惡人,為公主找回畫像了!」

「那首先得讓他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衛隊長搖搖頭說。

「我要過去,我們必須過去!到墓島上去!」公主抓住長帆說。

「過不去的,公主,這麼多年了,沒有人能夠登上墓島,那島上也沒有人能回來。」

「真想不出辦法嗎?」公主急得流出了眼淚,「我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找他,你一定知道該怎麼辦的!」

看著公主淚眼婆娑,長帆很不安,「我真的沒辦法,到這裡來是對的,你必須遠離王宮,否則就是等死,但我當初就知道不可能去墓島。也許……可以用信鴿給他送一封信。」

「那太好了,我們這就去找信鴿!」

「但那又有什麼用呢?即使他收到了信,也過不來,他雖然是巨人,到海中也會被饕餮魚撕碎的……先吃了早飯再想辦法吧,我去準備。」

「哎呀,我的盆!」寬姨叫起來,由於漲潮,海水湧上了沙灘,把昨天晚上公主洗臉用的木盆捲到了海中。盆已經向海裡漂出了一段距離,盆倒扣著,裡面的洗臉水在海面泛起一片雪白的肥皂泡沫。可以看到有幾條饕餮魚正在向盆游去,它們黑色的鰭像利刀一樣劃開,水面,眼看木盆就要在它們的利齒下粉身碎骨了。

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饕餮魚沒有去啃齧木盆,而是都遊進了那片泡沫中,一接觸泡沫,它們立刻停止遊動,全都浮上了水面,兇悍之氣蕩然無存.全變成了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有的慢慢擺動魚尾,不是為了遊動而是表示愜意;有的則露出白色的肚皮仰躺在水面上。

三個人吃驚地看了一會兒,公主說:「我知道它們的感覺.它們在泡沫中很舒服,渾身軟軟的像沒有骨頭一樣,不願意動。」

寬姨說:「赫爾辛根默斯肯的香皂確實是好東西,可惜只有兩塊了。」

衛隊長說:「即使在赫爾辛根默斯肯,這種香皂也很珍貴。你們知道它是怎樣造出來的嗎?赫爾辛根默斯肯有一片神奇的樹林,那些樹叫魔泡樹,都長了上千年,很高大。平時魔泡樹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如果颳起大風,魔泡樹就會被吹出肥皂泡來,風越大吹出的泡越多,赫爾辛根默斯肯香皂就是用那種泡泡做成的。收集那些肥皂泡十分困難,那些泡泡在大風中飄得極快,加上它們是全透明的,你站在那裡很難看清它們,只有跑得和它們一樣快,才能看到它們。騎最快的馬才能追上風中的泡泡,這樣的快馬在整個赫爾辛根默斯肯不超過十匹。當魔泡樹吹出泡泡時,制肥皂的人就騎著快馬順風狂奔、在馬上用一種薄紗網兜收集泡泡。那些泡泡有大有小,但即使最大的泡泡,被收集到網兜裡破裂後,也只剩下肉眼都看不見的那麼一小點兒。要收集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泡泡才能造出一塊香皂,但香皂中的每一個魔樹泡如果再溶於水,就又能生髮出上百萬個泡泡,這就是香皂泡沫這麼多的原因。魔泡樹的泡泡都沒有重量所以真正純的赫爾辛根默斯肯香皂也完全沒重量,是世界上最輕的東西,但很貴重。寬姨的那些香皂可能是國王加冕時赫爾辛根默斯肯使團帶來的贈禮,後來……」

長帆突然停止了講述,若有所思地盯著海面。那裡,在雪白的赫爾辛根默斯肯香皂的泡沫中,那幾條饕餮魚仍然懶徽地躺浮著,在它們前,是完好無損的木盆。

「好像有一個辦法到墓島上去!」長帆指著海面上的木盆說,「你們想想,那要是一隻小船呢?」

「想也別想!」寬姨大叫起來,「公主怎麼能冒這個險?!」

「公主當然不能去,我去。」衛隊長從海面收回目光,從他堅定的眼神中,公主看出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一個人去.怎樣讓深水王子相信你?」公主說,她興奮得臉頰通紅,「我去.我必須去!」

「可就算你到了島上,又怎麼證明自己的身份?」衛隊長打量著一身平民裝束的公主說。

寬姨沒有說話,她知道有辦法。

「我們可以滴血認親。」公主說。

「即使這樣公主也不能去!這太嚇人了!」寬姨說,但她的口氣已經不是那麼決絕。

「我待在這裡就安全嗎?」公主指著寬姨手中旋轉著的黑傘說,「我們太引人注意了,冰沙很快會知道我們的行蹤,在這裡,我就是暫時逃過了那張畫,也逃不脫禁衛軍的追殺,到墓島上反而安全些。」

於是他們決定冒險了。

衛隊長從沙灘上找了一隻最小的船,用馬拖到水邊,就在浪花剛舔到船首的地方。找不到帆,但從其他的船上找到兩支舊槳。他讓公主和打傘的寬姨上了船,將寬姨拿出來的赫爾辛根默斯肯香皂穿到劍上遞給公主,告訴她船一下海就把香皂浸到水裡。然後他向海裡推船,一直推到水齊腰深的地方才跳上船全力划槳,小船載著三人向墓島方向駛去。

饕餮魚的黑鰭在周圍的海面上出現,向小船圍攏過來。公主坐在船尾,把穿在劍上的赫爾辛根默斯肯香皂浸到海水中,船尾立刻湧現一大團泡沫,在早晨的陽光中發出耀眼的白光,泡沫團迅速膨脹至一人多高,並在船尾保持這個高度,在後面則隨著船的前行擴散開來,在海面形成雪白的一片。饕餮魚紛紛遊進泡沫浮在其中,像躺在雪白的毛絨毯上一樣享受著無與倫比的舒適愜意。公主第一次這麼近看饕餮魚,它們除了肚皮通體烏黑,像鋼鐵做成的機器,但一進入泡沫就變得懶散溫順。小船在平靜的海面上前進,後面拖曳了一條長長的泡沫尾跡.像一道落在海上的白雲帶。無數的饕餮魚從兩側游過來進入泡沫中,像在進行一場雲河中的朝聖。偶爾也有幾條從前方游來的饕餮魚啃幾下船底,還把衛隊長手中的木槳咬下了一小塊,但它們很快就被後面的泡沫所吸引,沒有造成大的破壞。看著船後海面上雪白的泡沫雲河。以及陶醉其中的饕餮魚,公主不由得想起了牧師講過的天堂。

海岸漸漸遠離,小船向墓島靠近。

寬姨突然喊道:「你們看,深水王子好像接了一些!」

公主轉頭望去,寬姨說得沒錯,島上的王子仍是個巨人,但比在岸上看明顯矮了一些,此時他仍背對著他們,眺望著別的方向。

公主收回目先,看著划船的長帆,他此時顯得更加強健有力,強勁的肌肉塊塊鼓起,兩支長槳在他手中像一對飛翔的翅膀,推動著小船平穩前行。這人似乎天生是一個水手,在海上顯然比在陸地更加自如。

「王子看到我們了!」寬姨又喊道。墓島上,深水王子轉向了這邊,一手指著小船的方向,眼中透出驚奇的目光,嘴還在動,像喊著什麼。他肯定會感到驚奇,除了這隻出現在死亡之海上的小船外,船後的泡沫擴散開來,向後寬度逐漸增大,從他那個高度看過去,海面上彷彿出現了一顆拖著雪白彗尾的彗星。

他們很快知道王子並非對他們喊話,他的腳下出現了幾個正常身高的人。從這個距離上,他們看上去很小,臉也看不清,但肯定都在朝這個方向看,有的還在揮手。

墓島原是個荒島,沒有原住民。二十年前,深水去島上釣魚時,陪同他的有一名監護官、一名王宮老師、幾名護衛和僕從。他們剛上島,成群的饕餮魚就游到這片沿海,封死了他們回王國的航路。

他們發現,現在王子看上去又矮了一些,似乎小船距海島越近,王子就越矮。

小船漸漸接近島岸,可以看清那些正常身高的人了,他們共八個人,大部分都穿著和王子一樣的用帆布做的粗糙衣服,其中有兩個老者穿著王宮的制服,但都已經很破舊了,這些人大都掛著劍。他們向海灘跑來,王子遠遠地跟在後面,這時,他看(上)去僅有其他人的兩倍高,不再是巨人了。

衛隊長加速划行,小船衝向島岸,一道拍岸浪像巨手把小船向前推,船身震動了一下,差點把公主顛下船去,船底觸到了沙灘。那些已經跑到海灘上的人看著小船擾像不前,顯然怕怕水中的饕餮魚,但還是有四個人跑上前來,幫忙把船穩住,扶公主下船。

「當心,公主不能離開傘!」下船時寬姨高聲說,同時使傘保持在公主上方,她這時打傘已經很熟練了,用一隻手也能保持傘的旋轉。

那些人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奇,時而看看旋轉的黑傘,時而看看小船經過的海面——那裡,赫爾辛根默斯肯香皂的白沫和浮在海面的無數饕餮魚形成了一條黑白相間的海路,連線著墓島和王國海岸。

深水王子也走上前來,這時,他的身高與普通人無異,甚至比這群人中的兩個高個子還矮一些。他看著來人微笑著,像一個寬厚的漁民,但公主卻從他身上看到了父王的影子,她扔下劍,熱淚盈眶地喊道:「哥哥,我是你的妹妹露珠!」

「你像我的妹妹。」王子微笑著,點點頭,向公主伸出雙手。但幾個人同時阻止了公主的靠近,把三位來者與王子隔開,其中有人佩劍已出鞘,警惕地盯著剛下船的衛隊長。後者沒有理會這邊的事,只是拾起公主扔下的劍察看,為了避免對方誤會,他小心地握著劍尖,發現經過這段航程,那塊穿在劍上的赫爾辛根默斯肯香皂只消耗了三分之一左右。

「你們必須證實公主的身份。」一位老者說,他身上破舊的制服打理得很整齊,臉上飽經風霜,但留著像模像樣的鬍鬚,顯然在這孤島歲月中他仍盡力保持著王國官員的儀表。

「你們不認識我了嗎?你是暗林監護官,你——」寬姨指指另一位老者,「是廣田老師。」

兩位老者都點點頭。廣田老師說:「寬姨,你老了。」

「你們也老了。」寬姨說著,騰出一隻轉傘的手抹眼淚。

暗林監護官不為所動,仍一絲不苟地說:「二十多年了,我們一點都不知道王國發生了什麼,所以還是必須證實公主的身份,」他轉向公主,「請問,您願意滴血認親嗎?」

公主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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