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後,小先生再次來到了吸血鬼聖堡。他大步向我們走來,燦爛地笑著,像一個和哈默爾恩的花衣魔笛手1『注:花衣魔笛手,中世紀傳說中解除普魯士哈默爾恩鼠疫的魔笛手,因未得到酬報而拐走了當地所有的孩子。』一起抓耗子的人。我知道他的再次出現絕對不會意味著好事,只有麻煩。
第七卷吸血鬼殺手第六章
小先生走到我們面前,猛地收住了腳。他矮胖的身上套著一件破舊的黃色外套——一件薄薄的夾克,沒穿大衣——腳上穿著一雙很幼稚的綠色威靈頓1『注:威靈頓(1769—1852),英國陸軍元帥、首相(1828—1830),以在滑鐵盧戰役中指揮英普聯軍擊敗拿破崙而聞名。』長筒靴,鼻樑上架著一副笨重的眼鏡。他常戴的心形手錶用一根鏈子掛在胸前。據說小先生是命運的使者——他叫常虛,虛就是無,倒過來就是無常,命運的無常。
「你長大了,年輕的山。」他瞥了我一眼說。「還有你,哈克特……」他衝小人微笑著。哈克特的眼睛瞪得比平時更大更圓了。「都變得認不出來了。摘下兜帽,替吸血鬼幹活——還開口說話了!」
「你知道……我能……說話,」哈克特低聲說,又結結巴巴起來,「你一直……都知道的。」
小先生點點頭,繼續向前走去。「聊夠了,孩子們。我還有事要做,得抓緊時間。時間太寶貴了。明天一個熱帶小島上有座火山要爆發,會把方圓十公里內的人活活烤死。我要到那兒去——聽上去可真有趣。」
他可不是在說笑。所以所有的人才那麼怕他——那些讓沒什麼人性的人都膽寒的慘事,他卻樂在其中。
我們跟著小先生爬上山,兩個小人走在最後。哈克特不時回頭看他的「兄弟」,大概在和他們交流——小人能讀出彼此的思想——但哈克特從來沒跟我提起過他們的這種交流方式。
小先生沒走我們剛才走的那條通道,而是從另一條通道進了山。這條通道我從來沒走過,比大多數通道既高又寬,而且不那麼潮溼,沒有曲裡拐彎,兩邊也沒有岔道,與山脊平行直插向上。小先生髮現我不斷打量著這條不熟悉的通道。「這是我的一條近道。」他說,「在世界上的每一個地方,在你做夢也想不到的地方,我都有近道。節省時間嘛。」
一路上我們從一群群皮膚慘白、衣衫破爛的人身邊走過。他們待在通道兩側。向小先生深深鞠躬。他們是護血使者。他們住在聖堡裡,把自己的血獻給吸血鬼。作為回報,他們可以把死去的吸血鬼的內臟和腦子挖出來——在特殊的儀式上吃!
走在兩排護血使者中間,我很緊張——以前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使者聚在一起——但小先生只是笑著衝他們揮揮手,根本沒停下來說句話。
十五分鐘後,我們來到了聖堡廳堂區的大門前。聽到敲門聲,當班的衛兵用力拉開門。可看到小先生,他愣住了,又把門半掩了起來。「你是誰?」他瞥惕地厲聲問道,一邊偷偷伸手去摸腰間的劍。
「你知道我是誰,佩拉·謝爾。」小先生說著,從目瞪口呆的衛兵身邊大步走了過去。
「你怎麼知道我——」佩拉·謝爾張口結舌,瞪著那個離去的背影。他渾身發抖,手早從劍柄上滑脫了。「他是我想的那個人嗎?」我和哈克特領著小人走過他身邊時,他問道。
「是的。」我簡單地回答說。
「活見鬼!」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把右手中指指尖貼在前額上,兩邊各有一根手指的指尖分別按在左右眼皮上,做了個死亡觸禮。這是吸血鬼覺得死亡臨近的時候做的一種手勢。
我們在通道中穿行,走到哪裡,哪裡就會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張大了嘴。連從來沒見過小先生的人也猜出了他是誰,每個人都放下手頭的活,走過來默默地跟在我們身後,好像在參加葬禮。
去王子廳只有一條路——六年前我發現了另一條通道,可那次戰役後就被封死了——一路上都有聖堡中最好的衛兵負責警戒。他們應該攔住並搜查想進入大廳的每一個人,但當小先生走近時,他們目瞪口呆地望著他,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讓他——和後面的一大隊人——直接走了過去。
小先生終於走到了王子廳的大門前,他抬眼看了看這座他六百年前蓋的圓頂建築。「過了這麼多年,還是挺不錯的,不是嗎?」他好像自言自語地說,然後把手放在門上,開門走了進去。應該只有王子才能開門,但小先生能把門開啟,我一點也不吃驚。
米卡和帕里斯正在廳裡和一群吵鬧的將軍們討論戰事。很多人頭腦昏沉,兩眼模糊,可是一見到邁著大步的小先生時,每個人都打了個激靈,變得精神起來。
「天啊!」帕里斯倒抽了一口涼氣。臉變得雪白。小先生登上擺著王座的高臺,帕里斯不禁縮了縮身子,然後他筆直地站了起來,擠出一個緊張的微笑。「常虛,」他說,「見到你真高興。」
「見到你我也很高興,帕里斯。」小先生回答說。
「是什麼佳音能讓我們有這樣意外的榮幸呢?」帕里斯問道,客氣得非常不自然。
「等一會兒我會告訴你的。」小先生回答說。他一屁股坐在王座上——我的王座!——蹺起腿,舒舒服服地坐著。「讓所有的人都進來,」他衝米卡勾勾手指說道,「我有話要說,我要當眾宣佈。」
轉眼間聖堡裡幾乎所有的吸血鬼都擁進了王子廳,貼著牆緊張地站著——好離小先生儘量遠一些——等著這位神秘的來訪者發言。
小先生一直在檢視自己的指甲,把指甲在胸前的夾克上不斷地蹭來蹭去。小人站在王座後面。哈克特站在小人的左邊,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樣子。我明白他現在正猶豫著不知道是該跟先天的兄弟站在一起,還是與後天的兄弟——吸血鬼們站在一起。
「都到齊了嗎?」小先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