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喝野生動物的血,帶著的幾瓶人血作為備用。很長時間沒打獵了,剛開始真有點笨手笨腳,可我很快就恢復了老手的水平。
「這才是生活呢,不是嗎?」一天早晨我大嚼著烤鹿肉說道。基本上我們不生火——只吃生的——可偶爾在一堆熊熊燃燒的木頭邊放鬆一下還是很不錯的。
「是啊。」暮先生說。
「真希望能永遠這樣。」
吸血鬼笑了。「你不想快點回吸血鬼聖堡去?」
我做了個鬼臉。「當王子是挺榮耀的,可沒什麼樂趣。」
「你這樣的開始是差了點,」暮先生同情地說,「不打仗的話就有時間冒險了。王子們大多會在外面遊歷幾十年,再回去辦公。你趕的時候不好。」
「嘿,沒什麼好抱怨的,」我愉快地說,「現在我不是自由了嗎?」
哈克特捅旺了火,往我們身邊湊了湊。離開吸血鬼聖堡後他基本上沒說話,但現在他摘下口罩,說道:「我喜歡吸血鬼聖堡,那裡就像家一樣。以前我從來沒感到這麼自在,甚至比……在怪物馬戲團的時候還自在。等這件事完了,要是……可以,我還想回去。」
「你身體裡有吸血鬼的血。」暮先生說。他是在開玩笑,可哈克特卻認了真。
「有可能,」他說,「我一直在想,我上輩子……是不是吸血鬼,所以小先生才派我去了吸血鬼聖堡……而且我住在裡面是那麼自在。還有我夢到尖樁的事……也就說得通了。」
哈克特的夢裡總是出現尖樁。在他的噩夢裡,有時地面會突然裂開,令他落入插滿尖樁的陷阱;有時是一群幽靈般的人拿著尖樁追趕他,把尖樁插入他的心臟。
「關於你的身世有什麼新線索嗎?」我問道,「跟小先生碰面沒讓你想起什麼?」
哈克特搖搖沒有脖子的大頭。「沒想起什麼新東西。」他嘆了一口氣。
「如果是該讓你知道身世的時候了,小先生為什麼不告訴你呢?」暮先生問。
「沒……那麼簡單,」哈克特說,「我必須以行動換取事實才行,這是協議裡……的一條。」
「哈克特以前要是吸血鬼那就有趣了,不是嗎?」我說。「他要是王子——現在還能開啟王子廳的門嗎?」
「我不可能是王子,」哈克特咯咯地笑了,大嘴角向上咧出一個笑容。
「嘿,」我說,「連我都成了王子,所以什麼人都能當得上。」
「那倒是。」暮先生低聲說。我拿起一條鹿腿向他扔去,他敏捷地躲開了。
走出山區後,我們向東南方向前進,很快就到了人類世界的外圍。再次看見飛機、汽車和燈火的感覺真怪。我好像是生活在過去的人,現在從時間機器裡走了出來。
「太吵了。」一天晚上我們穿過一個熱鬧的小城時,我說道。我們進城是為了取一些人血。我們用指甲在熟睡的人身上劃條口子,取一點血,再用暮先生有療傷功能的唾沫把傷口合上。人根本不會知道他們被取了血。「到處放著音樂,又笑又嚷的。」我的耳朵被吵得嗡嗡直響。
「人總是像猴子一樣吵吵。」暮先生說,「那是他們的生活方式。」
以前他這麼說,我一定會反對,但現在我不再反駁了。剛成為暮先生的助手的時候,我還抱著希望,希望能回到從前的生活,希望重新變成正常人,回到家人和朋發的身邊。現在我不這麼想了。吸血鬼聖堡的生活已經磨去了我做人的渴望。現在我是暗夜的生物——而且很滿足。
我身上的瘙癢越來越厲害。出城前,我去了趟藥店,買了些止癢粉和藥水,全身上下抹了個遍,可一點用也沒有,還是止不住癢。趕往夏娃娜小姐的山洞的路上,我煩躁得不斷抓撓。
對於那位我們要前去拜訪的女士,暮先生不願意多說。連她住在哪兒,是吸血鬼還是人,我們為什麼要去見她這樣的問題,他都不回答我。
「這些事情你應該告訴我,」一天早晨我們紮營的時候,我嘟噥著說,「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怎麼辦?我和哈克特怎麼去找她?」
暮先生撓著左臉上長長的傷疤——在一起這麼多年了,我還是不知道他這條疤是怎麼落下的——想了想,然後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