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身期間因為感官完全紊亂,我的頭疼得厲害,有時我覺得頭就要炸了。疼得我丟人地直抹眼淚。
暮先生幫我避開刺眼的陽光。他用一層層的布條矇住我的眼睛——我還是能看得很清楚——用草團堵住我的耳朵和鼻孔。我覺得很不舒服,而且很傻——哈克特一點也不幫忙,只是放聲大笑——但是頭不那麼疼了。
還有一個副作用是力量猛地湧了出來。我覺得自己好像裝上了電池。為了耗掉那些精力,我只好在晚上拋下暮先生和哈克特先往前跑,然後再跑回去迎接他們。休息的時候我瘋了似的鍛鍊身體——俯臥撐、引體向上、仰臥起坐——而且總在暮先生醒來前就早早地醒了,每天睡不了兩個小時。我爬樹,攀登峭壁,游泳,努力用掉體內超常的能量。要是能找到一頭大象,我一定要跟它打一架!
六個星期後,一切混亂終於停止了。我不再長了,也不用再剃毛了(腦袋上的毛留了下來——我不再是光頭了!),布條和草團拿掉了,味覺也一點點地恢復了。
我比變身前高了七釐米,身板也明顯變寬了。臉上的皮膚變硬了,使我看上去老成了一點——現在我看上去有十五六歲了。
最重要的是——我還是半吸血鬼。變身並沒有完全消滅我體內的人類細胞。這樣的缺點是以後我得再一次忍受變身的痛苦;而優點是現在我還能繼續享受陽光,不必永遠放棄光明,躲進暗夜。
雖然我很想變成全吸血鬼,可我也留戀白天的世界。血液一旦發生變化,就不能逆轉。我接受這種不可逆轉性,可要說不緊張,那是撒謊。這樣一來,我就有了幾個月——也許是一兩年的時間——為徹底變身做好準備。
衣服和鞋子都小得不能穿了,我只好去一個偏遠的人類小鎮(我們又快走出人類世界了)補充裝備。在軍需商店我選了一些跟原來類似的衣服,除了藍襯衫,我又買了兩件紫襯衫,外加一條深綠色的褲子。我正在付錢的時候,一個又高又瘦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棕色的襯衫和黑褲子,戴著棒球帽。「我要裝備。」他衝櫃檯裡的人低吼道,扔給他一張單子。
「你得有購槍許可證。」店主看了看那張紙說。
「在這兒。」那男人伸手去摸襯衣的口袋,他瞥見我的手,愣住了。我把所有的衣服抱在胸前,手指尖上的傷疤——暮先生給我換血時留下的傷疤——露在外面。
只一秒鐘那男人就放鬆了情緒,扭頭走了——但是我確信他認出了疤痕,認出了我是什麼人。我快步離開商店,找到了在城邊的暮先生和哈克特,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們。
「他很緊張?」暮先生問,「走的時候,他跟蹤你了嗎?」
「沒有。他看見傷疤就愣住了,然後又裝出什麼也沒看見的樣子。但是他知道疤痕意味著什麼——我肯定。」
暮先生撓著他臉上的那道疤想了想。「能認出吸血鬼疤痕的人可不常見,但並不是沒有,應該是個普通人,大概是偶爾聽過一些有關吸血鬼和吸血鬼手指尖上傷疤的傳說。」
「但也有可能是捕鬼手。」我輕聲說。
「捕鬼手很少——但的確有。」暮先生又想了想,最後做出決定,「我們照計劃繼續趕路,但要提高警惕。白天你和哈克特擔任警戒。我們做好準備,有人襲擊的話,」他微微一笑,摸了摸刀柄,「那就等著瞧吧!」
第七卷吸血鬼殺手第十章
黎明時我們知道將有一場搏鬥。我們被人跟蹤了,不是一個,而是三四個。他們在鎮子外幾公里處跟了上來,然後一直尾隨著我們。他們的行動非常隱蔽,如果不是料到會有麻煩,我們可能不會發現異常。但當吸血鬼感到有危險的時候,腿腳再快的人也休想偷襲他們。
「怎麼辦?」哈克特問,我們正在一座小樹林中間紮營,交錯的枝葉遮蔽了日光。
「他們會等到大白天來襲擊我們。」暮先生壓低聲音說,「我們假裝一切正常,躺下睡覺,等他們過來就動手。」
「你在陽光底下沒事嗎?」我問。雖然我們現在待在樹陰裡,但搏鬥時我們可能會走出去。
「解決這次麻煩用不了多少時間,陽光還不會傷害我。」暮先生回答說,「我會跟你在變身的時候一樣,用布條蒙上眼睛。」
我們在落葉和苔蘚上做好床鋪,裹著斗篷躺了下來。「當然,他們也可能只是好奇,」哈克特小聲說,「他們可能只是想看看……真正的吸血鬼長什麼樣兒。」
「他們的行動太敏捷,不像一般好奇的人,」暮先生反駁說,「他們是來辦事的。」
「我想起來了,」我咬著牙說,「店裡的那個人是在買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