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該為我亂了陣腳。」暮先生說,他的手銬咔嚓一聲斷開了。他彎下腰去弄腳脖子上的鏈子。「我非常滿意。這些是老式手銬。在那些看守我的警察還沒出世之前,這些玩意兒就已被我玩爛了。如果我想逃走,根本不成問題,關鍵是何時逃。」
「他有時真煩人……天底下沒他不知道的。」哈克特乾巴巴地說。他已經把門衛打暈過去,回到了桌邊,準備返回天花板上的安全地帶。
「我們可以把你留在這兒,待一會兒再來接你。」我建議說,吸血鬼把腳從鏈子中抽了出來。
「不用,」他說,「既然你們已經來了,現在走也可以。」他向前邁了一步又退了回去。「不過說真的,再等幾小時也並非不可以。我的腳脖子好多了,但還沒完全好。再休息一下會更好些。」
「你能走嗎?」我問。
他點點頭。「我贏不了比賽,也不至於成為累贅。我更擔心陽光——我還得再捱兩個半小時的日曬。」
「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厲聲叫道,「你說吧,打算走還是站在這兒誇誇其談等警察回來?」
「緊張了?」暮先生眼睛一亮問道。
「是的。」我說。
「不要這樣,」他告訴我,「人類所能做的最壞的事就是殺死我們。」他站上桌子,停了一會兒。「等黑夜結束時,死亡似乎也是一種恩賜。」
說完那句喪氣話,他跟著哈克特上去了,進入了低矮陰暗的房椽之中。我等他的腿全部拉上去後,也跟著跳了上去。我們都平躺著,這樣不至於礙別人的事,然後暮先生問我們該朝哪個方向爬。
「右邊,」我回答說,「右邊通向大樓後部,我想是。」
「好極了。」暮先生說完,開始在我們前面蠕動。「慢點爬,」他扭過頭小聲說,「當心別碰著什麼碎片。」
哈克特和我不悅地互相望了一眼——「冷靜冷靜再冷靜」的話可能是暮先生首先發明的——然後我們趕忙去追已經遠去的吸血鬼,生怕被他甩得太遠了。
第八章
我們用腳把大樓後部的牆踹開之後,發現我們來到了三樓,下面是一條空無一人的小巷。
「你能跳嗎?」我問暮先生。
「不行,」他說,「但可以爬。」
暮先生從牆上我們剛剛踹出的窟窿邊緣悠了出去,手指插進磚頭裡開始往下滑。此時我和哈克特已跳到地面蹲下,看周圍是否有人。等暮先生下來後,我們趕緊走到小巷盡頭,在那兒停下來偵察地形。
暮先生抬頭瞄了一眼太陽。陽光不太強——是那種微弱的秋日午後的陽光——但兩個小時的日曬對吸血鬼來說還是致命的。假如他還穿著斗篷,他則能把斗篷揪起來遮住頭,躲在衣服底下,但他把斗篷脫下後留在公寓裡了。
「我們現在怎麼辦?」哈克特問,茫然地四下張望著。
「找個井蓋到地下去。」我回答,「他們不會到下水道里追我們,暮先生也不用害怕太陽了。」
「值得一試。」暮先生說,一邊揉著他發酸的腳脖子,一邊找著井蓋。附近沒有井蓋,於是我們繼續向前,哈克特和我緊貼小巷的牆,扶著吸血鬼。
走到頭,小巷分岔了。左邊的岔路通向一條熱鬧的大街。右邊的通向另外一條陰暗的小巷。我想也沒想就要往右拐,我正要向右轉,哈克特攔住了我。
「等等,」他嘶嘶地說,「我瞧見到地下去的路了。」
我往回一看,只見一隻貓正在一堆垃圾裡刨著,一桶垃圾倒了,傾倒出來的垃圾遮住了一個圓形井蓋。我們趕緊跑過去,轟走貓——貓對吸血鬼沒多少好感,逃走之前衝我們生氣地喵喵直叫——把井蓋上的垃圾踢開了。然後哈克特和我拽開蓋子。把它放到了一邊。
「我先下。」我說,順著梯,走進嚮往已久的黑暗,「暮先生跟著。哈克特最後。」
他們沒對我的命令表示異議。身為吸血鬼王子,理應由我掌控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