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跌跌撞撞地上了兩層樓,然後儘可能快地往後跑。我們在那兒發現了一棟即將拆毀的公寓大樓。我們穿過低層樓面,從很遠的另一端鑽了出來,來到迷宮一樣逼仄、陰暗的空巷中。我們收住腳步,豎起耳朵聽聽是否有追兵。沒有。
我們緊張、顫抖地互相咧嘴笑了笑。然後哈克特和我都伸出一條胳膊摟住了暮先生。他抬起疼痛的右腳,我們用比剛才稍慢一些的速度,蹣跚向前,享受這一可以喘息的片刻,但過去的經驗告訴我們,我們並沒有跳出火坑,沒跳出多遠。
我們在街巷中逃竄。路過一些人時,他們都沒注意我們——傍晚的天空開始陰雲密佈,天色漸漸變黑,本就陰暗的小巷籠罩在更加模糊的陰影中。我們視力好得出奇,能夠看得十分清楚,但對人類而言,在微弱的光線中,我們看上去不過是些模糊的影子罷了。
暴徒和警察都沒跟過來。我們能聽見他們的騷亂聲,但都是從被我們恐嚇過的三棟居民樓裡傳出來的,並沒向前發展。就目前看來,我們自由了。
我們在一家超市後面停下來歇口氣。暮先生右腿上的紫色淤血現在已擴散到膝蓋上,他一定非常疼。「我們得往上面放一些冰塊,」我說,「我可以溜進超市——」
「不行!」吸血鬼大喊起來,「你購物時的滑稽舉動已經引來了一群暴徒。如果我們不招惹是非,我們能做得非常漂亮。」
「我只是想幫幫你。」我委屈地說。
「我知道,」他嘆了一口氣,「但是魯莽的冒險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我的傷沒有看著的這麼嚴重。歇幾個小時就會好的。」
「這些垃圾桶怎麼樣?」哈克特問,說著還敲了敲兩隻黑色的大垃圾桶,「我們可以爬進去等著……天黑。」
「不行,」我說,「人們總在用這樣的桶。我們會被發現的。」
「那到哪兒去呢?」哈克特問。
「我不知道,」我厲聲叫道。「也許我們會發現一棟沒人的公寓或者房子。要是離得不遠,我們可以挖洞到黛比家去,可我們離得太遠了……」
我不說了,目光落在超市對面的一個路牌上。「麵包店巷,」我揉揉鼻樑,自言自語道,「我知道這個地方。我們以前來過這兒,當時我們在到處尋找吸血魔兇手,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r.v.和斯蒂夫的事。」
「我們尋找兇手時,幾乎搜遍了所有角落。」暮先生說。
「對,但我記住這地方是因為……因為……」我皺起眉頭,然後一咬手指頭,想起來了,「因為理查德就住在附近!」
「理查德?」暮先生皺了皺眉頭,「你學校裡的朋友?」
「是的,」我激動地說,「他家離這兒只有三四分鐘的路。」
「你想他可能會讓我們躲一躲?」哈克特問。
「如果我向他解釋清楚,也許會的。」他們倆對此表示懷疑。「那你們有什麼更好的主意嗎?」我將了他們一軍,「理查德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他再不濟也就是把我們出賣了。」
暮先生想了片刻,點了點頭。「很好。我們問他能不能幫忙。你說的正是,我們沒什麼可損失的。」
我們離開了超市,朝理查德家走去,這一次我的腳步略帶一種輕快的跳躍。我敢肯定理查德會幫忙。說到底,不正是我在馬勒學校的臺階上救了他一命嗎?
只走了四分鐘,我們就到了理查德的家。為節約時間,我們爬上屋頂,藏在一個巨大的煙囪的陰影下。剛才在地面上,我就看見理查德的房間裡亮著燈。見哈克特和暮先生安頓好了,我就爬到屋簷上要溜下去。
「等一下,」暮先生滑到我身邊,低聲說,「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小聲回了他一句,「他看見你可能會被嚇死。讓我一人去吧。」
「也好,」他說,「不過我會在窗戶外面等著,萬一你遇上什麼麻煩。」
我不知道會遇上什麼麻煩,但暮先生目光很堅定,我只能點頭,然後從屋簷上蕩了下去。腳踩到了一個支點後,我把手指插進了牆上的石頭,像蜘蛛一樣爬向理查德的房間。
窗簾是拉著的,但沒拉嚴。我能直接看見我朋友的臥室。理查德正躺在床上,胸前支著一袋爆米花和一杯橙汁,正在看一臺手提電視機上播放的《亞當斯家族》1。『注:參見「吸血俠達倫·山傳奇1」之《吸血鬼的助手》(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年1月版)第一百五十頁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