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他怎麼會變得這麼兇殘?」我問。「我認識他的時候,他不是這樣。」
「不,他那時就這樣。」暮先生不同意,「只是他的自我當中邪惡的一面還沒有發展完全。他生就邪惡,像某些人一樣。人類會跟你說每個人都是可以拯救的,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機會。但根據我的經驗,情況並非如此。好人有時會變壞,但壞人不會變好。」
「我不相信這話,」哈克特輕聲說,「我想善與惡同時存在於……我們每個人的身上。我們在出生時可能某一種傾向……比另一種更強,但那是可以選擇的。肯定是這樣。否則,我們就只是……命運手中的木偶了。」
「也許吧,」暮先生嘟噥著,「許多人跟你的看法一樣。但我不這麼認為。許多人生下來有選擇的自由。但是也有人蔑視規則,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是邪惡的。也許他們就是命運手中的木偶,出於某種原因生而如此,來考驗我們其餘的人。我不知道。但是天生的怪物的確存在。在這個問題上,你們是動搖不了我的。斯蒂夫·倫納德就是其中的一個。」
「如果這樣,他就是無辜的了。」我皺著眉頭說,「如果他生來就是壞人,就不能責怪他變成了一個魔鬼。」
「就像不能責怪獅子吃肉一樣。」暮先生表示同意。
我想了想。「如果這樣,我們就不能恨他——我們該可憐他才是。」
暮先生搖搖頭。「不,達倫,你用不著痛恨或者可憐一個怪物——只是有點懼怕它,然後在它毀滅你之前,用你全部的力量消滅它。」他傾身向前,用指關節敲著堅硬的平臺。「但是記住,」他態度堅決地說,「我們今晚進下水道的時候,斯蒂夫·倫納德不是我們的主要敵人——吸血魔王才是。如果有殺掉倫納德的機會,儘可能抓住。但如果你得在他和他所侍奉的魔王之間選擇,先把他撇到一邊。我們必須把個人感情放在一邊,集中精力完成我們的使命。」
哈克特和我都點頭同意,但他還沒有說完。他用瘦得皮包骨頭的長手指點了點我,說:「這同樣適用於赫姆洛克小姐。」
「你是什麼意思?」我問。
「吸血魔可能會用她來譏笑你。」他說,「我們知道他們無法殺死我們——只有他們的魔王才敢傷害我們。所以他們可能會把我們分開,這樣他們更容易抓到我們。會很痛苦的,但你必須把黛比拋在腦後,直到殺死吸血魔王的任務完成之後。」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我說著,垂下了眼皮。
暮先生意味深長地凝視著我,然後調轉視線。「你是王子,」他輕聲說,「我不能指揮你。如果你的心把你引向黛比小姐,並且事實證明你無法抗拒她的召喚,你就一定要服從。但我請你記住你所效忠的吸血鬼,一旦我們失敗了,我們的命運將是什麼。」
我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沒有忘記。我只是不能保證,在緊要關頭,是否能放棄她。」
「但你清楚應該怎樣做嗎?」他追問道,「你明白你的決策有多重要嗎?」
「是的。」我小聲地說。
「這就夠了,」他說,「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揚起眉梢。「時光如梭,你聽上去可越來越像塞巴·尼爾了。」我不帶感情地說道。塞巴是為暮先生指點吸血鬼之道的另一個吸血鬼。
「我會把這當成一句讚揚的話。」他微笑著躺了下去,閉著眼睛,在沉寂中休息,留下我一個人想著黛比和吸血魔王,思考著可能必須做出的孤注一擲的抉擇。
第十一章
等到我們離開倉庫去面對命運挑戰的時候,暮先生的腳脖子已經好了很多。雖然肉皮上還有一片紫印,但最糟糕的腫脹已經消退了。我們在下水道里緩慢地前進,他儘量不用腳脖子使勁,但必要時他已經能夠獨自站立了。
我們沒有對走向令人恐怖的黑暗深處做過多的討論。時辰一到,我們就徑直從倉庫的樓梯上走了下來。大門被板子擋住了,我們破門而出,找到一個井蓋,鑽進大街下面,一路沒有遇上任何吸血魔或陷阱。
路上我們什麼都沒說。我們每個人都清楚事態的嚴重性以及處境的險惡。成功的機會很渺茫,即便有,逃生的可能性也很小。如果我們殺死吸血魔王,他的手下為了報仇毫無疑問會幹掉我們,他們會不再受小先生預言的約束。我們是在走向自己的末日,無論你有多麼勇敢,此時此刻無聲勝有聲。
經過一番漫長而沉靜的跋涉,我們來到那些最近修建的下水道中。與舊下水道相比,這些新下水道乾燥而溫暖。從這兒向前,再走很短的一段距離就能抵達那個大洞,二十四小時前我們曾經在那兒與吸血魔展開過血戰。
二十四小時……就好像過了幾年。
牆角放著幾支燃燒的蠟燭,燭光下的大洞裡顯然空無一人。前一天被我們殺死的吸血魔的屍體已被拖走,不過一攤攤的血水還在。洞穴另一端的巨型大門緊關著。
「留神腳下,」暮先生在入口處停下時說,「把武器放低,還有——」
他突然停住了,臉拉得老長。他清清嗓子,用一種出奇溫和的語調說:「你們兩個有誰帶了武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