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璃心底開始惶惶不安,對,就是這種感覺,從出門開始,這種心慌隱隱滲透全身,讓他每個毛孔開始緊張!不行,他不能放任丫頭一個人解決,他要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看著她,絕不讓她有絲毫閃失!
慕容小小知道不可再拖,師兄恐怕也等到極限,幾步到慕容謹天跟前,就想運氣將他一掌打向懸崖,「你可以去死了!」
就在此時!慕容謹天動了!他眼底暴射出瘋狂的興奮!
看到慕容謹天手掌微動,慕容小小驚覺被騙!猛然側身,向右閃去!風揚起她的髮絲,淡紫色絲帶掠過慕容謹天大掌,在他奮力一扯下,脫離墨髮!
落空的掌心!慕容謹天瞪著鷹眸滿是不敢置信,他憤恨的緊揪著那根絲帶,帶著滿腔恨意與不甘跌落懸崖!
夜月璃止不住的全身就要發抖,還好,她還好好站在懸崖邊!
來不及慶幸,隨著慕容謹天掉落懸崖,慕容小小奮不顧身往下跳!她神色焦急,雙眸狠狠盯著在她下方不遠的慕容謹天手中的頭繩!
不!那是師兄送給她的!她不要失去!
天,驟然全黑!
「丫頭!」
一聲怒叱蓋過周圍所有響聲,震得天地都顫了兩顫,那驚慌不已的月白身影,帶著難以形容的速度趕往懸崖!
就在這時,崖底爆射一道白光,在滿世界的黑暗中,猶為刺眼!
慕容小小來不及回頭,來不及回應,隨著白光突然出現,身體不由自主沉浮!
眼看著翻飛的裙袂就要消失在亮光之中,夜月璃的心臟劇烈跳動!恐懼襲來,他心中大慟:
「不----!」
撕心裂肺的怒吼,劃破她的耳膜,帶著難以想象的痛徹心扉!慕容小小心臟猛然緊縮,不敢置信如此似野獸悲鳴的嘶吼,是師兄發出?她是去撿頭繩啊,師兄為何如此?緊接著,不受控制的眼前一黑!
來不及多想,腳步未停,夜月璃同樣隨著人兒往下跳!手掌快速伸向白光中的衣角,卻撈了個空!白光已然透明,甚至不見!
太陽露出了絲絲光亮,天地重現光明,日蝕結束。
「主子!」碎月慌張趕來,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往崖下跳的一幕,他心驚膽顫,想也不想跟隨其後,他絕不能讓主子出事!
風,呼呼的刮過耳邊,帶著刺骨的寒,夜月璃凝足目力,透過雲霧努力的朝下看,沒有!沒有!丫頭,你在哪!不顧嶙峋峭壁劃傷他俊美無匹的臉,他的胸膛,手臂,大腿到處都被峭壁突出的莫名植物刮傷,浸過他潔白的月白華服,妖冶異常,他雙眼猩紅恐怖,猶若嗜血的惡魔,眸底卻帶著驚慌失措,他不停的喚著她,猶如魔怔,不曾控制絲毫下降的速度,他的丫頭一定掉落在崖底!他要快點!要去晚了,丫頭肯定會害怕!那裡肯定很黑!他得快點!
丫頭,再等等師兄!不要離開他!
直到在潮溼陰暗的崖底瘋狂的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碎月被他打到吐血也要阻攔差點走火入魔的他,直到逍遙山莊日、月、星三大護法加所有弟兄死死哀求,終將傷到筋疲力盡的夜月璃給拖回…
青陽城外,接連幾日都會傳出狂亂的咆哮,無人知城外發生何事,郊外也無人敢去…
直到,慕容世家徹底消失,青陽城上頭盤踞的血腥味,久久揮散不去。
……。
六年後。
初晨,隱谷在悄然消散的晨霧中甦醒,林中深處,流淌著一泓溫泉,熱氣氤氳。成片鮮嫩的綠草和漿果,鳥兒穿梭在林間,偶爾飄落下的綠葉,落在水汽蒸發的溫泉裡。只聽水中不時傳來嘩嘩聲,霧氣繚繞,似披了層薄紗,只見一模糊背影,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小姐大清早就跑出來泡溫泉,不用睡懶覺了?」來人身著粉紅玫瑰衣裙,身姿婀娜纖巧,柳眉下的雙眸仿若秋水,肌膚白淨,容貌秀麗,她大大咧咧往溫泉旁突出的塊大石一坐,打趣道。
嘩啦,水聲響起,溫泉旁的女子挑眉望向從水中躍出的身影,霧氣繚繞下隱約可見其曲線玲瓏,及腰的青絲,在空中劃出道優美的弧線,隨即在空中旋轉,一身潔白的輕盈白紗包裹住瀅澈如玉的嬌軀。
「怎麼?魚兒也想泡?」落地無聲,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聽了就讓人覺得心情舒暢。
於霧氣中漫步而出的女子,來到侍女身旁,低著水的青絲,僅用根淡紫色頭繩輕輕紮起,落於背後,琉璃瞳眸晶亮澄澈,輕輕揚起的嘴角笑意柔柔,剛從溫泉中出來,肌膚呈現淡粉色,整個人看起來嬌豔欲滴,不到巴掌大的小臉上,五官精緻脫俗,美得仿若精靈。
魚兒眨了眨眼睫,暗歎,她家小姐長得可真美,她身為女人有時都會看呆,更何況外面那些男人,她撇了撇嬌唇,脆聲道,「我才不要,小姐,教主叫你去找她呢,說是你要問的事情有了新情況。」
「哦?那我馬上去。」說罷便要運氣離去。她,正是掉落懸崖,消失六年的慕容小小。
「小姐!」魚兒喚道,她輕咬下唇,似乎在考慮到底要不要開口。
「說吧,沒有什麼不好開口。」她淡笑道,在谷中這些年,大部份時間都是魚兒陪著她,雖然秦蒼也和她說話,不過每次總低著頭不敢看她,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小姐,如果你要走,一定要帶魚兒一起,行嗎?」她是三歲入的教,如今十年過去,她已經十三歲了,和小姐這麼多年相處,已生出感情,她希望以後也能跟在小姐身邊!
「好。」
六年前,當她欲奪回絲帶,隨著慕容謹天跳下懸崖,被詭異的白光籠罩後,再次醒來就到了這個地方,慕容謹天則被她當成肉墊,活活摔死。聽這裡人說,隱谷與世隔絕,只會在天狗食日之時開啟通道。如此詭異至極的事情,在她聽來,未覺絲毫不妥,她自己就是穿越而來,這證明,平行交錯的時空,是真的有。
「外婆。」慕容小小飛身落地,望著前面與自己面目有近百分之五十相似的溫和婦人,淡笑喚道。
伊娜,這具身子的親人,她的外婆,江湖中消失十年的藍伊教教主!
當她掉落這裡,被長年困於隱谷中的眾人當猴看時,伊娜卻抱著她泣不成聲,說她是她的外孫女!慕容小小滿頭霧水,她不想管伊娜是不是她的外婆,她沒忘記師兄還在等她回去!她開口要求走人時,伊娜卻告訴她要等到下次的天狗食日才能出去!
她頓感絕望,下一次要幾年後?
「小小,快來!」伊娜慈愛的向她招手。
思緒回籠,慕容小小望著眼前年近五十的伊娜,看起來猶如三十幾歲,成熟風韻的臉上,笑意暖暖。
伊娜點了點她的鼻尖,眼中透著疼愛,道,「這回可如了你的願,還過半月就有一場日蝕。」日蝕這個詞還是小小教她的,當時聽她講得頭頭是道,她心中滿是感慨。
慕容小小杏眸一亮,她知伊娜極擅卜卦,且很是厲害,聽到這個訊息無疑是開心的,若她心中沒有念想,也許真會在此呆一輩子,可現在不行,她一定要找到師兄,她要確定他還好不好!
「外婆,雖然我不知道為何你一再肯定我是你的孫女,不過,這次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教中的人長呆在這不是辦法,更何況他們還有後代,下一次日蝕就不知是何時了。」
伊娜嘆了口氣,卻是點了頭,「嗯,一起走。」
當年剛和伊娜相處時,慕容小小很無力,前世今生,她從未體會過親情,面對伊娜,她真不知如何相處,好在經過六年,她也開始慢慢習慣。伊娜從不敘說以前的事,包括她自己為何在這,為何這具身子的外公不在?還有,她心中的疑惑,伊娜是憑什麼確實她慕容小小就是她的外孫女?如若她長相真和伊娜的女兒相像,那為何慕容家未有人認出她?瑤妃還是足足看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雖然伊娜有許多事情瞞著她,不過她從不去相問,她沒有去打探他人的習慣,且伊娜對她從未有壞心思,谷中六年,不說對她極好,連藍伊教也對她故意放權,似是有意讓她接管。
半個月過得很快,谷中所有人集合在伊娜所告之的地方,期待著日蝕開始。慕容小小曾問過魚兒,為何上一次的日蝕大家不走?魚兒告訴她,藍伊教是伊娜一手建立,大多數人都受過其恩,因此,若伊娜不願離開,他們也不會走。
當白光再次籠罩全身,慕容小小沒再暈過去,除了心間期待,隱隱有著緊張,六年過去,她的師兄,變得怎樣了?那個人胸膛與手臂的方寸之間,還屬於她嗎?
近百人數重新踏上真正的故土,頓時百般滋味。慕容小小和伊娜同時注意到了一個不可能會在這時出現的人。
一改往日衣物褶皺,精神煥發,滿面紅光,連平常的灑壺都沒掛在腰間,花白鬍子和頭髮也精心打理,回覆墨黑,已然成了箇中年俊大叔!
嚇!慕容小小整個傻掉!伊娜神情卻有些不自然,她眼神閃躲,瞟向遠處。
藍伊教一眾人都不明所已。
此人正是穆澤洋!雖然慕容小小也知有些武功極好的人,以內力滋養,可使其面部更顯年輕,可她沒想到,穆澤洋真正整理起來會這麼人模人樣,呃,大叔模樣。
穆澤洋的雙眼放光,八爪魚般頓時撲在慕容小小身上,「哎喲,小小,老頭我想死你了!」他邊哭邊擠出了兩滴眼淚,心中卻在哈哈大笑,死小子,六年不理他,他的女人長大後,他是第一個抱的!哈哈哈!
慕容小小眼眶頓時有些發熱,按照平時,誰敢這麼對她,她一把毒直接灑過去了,可是,現在抱著穆澤洋,卻忽然發覺她有多想念這個臭老頑童師傅!
她輕輕喚道,「師傅,小小回來了。」
「臭丫頭,一聲不響偷偷出谷!還說馬上回來,沒想到一走就是六年多!你個小沒良心的!」穆澤洋狠狠的伸出手指,想戳戳不聽話的小丫頭,最後還是撫了她的頭髮恨恨的道。
慕容小小眸中含笑,心間溢著滿滿的感動,在這個世界上,終是有人還在想著她的。
不經意間發現伊娜的神情不對勁,是因為剛從那出來不適應?她牽過她的手,指著穆澤洋,介紹道,「外婆,這是小小的師傅。」
「師兄…」突兀的兩個字讓慕容小小怔住,師兄?伊娜喚師傅師兄?他們認識?
「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過去的事,讓它過去吧。」穆澤洋看著這個他年輕時,最是疼愛的小師妹,眸中滿是心疼。
伊娜很快收好情緒,回頭對著教眾,厲聲道,「眾教聽令!」
頓時跪了一地教眾,個個恭敬垂首。
「從現在起,想要離開的可以現在就走,不想離開的可以繼續留在藍伊教,本座將教主之位傳於本座的外孫女,從今往後,由她帶領你們,你們可有異議?」伊娜渾身的威嚴不可侵犯,眸底流光森冷。
這樣的伊娜,慕容小小還是第一次看見。
半晌,無人走出,伊娜滿面欣慰,「很好,教主之位現在傳於慕容小小,你們可服?」
整齊劃一的聲音,「誓死效忠教主!」
魚兒驚喜抬頭,望著慕容小小眼神欣喜不已,她的小姐當之無愧!對於這個年輕的才十四歲的小姑娘,所有人滿心佩服!當他們笑她不自量力挑戰他人時,是她,以真正的實力一個一個打趴他們,直至讓他們心服口服!如今,教中早已無人是小姐的對手,而且,小姐教他們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雖然從未見過,但卻出奇的有用,比如暗殺、近身搏鬥、空手道,太極拳等等…
邊處的一青衣男子同樣有些激動,望著慕容小小的眼神尊敬之餘,耳際卻悄悄泛了紅。
穆澤洋笑了笑,朗聲道,「小小,你外婆可是給你送了份大禮,這可是她一手建立的,個個忠心的很。」
皺了皺眉,慕容小小沉聲問道,「交給我可以,不過以後我說什麼就是什麼,這樣外婆答應?」在江湖行走,有屬於自己的勢力,當然是好事。但,一個隨時都有可能對其他人無條件效忠的勢力,她不屑要,她要的,是完完全全屬於她的!
「罷了,你想怎樣便怎樣吧。」伊娜眸中溺著慈愛,輕嘆著擺了擺手,便隨著穆澤洋遠去。
「他在南煜國,師傅也不多說,你去了就知道了!」穆澤洋同樣擺手,幾聲話語還飄蕩在空,若有所指,不過,心內卻在哼哼,叫那死小子不理他,小丫頭回來了老頭我不告訴他,叫他乾著急!
穆澤洋早早卜好卦,算到今日時辰,早早於此等候,看到兩人都好,他也就放心了。
「師妹,雪嫻的事,師兄愧對你。」穆澤洋話語有些沉重,等他尋到,雪嫻早已面目全非,肢體不全,他無奈間,只得將屍身燒燬,骨灰供於神風谷,小小那丫頭,還不知每日跪的師祖旁,有她自己的孃親。
伊娜苦笑,「師兄,不怪你,想當年,要不是我惹出禍事,丈夫不會死,我也不會因自我逃避,害得女兒與我走失,她更不會容貌被毀,記憶丟失,雖得到師兄相救,找到了如意郎君,可最終紅顏短命,這都是我造的孽啊。」
「捨得把成果交給他人?」穆澤洋轉移這有些沉重的話題,笑笑打趣。
「她倒是有些本事,交給她也未嘗不可,更何況往後隨師兄隱居谷中,那些身外之物也用不上,倒不如給這丫頭。」伊娜無所謂笑道。
「怎麼不和她說實話?」穆澤洋意有所指。
「師兄也早知道了吧,她不是小小。」伊娜望向遠方,喃喃道。
要是慕容小小此刻在旁,定會愕然,這世界真的還有人可以看出她來自異世!
「那丫頭幫你報了仇,你也該欣慰了,要不如此,她也不會掉到你那裡去,生生與我家那臭小子分開六年。」穆澤洋呵呵笑道,他和師妹卜卦同樣精準,所以他知道的,他相信她同樣知道。
「嗯,我也沒有怪過她。」只是心裡有些難受而已。
……
慕容小小見兩人身影遠去,抿著唇畔,斂了斂心緒,該去確認的事,她必須得去!
近日來一直忙於整改藍伊教,教中除了谷中那些人,在外也有分佈,亦正亦邪,倒是符她口味。她沒有換去教名,如果她沒猜錯,藍伊教是伊娜和她丈夫共同命名的,其實在她看來,只要忠於她,名字問題是小事。
提拔了幾個在她看來還不錯的年輕人,教規也稍有改動,她要讓它更趨向於她以前的殺手組織!
「小姐,這是你要查的事。」右護法秦蒼遞來一撩紙張,冷硬的俊臉,始終不敢抬起。
藍伊教即將步入正軌,魚兒、秦蒼和她在崖底相處的最多,且這兩人也是她最信任的,武功在年輕人裡也屬拔尖,魚兒倒是天性活潑,至於秦蒼,就真的和碎月有得一比,想到此,慕容小小笑意一滯,心內輕嘆,師兄,他還好嗎?
她總覺得那天師傅離去時,話裡有話,想著還要幾天才到南煜,到不如讓藍伊教查查,一是提前知曉師兄情況,二是也可看看藍伊教的情報能力如何。
她低頭閱覽,越往後看,越是愕然,看來,她還真不瞭解師兄,師兄的身世…
逍遙莊主,糧商。現在又成了南煜國倍受皇寵的璃王爺?不錯不錯,夜月璃?還是該叫他南宮月璃?師兄,你還能給小小更多驚喜?
眸光瞟到最後一行最新訊息,慕容小小唇角勾起一抹陰森森的笑意,很好,在她六年之後重回之時,他真給了她個大驚喜,璃王爺成婚?她要不要準備份大禮?
旁邊的魚兒注意到慕容小小唇畔如惡魔般的冷笑,不自覺的打了個顫,暗道,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