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負手微笑而立,襟裳飛舞,長鬚飄飄。那隨意灑落之態,由拓拔野眼中看來竟是無懈可擊。巍然如山嶽,莫測如汪洋。氣勢恢弘,雖身在下方,卻宛如在萬仞崖頂俯瞰他們一般。被那精光暴射的眸子一掃,兩人心中突然遍生寒意。
陽光絢爛,樹葉紛飛,周圍樹木以一種奇怪的韻律傾搖擺舞。拓拔野、蚩尤只覺那股奇異的浩蕩真氣宛如從萬木滋生,洶湧倍長,四面八方壓迫而來。剎那間兩人彷彿陷身狂濤巨浪,有些身不由己。連腳下枝葉也開始隨著句芒真氣的節奏緩緩擺動。
雨師妾傳音入密道:「句芒的長生真氣極為厲害。你們倘若再不動手,只怕便沒有出手的機會啦。」拓拔野、蚩尤修行「長生訣」四年,雖未大成,但對其中原理卻瞭如指掌。木族「長生訣」真氣與其魔法一般,都是著重「生長」訣。即藉助天地間萬物的木屬靈性,納其靈力為己用,環環相生,永不涸止。
這三人都是修行長生訣的高手,但經驗之老道,運用之熟巧,相去萬里。句芒顯然已出神入化於此道,利用這樹林中無窮無盡的木屬靈力,納入自己真氣之中,倍增倍強。
句芒微笑道:「非分之物還是不要得的好。放下苗刀,我決計不難為你們。」語聲中彷彿有一種魔魅之力,在兩人耳邊嗡嗡震響,難受已極。蚩尤猛地氣運丹田,哈哈大笑道:「說的妙極,非分之物,你還是莫得的好。」突然反手拔刀,手與刀柄方一交接,幾道碧光立時從那綠鏽斑斑的青銅刀鋒上疾閃而過,旋舞流轉,沒入蚩尤右臂經脈。剎那間刀手宛如合為一體,青光暴舞,眩目已極。
蚩尤昂首狂呼,一道碧色氣浪從口鼻之間沖天而起,長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你瞧瞧這刀是誰的本分之物?」苗刀迎風怒斬,龍吟海嘯,青光如狂龍出海,立時將四面八方那籠罩的碧木真氣擊得激湧開來。
句芒笑容不改,心中卻是大為震駭。難道這小子竟是天生木靈,可以御木通神麼?或者當真是羽青帝轉世之身?心中登時泛起寒意。
拓拔野意念如潮,感受到對方意念突然波動,真氣遮天蓋地之勢稍有鬆懈,心中大喜,意念所及,真氣飛舞,那斷劍無鋒嗆然出鞘,倏然在手。青灰色的劍鋒在陽光下閃過奪目的白芒,劍氣沖天。笑道:「斷劍無鋒,專門砍柴。朽木句芒,快來受死。」
句芒面色微變,笑容也突然凝結。那鐵劍雖然鏽跡斑斑,且斷了半截,但那靈力與劍氣鋒銳無匹,極為強烈,定是丟失了兩百餘年的神器無鋒無疑。心中既驚且喜,難道上天如此眷顧,竟派了這兩個小子將木族丟失數百年的兩大神器,一齊送到他的手中麼?心花怒放,險些便要大笑出聲。
拓拔野、蚩尤乘他心中狂喜,真氣潰散之機,齊齊越起,縱聲長嘯,一左一右,朝他夾擊而去。拓拔野斷劍直刺,真氣透過劍身,急速前衝,化為鋒銳無匹的劍氣,直指句芒眉心。蚩尤雙手握刀,青光怒舞,橫掃千軍。
兩道青光如蛟龍呼嘯,急電奔雷,剎那間狂風亂舞,樹木突然斷折。
兩人配合無間,降龍伏獸數以百計,但卻是頭一次共同對戰超一流的強敵。心中又是緊張又是興奮,彼此可以感受到那狂野喧囂的念力,如脫韁野馬肆意奔騰。
句芒微笑道:「苗刀無鋒,嘿嘿。」長袖揮舞,一道碧幽幽的真氣瞬間漲爆,如同一個綠色的光球破空飛舞。「轟」的一聲,先與那斷劍劍氣迎面相撞,那沖天劍芒登時縮斂。拓拔野只覺一道強勁已極的氣浪迅息透過劍尖,衝向自己經脈。大驚之下右臂疾轉,在半空一個筋斗,卸避開來。
雨師妾「啊」的一聲,撫住胸口。雖然明知拓拔野已非當日那處處需要她保護的少年,但仍是情不自禁的擔心,緊張憂慮,竟勝過自己親身對決。
那光球既而右轉,「呼」的一聲撞在苗刀上。青光四爆,那光球突然化做帶形真氣,隨著句芒的手指!挑,閃電般纏繞,朝蚩尤手臂奔去。周圍林木急劇搖曳,那道真氣突然大了十餘倍,宛如層層鐵索,將蚩尤手腕纏卷,朝外奪去。
蚩尤喝道:「想搶麼?沒那麼容易!」真氣陡然衝到右臂經脈,肌肉猛然膨脹,「撲」的一聲悶響,句芒那道真氣竟被震散。
句芒讚道:「好!」突然嘖嘖嘆道:「兩位如此大好身手,何不加入日華城,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他心中穩操勝券,雖對這苗刀、無鋒志在必得,卻不急不緩。雙袖揮舞,漫天真氣卷引狂風,樹木搖擺,落葉遮天蔽日。
拓拔野笑道:「老木妖你身手不錯,何不加入轉世青帝麾下,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朽木雖不可雕,但燒燒火還是可以的。」足尖疾點,御風奔行,抱劍朝他衝去。蚩尤哈哈笑道:「正是。你既是木族大魔法師,見了轉世青帝還不跪下領命?這般沒上沒下,成何體統?」苗刀十字怒斬,青光縱橫,樹木迸裂亂舞。
雨師妾又是擔心又是歡喜,時而蹙眉,時而微笑。一雙妙目從始至終都凝注在拓拔野的身上。心道:「小傻瓜,真不知天高地厚,這般光景還愛胡說八道。」嘴角卻忍不住微笑。卻不知拓拔野這些年大為成熟,那浮脫的少年脾性早已大減,他這般戲謔句芒,一則是為了將其激怒,亂其心志;二則是與雨師妾久別重逢,心中歡喜,不知不覺之間,自己又宛如變成了四年前的那個少年。
拓拔野、蚩尤兩人心意相通,一邊刀光劍氣,凌厲縱橫,一邊唱和搭檔,橫加戲謔。但那句芒卻氣定神閒,微笑不語,單袖揮舞,輕描淡寫便將兩人的進攻化解開去。三人轉眼之間便交手數十回合,句芒依舊只守不攻,他不動如山,真氣如狂風捲舞,拓拔二人始終在三丈開外,攻不進來。
拓拔野、蚩尤心中越來越驚,句芒雖然只守不攻,卻彷彿一直在進攻一般。那密不透風的磅礴真氣,隨著狂風不斷增生,遇強更強,將他們壓得頗有窒息之感。蚩尤的苗刀每一記都有開山裂石之力,但觸著他的真氣,便宛如泥牛入海,空空蕩蕩。兩人空負一身氣力,卻無處使將。
拓拔野突然心中一凜,「是了!這定是‘長生訣’中的‘風生浪’!我們鼓起再大的風,都宛如替他起浪。攻擊力越大,反彈力便越大,再加上這四周樹木的靈力,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越來越強。」他對長生訣早已爛熟口訣,但於其中若干至為艱深處,尚沒有真正參詳透徹。便如這「風生浪」,如何借他人之風,起自己之浪,而反攻於人,始終不得甚解。眼下與木神句芒苦鬥之時,身處其中,突然領悟。
突然又想到當日在風雷海苦鬥姬淚垂之時,她便以那定海神珠藉助海水之力,將自己彈壓住,自己真氣越強,被定海神珠反彈的力道也就越強。歸根結底,亦與這「風生浪」有異曲同工之妙。
拓拔野冷汗涔涔:「這老木妖真氣極強,又通曉長生訣,在這林海之中與他對抗,那便如同在汪洋之上與定海神珠對抗一般。」當日他因勢力導,隨形變化,打敗姬淚垂雖非僥倖,卻有兩個極為重要的原因。其一、他的真氣遠在姬淚垂之上;其二、姬淚垂其時正全力進攻。眼下這句芒真氣絕不在自己之下,並且以守為攻,有勢無形。他縱然想隨形變化,也無邊無跡可尋。
蚩尤驀地一聲大吼,雙手反握苗刀,斜劈而上,青光吞吐三丈餘,狂掃電舞。
「轟隆」巨響,四周十餘丈內猶如爆炸一般,樹木激迸橫飛,斷枝如雨,巨石土塊沖天暴射。地上陡然裂開一道兩丈餘深的裂坑,如遊蛇般隨著那道強烈的青光急速蜿蜒延展,朝句芒衝去。
拓拔野大驚,暗呼不好。只見那道青光閃電般撞上句芒無形真氣牆,登時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光芒爆漲,如巨浪般瘋狂回捲。自己登時便被狂暴的沖天氣浪瞬息掀起,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巨鱗木上。雖有護體真氣及時彈護,仍然眼冒金星,全身劇痛。
蚩尤從地上跳將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絲,不怒反笑,哈哈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老木妖果然有些門道。」
雨師妾失聲驚呼,俏臉雪白,閃電般奔到拓拔野身邊,一迭聲道:「你沒事罷?」拓拔野瞧她花容失色,淚眼惶急,笑著捶了一下樹幹道:「我沒事。這棵老樹忒可恨,好端端的來撞我。」雨師妾破涕為笑道:「胡說八道。你不撞它它怎生撞你?」
拓拔野心中突然一動,登時大喜,抱住雨師妾輕輕一吻道:「好姐姐,你說的對!我不撞它它又怎生撞我!」跳了起來,笑道:「蚩尤,無風不起浪。咱們不颳風,且看他怎麼作浪。」
當是時,背後驀然冷風陣陣,遍體侵寒。拓拔野、蚩尤忽覺周身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轉身望去,斜陽入林,樹影班駁。一個白髮飄搖的紫衣人分花拂柳,悄然走來。手腕足踝,鈴環叮噹,說不出的悅耳,說不出的寂寞。
※※※
冰夷的鈴環隨著白髮悠然飄舞,叮然聲中,隱伏著某種奇怪的韻律。那股冰寒徹骨的真氣,隨著鈴環的節奏徐徐擴張。人猶在數十丈開外,但那刀鋒般銳利的真氣卻已迫在鼻息。在驛站之中,以雨師妾的魔法功力,竟連冰夷的一掌都有些承受不起,此人的莫測,亦令拓拔野暗暗心驚。由此時他所散發出的真氣來看,其勢妖異凌厲,變幻無端,深得玄水真氣之三昧。
拓拔野與蚩尤對望一眼,倒抽一口涼氣。前有木神句芒,後有水伯冰夷,剎那間他們又重新陷入當世兩大超一流高手的包圍之中。句芒僅以巍然氣勢,便令他們無所適從。再加上這個神秘的冰夷,他們要想從這樹林中突圍而出,實是難如登天。狂傲剽悍如蚩尤,有一瞬間,心中也不由泛起寒冷的懼意。
句芒微笑道:「龍姑,你還是勸勸這兩位小兄弟罷。正是春木傲岸之時,何必如此執著,自取滅亡?」雨師妾嫣然一笑,嘆道:「木神可太抬舉我啦。這小傻蛋素來就是不聽話的緊,你要他往東,他偏生往西。我可沒有法子啦,只能瞧他怎麼辦我便跟著怎麼辦罷。誰讓這般我喜歡他呢?」
她眼見形勢危急,再也顧不得任何忌慮,索性落落大方說將出來。款款轉身,瞥了冰夷一眼,抿嘴笑道:「你們要這刀呀劍的,我可管不著。可是若是傷了他一根寒毛,我便不依。」語聲溫柔俏皮,彷彿在撒嬌一般。
句芒一愣,哈哈笑道:「龍姑果然真性情。」搖頭嘆道:「若非這一刀一劍關係全族上下,我又何必與兩個孩子為難?」心想:「這妖女素好男色,顯是又被這小子迷了魂竅。嘿嘿,不傷他毫毛,我便取不得苗刀無鋒麼?」心下打定主意,右手一彈,一個淡綠色的翡翠轉輪從袖中旋轉飛出,嗚嗚作響。
雨師妾微笑著傳音入密道:「小傻蛋,小心啦。這句芒的法寶轉生輪,也是木族的神器。好象能催生萬物木屬靈性,厲害得緊。」拓拔野點頭微笑,傳音道:「蚩尤,這次只要能逃得出去,便算是我們贏了。」蚩尤點點頭,揚眉笑道:「拓拔,陰陽人還是爛木頭,你先挑吧。」拓拔野笑道:「斷劍專砍朽木,這老木妖自然歸我啦。」他大踏步上前,無鋒劍斜斜舉起,遙指句芒眉心。
蚩尤轉身斜睨冰夷,哈哈大笑道:「你倒乖巧,將這不男不女的怪物留給我麼?」將苗刀扛在肩上,昂首傲立,滿臉不屑的神情。
冰夷宛若沒有聽見一般,在一株楊樹下立住,楊花飄舞,從他四周掠過。他低頭輕輕的吹掉粘在衣袖上的一絲楊花,雪白的長髮優雅的在空中劃過一個緩慢的圓弧,三十六隻銀環突然飛散,長髮如波浪般鼓舞。雙袖開處,手如蘭花輕拂,三十六隻銀環在風中迴旋環舞,忽聚忽散。冰寒真氣隨之變化不息。
句芒笑道:「拓拔少俠,領教了。」突然狂風大作,四周砂石沖天而起,樹木急速搖擺。那隻淡綠色的翡翠轉生輪繞著他的手指飛轉不已,隱隱可見無數道碧綠的光弧離心甩飛而出。那道道光弧卷引狂風,逐漸形成節奏統一的巨大光旋,嗚嗚呼嘯。四周樹木枝葉搖舞,彷彿有絲絲綠氣被捲入其中。
他先前以勢凌人,蓄勁不發,旨在試探虛實;現下勝券在握,又與拓拔野一人對戰,立時全力以赴,務求一舉奪得苗刀與無鋒。這一「天地轉生」竟以全身念力,施法轉輪,再輔助碧木真氣,催生木靈,發揮最大的威力。
滔滔真氣如萬頃汪洋剎那倒注,在拓拔野周圍形成氣勢萬鈞的巨大漩渦,聚力於其右臂握劍的手腕上。拓拔野只覺右腕彷彿被巨力突然擰轉,倘若不隨之轉動,便要立時斷折。大駭之下,周身真氣瞬息流轉,因勢力導,如陀螺般橫空疾轉。
但那轉生輪真氣極強,又倍生倍長,以他雄渾無匹的真氣,竟也如沉溺汪洋,一時間竟隨波逐浪,窒息驚駭。體內真氣繞轉之速,竟似永遠超趕不上那轉生輪,為其所制。手腕越來越緊,忍不住便要撒手丟棄斷劍。
雨師妾站在數丈開外,雖未被轉生真氣捲入,卻仍可感覺那強力激旋的凜冽真氣,耳邊風聲隱隱,眼前綠光縱橫,無數絲縷碧氣從樹梢草地游離漂移,納入那轉生光旋之中。眼見那轉生光旋越來越強,拓拔野卷溺其中任意旋轉,右臂如被絞擰一般,心中憂懼焦急,那兩條催情蛇也隨之蜷縮吐信。
蚩尤雖然背對拓拔野,但瞧見瞬息間綠光飛舞,光怪陸離,背後真氣如颶風捲席,心中也咯噔一響,幾乎忍不住回頭望上一望。然而那妖邪詭異的冰寒真氣在他四周變幻游離,宛如千萬只毒蛇伺機待發,令他芒刺在背,不敢與輕易的鬆懈之意。
冰夷木無表情的望著蚩尤,雙手交叉於胸,纖細的手指詭異的曲張,三十六隻銀環聚散離合,相互碰擊之時發出丁冬悅耳的聲響。如雪山春瀑,寒谷幽泉。聲聲交織,彷彿在彈奏無形的古琴。蚩尤的耳廓隨著聲響移動變化,雖然他絲毫不懂音律,卻也覺得那樂聲說不出的好聽,宛如瀟瀟春雨敲擊他內心深處,匯聚成溪,在他周身經脈徐徐流轉。通身涼爽暢快,體內真氣也開始隨著那節奏奔流起來。
恍惚中,冰夷空茫的眸子突然變得有生氣起來,如春水碧波,盪漾流轉。那張冰雪般的臉顏也突然融化,盈白嬌嫩,紅唇似火。臉上緩緩的漾起嬌媚的笑容,眉目之間,情意綿綿。那張臉如同水中倒影,不斷搖曳幻化,又逐漸變成了纖纖的笑靨。似乎是纖纖顧盼嫣然,柔聲細語。蚩尤心中大顫,驚喜不已,便想緩步朝她走去。腦中突然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道:「拓拔!她喜歡的是拓拔呀!」
那冰涼的韻律絲絲脈脈,幽然滲透,朝著他丹田氣海彙集而去。蚩尤迷濛之間,突然心中一凜:「險些著了這妖人的道!」當下立時凝神聚氣,心中澄明,「轟」的一聲將那冰寒的樂律從耳中清除。氣海真氣猛然膨脹,隨脈激湧,將侵入體內的妖氣寸寸逼退。縱聲大笑道:「陰陽人,憑你這張海膽臉,也配施這等惑魅之術麼?當真可笑之極!」笑聲中真氣霸冽浩蕩,四周業已壓迫下來的冰寒真氣突然朝後退散。
冰夷雪白的臉上突然泛起桃紅,那空茫的眼中突然閃過驚訝惱怒之色。他的「魔音幻影」雖非其最為兇霸的武功魔法,但幾年來對戰之時屢屢奏效,不戰而屈人之兵。適才乘著蚩尤擔憂拓拔野,稍一分心之機鍥入,原已滲入其經脈之間,只待進入氣海,不料卻被蚩尤立時反擊逼退。這少年瞧來狂野剽悍,卻原來也機警細心。那強韌的意念力與雄沛的真氣都令他為之震驚。
蚩尤想到被這陰陽人魅惑以纖纖幻象,心中暴怒,突然升起凌厲的殺機。狂笑聲中,真氣急速流轉,周身碧光旋舞。一道刺眼的綠光從苗刀上劃入手腕,周身經脈彷彿被碧光映照,一閃即逝。蚩尤雙臂握刀,飛旋疾斬。狂風怒嘯,氣勢威猛如山崩地裂,正是當年羽青帝所創的「神木刀訣」。
遠遠望去,一道碧光在斜陽中電斬而下,漫天的淡白色的冰寒真氣突如水波劇蕩,周圍樹木都倏然如水中倒影,搖曳變形。「哧」然細響,刀光破空處紫氣瀰漫,冰霜四濺,那無形的真氣罩被這驚天動地的一刀瞬息破入。
那道閃電般的刀光挾帶滾滾風雷,猛劈冰夷。青光狂飆般卷舞。
冰夷十指交叉,衣袖獵獵。那三十六隻銀環倏然聚合,盤旋飛轉,一道白光從環環中間穿梭繚繞,蜿蜒如白色巨蛇。那條銀環光蛇蓬然怒舞,猛地將那刀光緊緊纏繞住,首尾朝外分扯。鏗然脆響,刀光竟似被瞬間絞扭。
蚩尤只覺一道陰柔強烈的真氣猛然將手中苗刀向外纏奪,自己情不自禁的被那吸力朝前拖去。突然心中一動,喝道:「陰陽人,這苗刀便送給你!」真氣迴旋,苗刀脫手飛起,沖天龍吟。
句芒見那苗刀如青龍飛天,呼嘯而去,心中微微一驚,那橫旋狂舞的轉生輪光旋真氣也隨之稍稍一滯。拓拔野念力如織,立時大喝一聲,聚神於腹內定海神珠,真氣如河流匯海,急速聚合。真氣在那定海神珠處聚匯之後,立時沿著那轉生光旋相反方向,飛速旋轉。
與此同時,林中突然響起一聲蒼涼而怪異的號角聲。巨鱗木下,樹影閃爍,陽光碎舞。雨師妾斜舉蒼龍角,仰頸長吹。黑色絲袍紛飛如浪,紅髮如烈火跳躍。雪白的赤足在夕暉中盈白透明,宛如冰雪。與那纖細的腳趾相距不到三丈處,翠綠草皮四下翻卷,突然「吃」地裂開幾條巨大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