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去,兩人被一條巨大的霓虹氣龍團團纏卷,氣芒四射飛舞,不斷地從他們體內衝入那霓電光龍之中。巨龍咆哮滾舞,急劇膨脹,彷彿要將他們壓成枯皮薄紙,吸光渾身真氣。
「氣旋渦龍!」群雄駭然失聲,萬目仰望,緊張得心跳都已停止。只有夸父拊掌大笑,連呼有趣。
拓拔野體內真氣絲絲破體,周身彷彿被千鈞巨力四周壓榨,難受已極。驀地想起「五行譜」說道水族有一種名為「氣旋渦龍」的妖邪魔法,由「五龍氣兵」變化而來。此法可將真氣凝聚為渦旋巨龍,所到之處,猶如龍捲風卷溺飛舞,吸絞一切,無堅不摧;甚至抽乾人體內的所有真氣,只丟擲乾癟的皮囊。
一念末已,「砰砰」悶響,他的雙臂急速乾癟,骨頭貼著肌膚,嶙峋突兀;姑射仙子身子急旋,秀髮絞紐螺旋,飄搖亂舞,將她朝著渦龍中心一寸寸地抽拔而去。
拓拔野心下大駭,不及多想,驀地抓住姑射仙子的左手,經脈相接,迅疾倒旋定海珠,迴圈激生五行真氣……
「碰隆!」
赤、橙、綠、白、黑五道絢麗氣弧從他與姑射仙子的體內螺旋衝出,接二連三地激撞在霓電光龍上。巨響迭爆,火花氣浪滾滾迸放,那氣漩渦龍轟然擺舞,驀地脹大了數倍,在半空中頓了一頓,又倏然擠壓收攏!
轟隆巨震,眩光刺目,兩道人影厲電似的從螺旋渦浪中怒射衝出。剎那之間,拓拔野奮起全力,先以定海珠激爆真氣,反震渦龍,然後與姑射仙子藉著那渦龍的擠壓收縮之力,借勢隨形,一舉脫身。
黑帝啞聲長笑,窮追不捨。霓電光龍突然分迸離甩,重新化為青虯、赤蛇、金螭、白蛟、黑龍,咆哮飛舞,交疊卷掃,絢光氣浪接連激爆炸射。
「轟隆隆!」八合大殿連二連三地轟然崩塌,瑤池沖天噴湧。
碎石亂舞,水浪四射,氣兵交錯縱橫。拓拔野緊握姑射仙子素手,念力探掃,真氣迸揚,有驚無險地在萬千凜冽霓芒之間翩然穿梭;因勢隨形,瞬息萬變,每每在至為兇險之處堪堪避過,引得群雄驚叫、歡呼此起彼落。
拓拔野體內真氣環環相激,木、火、土、金、水迴圈流轉,轟然衝入「足少陰腎經」,直奔腳底「湧泉穴」。氣浪噴湧,如厲電飛射,驀地衝天飛起,越行越快,漸漸將五道氣龍拋在身後。
風聲呼呼,彩光虹影霍霍疾閃,兩人追風馳電,聯袂齊飛,彷彿直欲乘風破空,衝入燦燦星河。
過了片刻,大風吹來,遍體清寒,耳邊已聽不見喧譁聲響。兩人低頭俯瞰,萬丈之下,群山錯落如雪螺冰貝,瑤池似碗,波光盪漾,人小如蟻,密密麻麻。五道霓虹氣兵在下方遠遠地交錯飛舞,遙不可及。
拓拔野鬆了一曰氣,笑道:「老妖插雙翅膀也追不上我們啦!」
姑射仙子眼波流轉,嫣然一笑。月光照在她的玉瓷般的臉顏上,煥發出清麗奪目的光彩,拓拔野目眩神迷,幾乎不能呼吸。心下狂跳,急忙轉過頭去。
兩人死裡逃生,心情大好,彼此之間更添了一絲親密之意。剪風並舞,飄飄出塵,彷彿與仙界天宮只有咫尺之距。白雲絲縷,從他們四周飛揚穿梭,更覺虛無縹緲,宛如夢幻。片刻前那血腥兇險的諸種情狀都變得迷濛混沌起來,一時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地。
寒風呼嘯,姑射仙子衣袖獵獵鼓舞,倏然朝後翻卷,玉藕似的手臂上,守宮砂鮮紅欲滴。拓拔野無意中瞥見,驀地想起當日在密山冰洞裡的情景,登時口乾舌燥,心旌劇搖。
姑射仙子見他神色古怪,怔怔不語,微覺奇怪,道:「公子,你在想什麼?」
拓拔野一震,面紅耳赤,怎敢說出心中莫名綺念?急忙隨口搪塞道:「我……我在想從未御空飛行到這等高度,這情景……這情景果然大大不同。」
姑射仙子「嗯」了一聲,眼睫輕顫,出了一會兒神,低聲道:「九萬里蒼穹,御風弄影,誰人與共?」唸到最後四字,不知想到了什麼,倏然紅霞飛湧,輕輕將手抽離。
拓拔野熱血上湧,突然間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鬼使神差地將她的纖手緊緊抓住,不讓她掙脫分毫。
姑射仙子嬌軀一顫,耳脖盡紅,想要奮力抽出手來,卻偏偏周身綿軟,虛弱無力。低聲道:「公子,你……」心中慌亂,也不知是驚是怒是喜。
拓拔野緊握著她那柔若無骨的素手,心跳如狂,似乎已蹦到了嗓子眼上,喉嚨發乾,啞聲道:「仙子姐姐,我……我……」腦中一片混亂,竟不知自己究竟想說什麼,想做什麼。
姑射仙子不知他究竟意欲何為,一之時間,慌張、迷茫、羞怯、害怕……雙頰如醉,秋波橫流,胸脯劇烈起伏。驀地別過頭,閉上眼睛,細如蚊吟地說道:「放開我……」
眼睫低垂,冰瑩雪潔的臉頰酡紅欲滴,柔嫩的唇瓣輕顫不已,那風致楚楚動人,彷彿風中垂柳,雨裡荷花。
拓拔野腦中轟然,體內彷彿有一團野火熊熊燒著,瞬間蔓延全身。他著了魔似的灼灼凝視她的櫻唇,一點一點地靠近,直想狠狠地壓覆其上,吮吸輾轉……
突然之間,眼前閃過雨師妾妖媚俏麗的笑容,耳畔驀地響起螭羽仙子溫柔而悽楚的話語:「下輩子倘若還能遇著你,你會不會只喜歡……喜歡我一個呢?」全身大震,痛入心髓,「啊」地一聲,猛地鬆手後退。
姑射仙子吃了一驚,倏地睜開眼睛,也彷彿從恍然迷亂中驚醒,怔怔地看著他,雙頰忽然變得雪白,又驀地轉回暈紅。
拓拔野臉上滾燙,又是羞慚又是愧疚,想起大敵緊追在後,生死攸關,自己居然心猿意馬,險些做出出格舉動,當真荒唐之至。
二人凝空怔怔對望,尷尬、恐慌、迷茫,心亂如麻,不知該說些什麼。在這萬丈高空,遠離五族人群,兩人忽然覺得如此虛浮、脆弱而危險,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墜入無底深淵。
見他眼中閃過懊悔、自責、羞愧種種神色,始終欲言又止,姑射仙子心中驀地一陣莫名地難過、淡淡的悲楚。雙眉輕蹙,臉白如雪,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公子,我們下去吧!總是這般躲避也不是辦法。」
拓拔野一震,不知何以,竟覺得她話中別有喻意。不敢多想,收斂心神,點頭道:「仙子姐姐說得是。與其竭力逃跑,倒不如與汁老妖拚死一斗……」
話音未落,狂風呼卷,五道狂猛霸冽的氣浪轟然衝來,一個暗啞刺耳的聲音怪笑道:「既想登天,寡人就送你一程!」竟是黑帝、五鬼急旋飛衝,閃電追至。
拓拔野心下一驚,沖天飛起,五龍狂吼飛舞,重重地撞在他的身上!
「蓬!」絢光炸射,五龍迤邐飛揚。拓拔野眼前一黑,斷劍脫手,只覺經脈、骨骼脹痛欲爆,魂靈幾欲破體衝出,大叫一聲,口噴鮮血,斷線風箏似的翻飛飄舞;被狂風一卷,倏然向下筆直墜落。
黑帝厲聲狂笑道:「小子,若想入地,寡人也可送你一程!」翻身飛轉,與五行鬼王一齊朝下急電窮追,五龍繚繞飛卷,雷霆咆哮。
姑射仙子大驚,花容失色,氣帶飛揚,捲住斷劍;白衣飄飛鼓舞,朝下急速追去。
疾風撲面,冷冷生疼,拓拔野陡然清醒。渾身劇痛,念力探掃,所幸只是骨肉之傷,經脈、肺腑完好無恙。適才千鈞一髮之際,他及時運轉定海珠,爆發出五行真氣,僥倖逃過一劫。
「蓬!」紅光飛閃,氣浪激射,「赤蛇氣兵」倏地劈中他的左肩,血線悠揚飛舞。拓拔野痛吟聲中,翻身下沉。
「哧哧」連響,碎帛飄舞,鮮血激射,他的背部、右腿又接連受傷。絢光迷亂,劇痛入骨,拓拔野腦中「嗡」地一響,爆脹欲裂,萬千幻象如靈蛇亂舞,腦中靈光一閃,順手拔出天元逆刃,下意識地揮臂反撩。
銀光電舞,轟然震響,「赤蛇氣兵」登時渙散波盪。拓拔野藉著那反震之力,鼓舞真氣,急速下沉飛衝。
黑帝「咦」了一聲,不勝驚訝,嘿然道:「好刀法!」五指飛彈,絢光交疊,氣兵凌厲縱橫。
拓拔野一刀揮出,驀地一凜,明白自己無意之中竟又使出了「天元訣」!靈光閃現,更不遲疑,天元逆刃飛旋怒舞,一氣呵成,登時將「五氣龍兵」盡數震開!
其時鬼軍四散潰亂,敗局已定,五族群雄一面追殺窮寇,一面仰頭觀望,雷鳴吶喊。卻見拓拔野、黑帝、五行鬼王、姑射仙子形成一字長陣,當空急墜而下,五道霓虹氣兵繚繞飛舞,光芒閃耀,兇險萬狀。
拓拔野青裳獵獵,勢如流星,手中銀光碟旋,大開大合,如月牙,如弧電;其刀法玄奇莫測,竟與前日苦戰雙頭老祖時如出一轍。
八百年前,水族神巫羅姬貉獨創「攝神御鬼大法」,強修五行真元,一時無敵天下。拓拔野前生古元坎曾與他有過幾次生死苦戰,幾次三番險些死於他「五氣龍兵」之下,百經揣摩,悟出剋制氣兵的秘訣,融入「天元刀法」之中,最終在西海一役中將羅姬貉擊殺。
此刻,被黑帝的「五氣龍兵」迫於死地,情境彷彿,靈念感應,拓拔野的前生神識登時突然部分甦醒,令他鬼使神差地再度使出「天元訣」來。與前日不同,眼下他手中所握的不是木族神器無鋒劍,而是古元坎的天元逆刃,是以威力之強,竟猶在前日之上!
陸吾、英招等金族高手心下大凜,隱隱覺得拓拔野手中的那奇異彎刀似有什麼奧妙,紛紛凝神細看。白帝眯起雙眼,閃過一絲憂慮之色。
拓拔野縱聲清嘯,凝神聚意,一面借勢隨形,迤邐飛掠閃避。一面迴圈真氣,刀光縱橫旋舞。
「絲!」銀光衝處,風聲似裂,霓光碎蕩,「五氣龍兵」如水波乍破。氣浪滾滾,幾道人影后震飛退。
拓拔野趁勢急衝而下,翻轉拔足,驀一踩水,又沖天飛起。那神刀一晃,在月光下閃耀一道弧形寒光;鋒芒所指,瑤池湖面「哧」地裂開一條銀白色的長漪,偌大天湖竟似被切成了兩半。
「天元逆刃!」金族群雄失聲驚呼,終於認出那柄狹長彎刀正是本族失蹤八百年的上古神器。
天元逆刃素有「天下第一神兵」之稱,劈山裂海,無堅不摧,又因其上刻有「回光訣」,實乃大荒中人人覬覦的寶物。自當年古元坎失蹤西海之後,此刀也隨之消匿。八百年來,五族為了尋找這柄神刀,也不知被西海險浪吞沒了多少英豪,想不到今日竟會落入拓拔野之手!
一時間,眾人轟然騷動,或駭異,或驚喜,或豔羨,或惱恨……不一而同。句芒、烈碧光晟等人目光閃動,眼角瞥望白帝、西王母,各自沉吟不語。唯有龍族群雄與夸父等人歡呼雀躍,振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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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盤旋飛舞,綠眼兇芒閃動,喃喃笑道:「五德之身,天元逆刀……不知還有什麼驚喜之物?嘿嘿,小子,你果然是上蒼送給寡人的一件厚禮!」雙手電舞飛彈,急速變訣,絢光怒爆,「五氣龍兵」之氣勢越來越猛,照得眾人幾乎睜不開眼。
拓拔野急速倒退,揚眉笑道:「老妖怪,只怕你福薄,承受不起。」此時真氣循轉流暢,神清氣爽,了無懼意。刀光迴旋,「噹噹」激響,密雨連珠似的與氣兵撞在一處,絢光氣浪如彩菊銀花,朵朵怒綻。
兩人高低飛掠,如狂飆卷掃,氣芒縱橫,光浪迭爆;瑤池劇蕩渦旋,驚濤噴湧。眾人邊看邊退,心下凜然,身在百丈之外,猶能感覺到那凜冽如刀鋒的狂猛氣浪,稍有不慎,便要為其所傷。那些屍鬼渾然不覺,木立當地,紛紛被迸飛的氣浪橫掃粉碎。
此時,拓拔野的潛能已被黑帝淋漓盡致地激發出來,五行真氣迴圈激生,酣暢已極,奇刀妙招紛呈迭出,靈思怪想源源不絕,青衫飄飛鼓舞,刀光氣芒似銀河飛瀉。鬥到酣處,精神大振,只覺此生之中從未有如這刻玄妙快意,豪情激湧,忍不住縱聲嘯歌。
姑射仙子翩然追至,眼見拓拔野無恙,心下登松。白衣飄舞,踏波逐浪,朝拓拔野掠去;被兩人那迸爆飛湧的氣浪迎面一擊,頓住身形,凝身不前。手持斷劍,遙遙望著拓拔野飄忽的身影,芳心怦然,擔憂之中,又帶著淡淡的喜悅與憂傷。
黑帝嘴唇翕動,忽然發出一聲低沉怪吼,五行鬼王齊齊一震,次第插臂鎖腿,宛如鎖鏈一般緊緊相接,姿勢古怪已極。「蓬蓬」連響,黑、青、赤、黃、白真氣光浪刺目大作,從他們相連的經脈洶洶滾過,直衝白金鬼王雙臂,再經由他的「手太陰肺經」與「手陽明大腸經」轟然灌入黑帝的水屬正經之中。
「乓!」黑帝枯發衝冠,鬥蓬迸炸,慘白的臉皮驀地膨脹凸鼓,繼而「噗噗」輕響,周身倏然鼓脹,氣泡滾滾,體內絢光流離閃耀,彷彿一個透明的人皮燈籠,詭異已極。碧眼圓睜,兇光大作,嘴角露出一絲陰森獰笑。
拓拔野大凜,知道他即將發起兇狂猛攻,凝神戒備。瞥見那緊緊相連的五行鬼王,心中突地一跳,閃過一個念頭。
「轟!」黑帝雙臂飛揚,十道絢光脫拳怒爆,轟然融合為一,化作一個巨大無匹的五彩龍頭,怒吼飛衝!
「嗷——嗚!」那龍頭層層交疊翻湧,剎那之間便膨脹了十倍以上!兇睛碧綠,黑角交錯,黃鬚迸炸飛舞,血盆巨口,撩牙森然,當頭轟隆壓落。
拓拔野大喝一聲,激生黑水真氣,倒旋定海珠,一式「九曲黃河」全力反撩。
「呼!」瑤池水浪飛竄繞舞,剎那間,在他身側纏卷為一道巨大的白龍水帶,飛揚怒舞,重撞在那絢光龍頭之上。
「啪唧!」霓光耀目鼓舞,水花迸射,細雨紛揚。
水霧迷濛中,拓拔野念力四掃,早已計算妥當。氣浪方甫激爆,他立即因勢隨形,藉著那反震之力巧妙地倒彈飛退。擰身拔足,瞬間劃過一道弧線,斜斜衝到那白金鬼王的後方。
黑帝日光電掃,立知不妙,怪喝聲中,雙臂回掃,絢光龍頭分迸離散,驀地化為十道飛龍氣兵,急電迴旋騰舞。
拓拔野長笑道:「太遲啦!」青影飛閃,倏地從兩道光龍氣兵之間穿過。瞬息之間,他藉助那反震倒貫的黑水真氣,以水、木、火、土、金的順序,遊走經脈,迴圈激生出強沛無匹的白金真氣,洶洶貫入「手陽明大腸經」。
「轟!」氣湧「商陽」,直衝天元逆刃,銀光鼓舞,轟然迸爆,宛如一道耀眼白虹直貫長空。
天地陡亮,萬山俱白,便連遠處的火山紅光亦瞬間失色。
剎那間,群雄屏息凝神,心跳似已停頓。只見那十道交錯飛舞的絢光氣龍中,一彎雪亮的弧光如月牙飛旋,一閃即沒。
「喀嚓!」隱隱傳來某物斷裂的輕微聲響。那赤火鬼王身形忽頓,腰際紅衣一字翻裂,驀地現出一道淡淡的血痕。他低下頭,睜大眼睛,驚恐而怪訝地看了看,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哧!」萬千血珠飛旋激射,赤火鬼王上下半身陡然錯裂,彷彿劈開的木柴,被下方青木鬼王的真氣洶洶衝擊,驀地爆炸開來,血肉橫飛。那豔紅色的面具沖天拋舞,粉碎飛揚,淒厲的悲嚎在千山之間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