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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十七章 別來無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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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鬼王、青木鬼王猝不及防,連鎖相接,慣性上衝,青木鬼王的雙手驀地拍抵在黃土鬼王的雙足之上。

「砰砰」連響,碧木真氣如狂飆巨浪,轟然衝入黃土鬼王的「足厥陰肝經」、「足少陽膽經」。木氣克土,毫無防範之下,黃土鬼王不啻於被兩柄尖刀雷霆劈入,悲鳴聲中,黃光渙射,經脈迸裂,倏地拋飛摔落。

氣浪轟然崩炸,慘叫悽烈。黑水鬼王、青木鬼王又與上方的白金鬼王激撞一處。此次卻是青木鬼王的頭頂被白金鬼王的凌厲真氣重創,「卡啦」脆響,腦碎頸折,紅白飛射。

黑水鬼王餘勢未衰,倏地與白金鬼王相撞,兩人悶哼一聲,一齊向後跌飛,真氣迸爆反彈,萬千氣箭「噗噗」激響,破入黑帝體內。黑帝周身大震,慘白的臉突然脹紫,碧眼暴凸,一道淤血破口飛噴。

「呼隆!」那十條絢光氣龍劇烈顫抖,即將圍撞到拓拔野的剎那,光芒吞吐盪漾,突然渙散崩舞,輕煙淡霧似的化散開來。

眾人目瞪口呆,尚未明白怎麼回事,五大鬼王業已兩兩自克,三死二傷,五行連環陣登時告破!

電光石火之間,拓拔野氣流奔湧,擰身錯步,大喝道:「老妖怪,這一刀是為了今日死傷的五族朋友!」天元逆刃一字怒斬,如厲電橫空。

黑帝臉色青黑,反手一拍,絢芒爆舞,奮力擋開這雷霆萬鈞的一刀,又噴出一口淤血,倏地朝下墜落。

拓拔野身勢如電,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喝道:「這一刀是為了黃帝陛下!」銀光刺目,風聲劈裂迸揚。

「咻!」彩光碎裂,血箭飛揚,黑帝怪叫聲中,倏然翻退。

五鬼陣破,黑帝受其氣浪反撞,經脈重創,五行真氣岔亂相沖,此時又勉力連線兩刀,登時神識渙亂,如萬蟻咬噬,裂痛欲狂。

拓拔野驀地大喝道:「這一刀是為了魷魚!」五行真氣如天洪洩地,地火噴天「轟」地一聲,天元逆刃破空飛旋,光輪怒舞,萬千道霓光彩線離心飛甩,如隕星,如流火,一閃而過。

黑帝嘶聲怒吼,五道霓光繞臂飛衝,鼓舞蓬爆,「蓬!」還未化作五龍形狀,已被那神刀氣芒瞬間劈裂。絢芒亂舞,胸腹之間登時裂開一條斜斜的長縫,鮮血噴湧,萬千屍蠱激射而出。

「噗噗!」悶響,兩道氣兵餘勢凌厲,弧電似的劈入拓拔野的腰肋。

拓拔野倏地一震,眼前發黑,劇疼錐心,肋骨、經脈似乎突然斷裂,一時間,氣血淤堵,呼吸不得。倏地飄然後退,踏波逐浪,翻身躍至八殿斷柱之上。青衫飄舞,身形輕晃,旋即立定。

他強忍刺痛,縱聲長嘯,壓抑已久的悲怒都在這一剎那爆發出來,大笑道:「你自稱天下第一,原來……原來不過爾爾!」天元逆刃微微下斜,一滴鮮血從刀尖倏然滴落,天湖漣漪輕漾,血絲緩緩涸散。

黑帝當空凝立,暗綠色的兇睛驚怒狂亂地瞪視著拓拔野,似乎猶自不信自己敗在他的手中。喉中「赫赫」作響,作勢欲撲,忽然氣消神亂,腳下一空,重重地摔落在冰面上,再也動彈不得。冰屑紛飛,鮮血四濺,數百隻蠱蟲從他傷口震彈飛射。

萬千僵鬼屍兵哀聲號哭,茫然不知所從。

拓拔野心中一寬,再也支撐不住,眼前昏花,劇痛攻心,倏地坐倒在柱頂。

十里瑤池清波晃漾,浮冰跌落,八合大殿斷壁殘垣,冷月孤光。

不知過了多久,群雄方才如夢初醒,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吶喊聲。成猴子等龍族群雄手舞足蹈,欣喜如狂,大聲亂叫道:「天下第一!拓拔太子才是天下第一!」聲音尖利嘈雜,頗為刺耳。東海番國諸侯也跟著混叫亂喊起來。

拓拔野精疲力竭,連苦笑的力氣也沒有了,念力探掃,駭然驚懼,他的肋骨斷了四根,陰維、陽維等脈盡皆震斷,若無一月調養不可恢復。若非黑帝業已重傷,真元大減,只怕他此刻早已經脈盡碎,人歸地府了。大風吹來,背脊一陣颼颼涼意,想起適才自己冒險一擊,心下不由一陣害怕。

※※※

就在此時,喧鬧如沸的嘈雜聲中,驀地響起一聲詭厲的號角,淒寒入骨,彷彿西風乍起,冰河破裂。

拓拔野倏地一震,那號角聲詭異飄渺,帶著說不出的陰冷妖魅之氣,當是洛姬雅的玉兕角無疑。

循聲望去,浩淼冰波之上,一隻碩大的碧綠怪物急速滑翔飛來,那怪物光滑透亮,三角六足,巨眼似輪,宛如大昆蟲;翅膀撲扇,發出尖銳刺耳的「那七」聲。

其上側坐著一個黃衣少女,仰頸吹奏一彎淡綠色玉石號角,耳垂上兩條赤蛇韻律曲彈,雪白雙足輕輕搖盪,宛如一個十一、二歲的天真女童。驀一轉頭,細辮紛揚,明眸顧盼,笑容甜美無邪,格格笑道:「哎呀,我來得遲了!沒趕上熱鬧光景。」聲如其人,沙甜如蘋果。

眾人大凜,喧譁立止,紛紛警惕戒備。這女魔頭瞧來天真俏皮,卻是心機歹毒,厲害之至,不知她所來為何?此刻眾人蠱毒未清,萬千屍鬼尚彷徨在側,倘若她忽起惡念,以玉兕角御使這些妖鬼趁火打劫,那可頭疼之極。火族與她積怨甚深,驚怒更甚,紛紛破口大罵。

姬遠玄踱步而出,朗聲笑道:「仙子駕臨崑崙,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不知深夜來此,有何貴幹?」應龍等人騎龍乘鳳,盤旋在前,冷冷地盯著流沙仙子,只待姬遠玄一聲令下,便立時動手擒拿。

流沙仙子格格笑道:「姬公子成了金族駙馬,果然氣勢大大不同。白帝、王母還沒起身說話呢,你就搶著下逐客令啦!」

姬遠玄面上微微一紅,笑道:「仙子取笑了,姬某豈敢……」

卻聽西王母淡淡道:「姬公子何須客氣,你既是我金族駙馬,自是崑崙主人,當然有權迎客、逐客了。蟠桃會雖非仙界盛筵,卻也容不得尋常人不請自來。」

流沙仙子舌尖一吐,笑道:「難怪世人都說王母護短,駙馬還沒進門,就已經幫他補衣裳啦!嘿嘿,你道本仙子稀罕勞什子的蟠桃會嗎?若不是我的親親小情郎央請本仙子前來救駕,你們就算是拉了九龍船、八駿車,千跪百拜也請我不來呢!」

群雄鬨然,有人「呸」了一聲罵道:「辣他奶奶的,胡說八道!什麼‘親親小情郎’,說得老子肉也麻死了……」話音未落,突然失聲慘叫,滿地抓撓打滾,皮肉通紅,黃膿長流。

洛姬雅笑道:「肉麻而死?本仙子可從沒瞧見過,想必有趣得緊。」眾人大駭,料想必定是她放出無形蠱毒,情不自禁地紛紛退後,大聲怒罵喝斥。

西王母淡淡道:「不知仙子的‘情郎’是誰?也在這蟠桃賓客之中嗎?水香竟有幸請得他來,豈能不好好拜會?」

洛姬雅黑白大眼一轉,凝視著拓拔野,笑吟吟地道:「好情郎,西王母要拜你呢!還不扶她起身?」

八族眾女嬌呼迭起,群雄大譁,倍感驚訝;唯有六侯爺、姬遠玄等人早已猜到,神色古怪,微笑不語。

拓拔野頭皮發怵,苦笑道:「仙子莫拿我取笑,拓拔野何曾央請你來?」

洛姬雅眉尖一蹙,惡狠狠地叉腰望他,待要大發嬌嗔,突然「噗哧」一笑,啐道:「臭小子,你的臉皮怎地變得這般薄啦?怕龍女聽見了,吃醋降酸雨嗎?」拓拔野臉上一紅,待要說話,卻忽地氣岔劇疼,汗珠涔涔而下。

夸父大覺有趣,拍手大笑道:「栗子炒白果,拓拔野怕老婆。」

拓拔野又好氣又好笑,又聽流沙仙子脆聲道:「臭小子,適才本仙子在河邊洗草藥,你忽然從水裡鑽出來,甜言蜜語、死乞白咧地央求我,說什麼有人用屍蠱驅鬼害人,要我務必幫你一忙,將那些蠱蟲驅除乾淨,怎地現下又翻臉不認啦?」

眾人大奇,無不轟然,雖覺不解,但料想流沙仙子所言非虛,對她敵意登時大減。

拓拔野一愣,自己何時做過此事?驀地想起先前夸父說過,自己與他打賭,讓他追搬救兵之事;靈光一閃,轉頭迅速掃望人群。

洛姬雅見他東張西望,聽若不聞,心下有氣,嗔道:「臭小子,你到底說不說話?再不說話我可走啦!」

拓拔野驀地在人群中尋見晏紫蘇,見她杏眼清澈,嘴角微笑,神色輕鬆嫵媚,略帶著一絲捉狹得意,與先前那悲痛、恨怒的模樣截然不同;登時大震,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難道……

洛姬雅拍了拍那歧獸,自言自語道:「那七,既然他不理咱們,咱們就走吧!橫豎這些人死活不干我事。省得有人還認為是本仙子沒事找事,熱臉貼人冷屁股呢!」那歧獸木愣愣地撲扇翅膀,以示贊同。

拓拔野驀地清醒,忍痛大聲道:「是了,我想起來啦!的確是我央求仙子來的。還請仙子快快施展仙術妙法,將九冥屍蠱完全驅清!」

洛姬雅嫣然一笑,重重地哼了一聲,以示不屑。又嘆了口氣道:「既然我的親親小情郎出口央求,本仙子就勉為其難,做一回好人吧!」

當是時,萎頓在地的黑帝驀地「赫赫」怪叫,霍然坐起身來。眾人齊聲驚呼,都道他已氣絕,不料竟突然挺屍。

晏紫蘇變色叫道:「三生石!快刺碎他丹田的三生石!」群雄如夢初醒,紛紛搶身上前,刀光劍影交迭亂閃,朝他腹部刺、劈而去。

黑帝碧眼怒睜,兇光大作,突然昂首長嘯,那嘶啞淒厲的聲音宛如裂冰撕帛,說不出的刺耳難聽。聲音如驚雷怒爆,眾人耳中嗡然,氣血翻湧,紛紛大叫著朝後震飛。

陰風狂舞,天地陡暗。黑帝厲聲大吼,沖天飛起,皮肉鼓動,「噗噗」綻破,血花噴湧四射。腹部絢光四射,周身驀地變得透明,烏黑的骨骼,鮮紅的肌肉,藍色的血管……交錯密佈。隱隱可見無數彩色的甲蟲在他體內攢攢蠕動,撲扇飛舞,萬千彩光氣流繚繞奔湧,每一次衝撞,都怒綻起耀眼的光芒。

他哈哈狂笑,兇睛電芒橫掃,厲聲喝道:「都給我過來!」雙手化爪,凌空飛抓。群雄腦中轟然,肝膽欲炸,神識似裂,彷彿自己的魂靈正被無數只鬼爪硬生生地從軀殼中抽拔而出,劇痛欲死。

洛姬雅失聲道:「攝神御鬼大法!」

「砰砰!」數十個屍鬼哀嚎著飛衝而來,接二連三地撞在黑帝的身上,骨肉斷折橫飛,汙血噴湧,無數只彩色蠱蟲破體飛揚,密雨似的衝入黑帝體內。絢光朵朵跳躍,幻彩流離。

眾人悽烈怒嚎,形如瘋魔,突然一個人平空飛起,慘叫著當頭撞入黑帝的手爪之中。「喀嚓」一聲,顱骨碎裂,腦漿迸飛,一叢屍蠱從斷頸噴湧而出直沒黑帝掌心。繼而第二個、第三個……念力、真氣稍弱者紛紛拔地而起,悲呼怒撞,血肉漫天迸射。

群雄大駭,苦苦強撐,應龍等土族高手集結盤旋,將姬遠玄等人護在其中,遠遠地避退開來,似乎在伺機而動。

人影紛飛,悽嚎不斷,無數殭屍凌空衝撞,在黑帝身旁重重圍織;數不清的屍蠱繽紛亂舞,螢火蟲似的在黑暗中閃耀著妖豔而悽詭的彩光。

翠綠的、橘黃的、銀白的……萬千絢光迷離飛舞,隨著漫漫蠱蟲一齊衝沒入黑帝的身體,如江河入海,源源不斷地奔湧彙集到他的丹田,與三生石激盪出刺目已極的眩光。黑帝張臂厲吼狂笑,周身急劇膨脹,閃閃發光,瞬息之間變作近七丈高的透明妖魔!

拓拔野又驚又怒,汁老妖眼見敗局已定,竟破釜沉舟,不惜冒元神迸爆碎裂的巨險,以此妖法攫取眾屍鬼、群雄的神識,反戈一擊。想要奮力與之相搏,奈何經脈斷碎,有心無力。

正自驚怒無計,卻陡然瞥見那盤蜷在地、奄奄一息的烏金巨蛇輕輕一動,悄無聲息地舒展開來。「噗!」蛇皮開裂,急速翻蛻,一道金屬似的黑紅色光澤倏然閃耀。「啪!」烏金巨蛇爆裂開來,赤光電舞,一條八丈餘長、直徑五尺的人頭赤蛇飛揚卷掃,驚雷咆哮。

燭龍!

燭龍未死!拓拔野心下大震,這奸猾老怪必是故意裝死,養精蓄銳,等到黑帝麻痺大意之時,全力反擊。

「轟!」絢光迸爆,屍蠱密集橫飛,黑帝那巨大透明的鼓脹身軀被燭龍蛇身雷霆電掃,登時破裂迸炸。黑帝狂吼聲中,反拍一掌,霓光爆鼓,登時將燭龍打得翻身飛騰。

「哧哧」激響,黑帝殘軀如漏氣皮球似的漫空亂舞,急速縮小。他悲怒怪吼,倏地朝拓拔野電射而來!

拓拔野心中一凜,驀地明白他要將元神寄入自己體內!驚怒交集,奮力運轉真氣,握緊刀柄,只等他衝到身前便全力怒斬。

黑帝如狂飆卷至,猙獰怒吼,雙手當頭齊拍。轟然巨響,絢光刺目,拓拔野眼前一花,只覺一股洶狂氣浪當胸怒撞而來。他還未及提氣揮刀,已被撞得骨骸如散,真氣迸飛,喉中一甜,鮮血狂噴,眼前昏黑,身不由己地朝後高高摔飛。

胸前驀地一陣刺痛,彷彿有萬千蟲子電閃衝入,耳邊聽見鬼哭狼嚎似的聲響,排山倒海似的將他淹沒。迷糊之中,心底森然一涼,又是恐懼又是憤怒,難道此身當真要被妖鬼所據?

此念方起,忽聽黑帝發出一聲淒厲、狂怒的咆哮,繼而身前一空,氣浪全消,那刺痛之感也煙消雲散。

身下一震,似乎被什麼人緊緊抱住。所觸溫軟嫩滑,幽香撲鼻,那感覺如此愜意而熟悉。一個溫柔而嬌媚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響起:「小野,你沒事吧?我們來遲啦!」又是歡喜又是擔心,正是龍女雨師妾。

拓拔野正自大喜,忽地又聽見一個極之熟悉的男子聲音嘿然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不經打了?」

蚩尤!

拓拔野心中大震,剎那之間激動欲爆,想要大笑,卻發不出聲音;想要看一看他,卻睜不開眼睛,但臉頰滾燙,熱淚卻已洶洶湧出。

眼前昏黑,心中卻忽然變得說不出的澄淨、喜悅、安寧。一時間,他再也沒有什麼可值得擔心的了。

魷魚,別來無恙?他在心底微笑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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