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沐艱難地用柺杖在雪地裡重重地搗了兩下才站穩了。她哀求著:
「你們告訴我,誰叫‘大頭針’好嗎?我只是想和她說句話。」
孩子們都有一會兒沒有說話,忽然有一個小女孩向前走了一步,應了段小沐:
「姐姐,我叫‘大頭針’,你找我什麼事?」段小沐端詳了那個小女孩一遍,她身上穿著一件面袋一樣懈怠鬆垮的外套,她的身體很瘦,兩隻小胳膊蔫蔫地搭在身體兩側,她雖矮小脖子卻格外長,頭也非常大,還梳著個蓬蓬的童花頭,頭頂卻被壓得平平的,的確和大頭針的形態有些相像。
段小沐衝著這個女孩兒笑起來。她感到親切極了,這小姑娘一定像極了她的小時候。她問她:
「我很喜歡你的名字。是誰給你取了這個名字呢?」
小孩子們面面相覷。他們當然知道「大頭針」是個帶有譏諷嘲笑意味的綽號,怎麼卻被眼前這個瘸腿姑娘說成了好聽呢?小女孩兒自己也有點受寵若驚,這個綽號當然不是她自己欣然接受的,她心裡也暗暗地為這個綽號感到自卑。可是現在卻被人說做好聽了,她真的有一點興奮了。她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段小沐的問題,一個臉特別長,長著一對招風耳的男孩搶先答道:
「是小杰子哥哥給她取的。」
段小沐一顫,她走到那個小女孩兒的跟前,用手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頭:
「小杰子哥哥常和你們一起玩嗎?」
小女孩兒搖搖頭:
「也不是,他很忙的,可是他很厲害的,他是我們的頭兒。他教會我們很多東西呢,比如爬牆,偷……」
「閉嘴!不要和陌生人說這麼多。」那個光頭的小男孩兒連忙截住了「大頭針」沒有說完的話。
段小沐知道小杰子在教這些小孩做壞事,他還是那副樣子。她搖了搖頭,皺了一下眉毛,可是心裡卻還是恨不起來。她不再和小孩們說話,只是碰了碰「大頭針」的臉,然後轉過身去架著柺杖走了。身後的小孩子們還在嚷:
「瞧她走路,多好玩啊!」
段小沐從西更道街返回教堂的路上忽然感到了些許的溫暖。她想小杰子給那小姑娘取名「大頭針」一定是用來緬懷她的。他記得住這個綽號,就應該記住段小沐的。
「嗯,他一直都還記得我。」
段小沐想到這些,就在揚揚的雪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