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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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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鳴狂震,一團又一團鑲著金邊的暗紫氣浪層疊爆炸,怒放出一道又一道豔紅的火箭,然後噴湧成萬千霞光,縱橫萬里,照紅了整個世界。

燭龍蛇身陡然扭曲,轉過頭,發出憤怒而痛楚的咆哮。

我腦中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了,只感覺胸前一空,巨力驟消,沿著石壁滑落在地。

火山彈無聲地繽紛飛揚,就像是夏夜裡歡騰的煙火,映照著滾滾黑雲,映照著漫天赤霞,也映照著她飛揚卷舞的赤紅衣裳。

那一剎那,我看見她蒼白的面容,淡綠的雙眸,看見她凝視著我,淚水充盈,夾雜著驚訝、狂喜、痛楚、迷惘……和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傷。看見她的淚珠劃過突然變紅的臉頰,來不及滑落,便瞬間蒸騰消散。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旱魃。

第十二章心藥

若干年以後的一個春末的下午,當我看見那個少女坐在長草搖曳的山頂,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白雲,我忽然想起了初見旱魃的那一夜,她怔怔地坐在兩忘崖上,凝視著漫天的霞火。

那是我太年輕,不知道當一個女人抬頭看雲時,心比雲更寂寞。

相柳對我說,就在那一夜,她喜歡上了我。

旱魃殺死燭龍的時候,相柳與巫氐正被著羅澐和瑤雩,朝著紫雲湖的方向御風飛掠。相柳說,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腦海裡總晃動著「天之涯」的洞隙中,我掐住她的肩膀,凶神惡煞的樣子。

她說從小到大從沒一個男人敢對她如此。當我的十指掐入她肩窩的傷口的那一刻,她全身酥軟,痛徹心骨,想要癱倒在我懷裡,變作一條蛇。她說其實從那時起,就知道要麼殺了我,要麼愛上我。再沒其他選擇。

那天夜裡,山嶺崩塌,轟鳴震耳,整個世界彷彿即將毀滅。她不顧一切地轉過身,揹著瑤雩,朝兩忘崖飛奔。

她看見旱魃流星似得撞在燭龍身上,烈焰炸舞,那巨大的蛇身瞬間捲縮,悲鳴著轟然塌落。

氣浪滾滾,排山倒海地朝她掀湧,天地赤紅乳燒。

當她重新醒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平靜了。夜空一半湛藍一半子紅,灰黑的煙雲凝結不散,

峽谷像被盤古的巨斧削過,堆滿了亂石,熾紅的熔岩彷彿豔麗的溪水,在巨石間徐徐流動。

旱魃就坐在壓頂,仰著頭神情恍惚。而我躺在她的身側,一動不動。

她想要上前看我是否還活著,旱魃突然轉過頭,朝她尖聲怒嘯,紅衣飄卷,就像火鳳凰似的朝她衝來。

就在那時,我從地上躍起,擋在她的身前。

她說因為這一刻,她愛上了我,並決定一直愛到滄海桑田。

她說這些話時,是六十年後的一個黃昏。那時她眼波迷離,嘴角微笑,胸口插著一支羿神箭,很快就要死了。

我抱著她漸漸冷卻的身子,呼吸如堵,怎麼也無法告訴她,那一夜我擋在她身前,不是為了救她,而是為了保護與她相隔幾尺的瑤雩。

但我知道她的心裡也一定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瞭解我,包括我自己。只不過每個人都需要一些謊言來慰藉。

比如燭龍想方設法燒煉本真丹,比如羅澐告訴我她和昌意的往事,比如那一夜,旱魃看著我,卻低聲呼喚我父親的名字。

我依然記得旱魃撫摸我的臉時顫抖的指尖,記得她凝視我的悽楚哀婉的眼神,記得她永遠也無法流出的淚水,記得她仰望雲霞是蹙著的眉,記得她餵我的紅豆那酸甜苦澀的滋味……

關於她與我父親,偶來我聽說過多種故事,我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的,但我知道他之所以給這座山起名叫「兩忘」,是因為縱然她已經瘋了,有些事卻永遠無法忘記。

所以當我擋在相柳面前,被她的氣浪撞飛出山崖時,她眼中的的眼神才會那麼驚愕而傷心欲絕。

她緊緊抱著頭,沖天而起,發出淒厲狂亂的尖嘯,周身火光狂舞,天地盡紅,與東邊天際的晨曦交相輝映。

我躺在亂石堆裡,想起瑤雩,想起羅澐,想要起身尋找,靜脈卻一陣劇痛,讓我無法動彈。

隱隱約約聽見山前山後,有人在叫:「八郡主!八郡主!」「炎帝陛下!」叫聲此起彼伏,越來越近。

我心裡一凜,右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溼軟滑膩的手,將我的嘴輕輕掩住。接著我聽聞相柳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低聲說:「別出聲,他們很快就要走了,你經脈斷了大半,不是這些南蠻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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