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咫尺,她緊緊地貼著我的身子,卻一眼也不瞧我,連線紅暈,神情有些奇怪。
周圍三三兩兩匍匐著許多燒焦的屍體,十幾個火族的飛騎盤旋掠過,沒有發現藏在洞隙裡的我們,又繼續朝東飛去。
有人在崖下大叫:「陛下!陛下在這裡!」歡呼四起,許多人騎鳥衝下山去。我聽見烈炎沒死,惱怒,失望中又彷彿有些如釋重負。
這是,東方霓霞翻湧,金光四射,萬里山巒都被鍍上了道道紅邊,在晨暉照耀下,峽谷內更是斷石兀立,滿目瘡痍。
那些人很快又簇擁著烈炎,騎鳥衝上藍天。
其中一個少年低聲笑道:「烈伯伯,可惜我來的玩了,沒來得及分一杯燭老妖的蛇羹,他就被熔岩化了個乾淨。」少年懷裡軟綿綿地躺了一個昏迷的少女,正式瑤雩。
我驚怒交迸,掙扎著想要起身追去,卻被相柳緊緊抱住。
她說:「放心,我早在你妹妹頭髮上抹了青蚨香,不管他被帶到哪裡,一定都能找著。」
霞光映染在那個少年的笑臉上,神采飛揚,有一種說不出的魅惑之力。
如果那一刻我只奧他就是昌意,又或者如果那一夜,相柳揹回兩忘崖的,不是瑤雩,而是羅澐,往後的許多事情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但人生中沒有如果。我們無時無刻不在和期冀擦肩而過。
比如昌意帶走瑤雩時,羅澐就在三十里外的夷山,那裡遍地沙石,驕陽似火。比如相柳揹著我來帶夷山腳下時,羅澐已不知去向,巫氐卻卷身我在河邊,渾身鮮血,奄奄一息。
她眼中滿是怨毒與憤怒,喘著氣,咬牙切齒地告訴我們是延維那老妖怪和百里春秋追蹤到這,打傷了她,搶走羅澐。
延維對「三天子心法」垂涎已久,羅澐體內又有他所創的「蛇神蠱」,等他最終相信羅澐不知道「軒轅星圖」的下落時,她早已魂飛魄散,萬劫不復。
我又急又怒,心中突然湧起的一陣如絞的劇痛讓我捲成一團,不住的顫抖。手背、脖子、臉上浮現出點點猩紅。
相柳吃了一驚,以為是我體內毒火發作,巫氐卻嘶啞著嗓子大笑起來,問我是不是吃了兩忘崖上的紅豆。
她說這種紅豆叫相思果,由情花、月宮桂、淚紅豆……九種奇花異樹嫁接而成。長在南疆沼中,被旱魃一直到了兩忘崖上。每三十年一開花,五十年一結果,花開之時,絢爛如火海,異香傳達百里之外。
果實酸甜苦澀,五味齊全,成熟後能掛枝十年而不落。傳說只要有情人各吞食半枚相思果,從此以後,就算天南地北,陰陽相隔,也能銘記不忘。
但如果是失戀或單戀之人,吃了這紅豆,想到心上人,則心痛如絞,被體內情火活活燒死。即便僥倖存活,每年八月桂花開時,也必定重新受此折磨,至死方休。
相柳越聽越急,問她是否有藥可解。
巫氐此時像是迴光返照,臉色轉好,氣息也順暢了許多,冷笑道:「丫頭,難道你真的喜歡上這小子了?嘿嘿,他喜歡的是那小妖女,你救活了他,又有什麼用?」
相柳「呸」了一聲:「誰說我喜歡他了?羅澐已被延維抓走,他倘若死了,就再也找不到三天子心法啦。」
巫氐冷冷地說:「要我教他解法也不難,除非他跪在我面前,答應我兩件事……」
相柳跺腳道:「姨姥姥,這小子心高氣傲,寧死也不會向人跪拜求情,你……就別難為他啦。」
巫氐喝聲道:「臭丫頭,姨姥姥就快死了,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這小子想保全性命,必須答應兩件事。第一,現在就與你同拜天地,結為夫妻。他做了你丈夫,我自然不會讓你當寡婦。第二,殺了烈炎,推翻火族,為我氐族枉死的冤魂報仇雪恨!」
那時我渾身火燒火燎,肝膽欲裂,聽著孫婆在一旁爭吵,迷迷糊糊得就如同做夢一般。恍惚中心想,大業未成,又沒救出瑤雩,怎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死了?我與烈炎本來就不共戴天,只要能報的大仇,就出妹子,就算當真娶這妖女為妻又有何妨?
眼前突然閃過羅澐似笑非笑的紫色雙眼,心頭更是痛不可當,猛的咬牙拜倒在巫氐身前,用手指在地上劃道:「姨姥姥放心,你說的兩件事,我全都應承。」
相柳「啊」的一聲,滿臉暈紅,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巫氐容光煥發,仰頭大笑:「很好,很好!這才是我的乖孫女婿!」又說,「你中的‘相思果’毒,用水晶花、壁棠草、青華石研磨成水,凝結成冰針,刺紮在‘中樞’、‘靈臺’、‘神道’、‘神庭’、‘石門’、‘華蓋’七處穴道上,就能將情火暫時剋制久久八十一日。但要想徹底根治,只有剜出你心上人的心肝,用她的心血凝成冰針,刺入這七個穴道。否則……否則……」
她聲音越來越低,身子微微一晃,倒伏在地,雙腿漸漸幻化成淡青色的魚尾。
相柳失聲叫道:「姨姥姥!姨姥姥!」緊緊地抱住她,淚水一顆接一顆地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