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停止了之後大概半個小時,宿舍門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雪言全身僵直,一瞬間,連呼吸都停住了。
或許我應該從這裡跳下去。她看著視窗,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前的痛苦。
「咚咚咚!」
雪言閉上眼睛,她的的確確不會呼吸了。
「雪言!你在裡面嗎?開門啊!你在嗎?」門外傳來的是真秀的聲音,令人舒服的聲音,令人安穩的聲音,「你在裡面嗎?」
真秀!
雪言突然長長地透了一口氣,真秀!為什麼忘了,還有真秀?
「雪言!」
「砰」的一聲,真秀撞開門進來了,他穿著一身雪白的球衣,但是卻在門口擦上了好幾道鐵鏽和灰塵的痕跡。
一撞開門,真秀看見雪言一動不動蜷縮在被子裡,一時間安靜,過了一會兒,雪言才聽見他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你在的——嚇死我了。」說著,他關上了門,「呀」的一聲,靠在了門背後。
「為什麼不接電話?」真秀的聲音混雜著喘息的聲音,他好像跑了很遠的樣子。
雪言不說話,好一會兒才極細極細地說:「我不知道你會打來。」
她居然連電話給不敢接,連門也不敢開。白天的時候,她還敢冷冰冰地說她不怕。她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到天亮?真秀陡然間一股怒氣衝上來,「你——你氣死我了!」他走過來,一把把她從被窩裡拉了出來,「害怕的話,為什麼不說?我給了你電話,為什麼不打?為什麼要假裝堅強?我說了你不是堅強的女生,像個兔子一樣躲在被窩裡很有趣嗎?」
「我不敢打電話。」雪言仍然細細地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真秀呆了一呆,忍不住咒罵一聲,「你這傻瓜!」他拉起被子擁住全身冰冷的雪言,「那是騙人的!如果不那樣做的話,他們就會考慮利用你來影響我了,讓他們發現了你和我在一起,惟一的辦法,只有讓他們也發現我已經不要你了,懂不懂?我只是做給別人看的,如果告訴你的話,戲就不真了,你這麼聰明,怎麼能不明白呢?」
雪言可憐兮兮地強笑了一下,「可是我就是不明白啁。」
「不明白的話,為什麼不打電話問我?我在電話機旁等了三個小時!你這混蛋,我打了電話過來,你又不接,我以為……我以為你已經死掉了!」真秀生氣的樣子很孩子氣,雪言在他身邊,感受著他的溫暖,慢慢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真秀。
「幹什麼?」真秀的情緒很激動,臉頰緋紅,呼吸也很不穩定。
「你在發燒。」雪言呆呆地說,她是無意識的,說完了才有一點點清醒過來,「你感冒了。」
真秀本來是很生氣的,被她這樣一說,卻發作不起來,喘了幾口氣,他一路從家裡跑了過來,跑了快半個小時路,然後進校園,上三樓一氣呵成,一點也沒有感覺累。現在被雪言呆呆地說了一句「你在發燒」,卻突然感到一陣昏眩。
一陣反胃的感覺,是剛才跑得太急了,他不應該一時衝動就這麼大半夜衝了出來的,畢竟對於真秀來說,長跑已經是不被允許的了。
雪言也看見了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灰白,不知不覺爬起身,拉起被子蓋在真秀身上,「你怎麼了,別生氣,我……我不是故意不接電話、不開門的,我以後一定接,什麼電話都接!對不起,你別生氣。」她看著真秀餘怒未消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許了一大堆承諾,只要他不要氣得臉色發白,那就什麼都可以。
真秀推開被子,他要站起來休息一下,貧血讓他頭昏,劇烈的運動讓他反胃,站起來,他轉過身,彎下腰來捂住嘴,好難受……
雪言大吃一驚,「真秀!」她立刻從被窩裡跳了起來,扶住真秀,「你怎麼了?」
真秀捂住嘴搖了搖頭,他好想吐,忍耐了一陣,真秀抑制住了那一陣噁心嘔吐的反應,那只是運動過度的正常反應,「我沒事,可能有點運動過度,我是跑過來的。」
「你幹什麼三更半夜跑這麼遠路?」雪言埋怨,倒了一杯水給真秀,「喝一口。」
真秀接過來喝了一口,但是有東西讓他喝下去,反而刺激了他未穩定的腸胃,喝了一口之後,他蒼白著臉衝進洗漱室,真的吐了。他把晚上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雪言被他嚇得臉色比他還難看,「真秀。」她撫著他的背,輕輕拍著他,「怎麼樣?舒服一點沒有?你怎麼會跑成這樣?如果我已經死掉了,你跑過來,又有什麼用?」
真秀嘴角掠起一抹古怪的苦笑,信誓旦旦說不談感情的,結[奇+書+網]果卻弄成了這樣。嘔吐之後,他打起精神把洗漱室洗乾淨,然後才出來。那是他良好的家教告訴他,就算在非常狼狽的情況下,也不要讓自己更加狼狽。
雪言遞了一杯熱水給他,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就怕他一喝下去,和剛才一樣立刻吐了出來。幸好真秀這一次喝了下去臉上立刻泛起了紅暈,看起來好得多了。「你才嚇死我了,半夜三更,跑過來敲門,還弄成這樣。」
真秀長吁一口氣,「對不起。」他把一隻手壓在額頭上,「我有點發燒。」他就解釋了這一句,然後閉上眼睛,有點沙啞著聲音,「可以等明天我頭腦清醒一點再向你道歉嗎?我好睏了。」
精疲力竭之後總是讓人特別疲倦的,只不過他怎麼可以在女生宿舍裡睡著?雪言呆了一呆,要叫他回去嗎?他是跑過來的,難道要他再跑回去嗎?跑這麼一次,已經幾乎要了他的命,怎麼能要他再跑一次?真秀只是因為擔心我,所以忘記了深夜跑出來了?為什麼要騙我說不會喜歡人呢?你明明是在乎我的,不管在乎的理由是什麼,你今天晚上來,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