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哲學樓,她抬頭向上著了一眼,在這裡,她的未來和幸福,被她自己一箭射得粉碎。不過她不後悔,如果那一天的事情重來,她還是會再射一次,只不過,她會盡量不要讓她受傷,她後悔的只有兩件事,或者,一開始就不要奢望幸福,或者,她射輕一點。
但即使射輕一點,也可能驚嚇到她,而讓她死去。如此說來,還是一開始就不要奢望真秀的感情好了,怎麼樣,都會傷害到脆弱的日之嬡,一開始,都是錯誤。她這樣想,卻忘了是真秀堅持要和日之嬡分手的。
「高興嗎?」是真秀的聲音。
雪言一怔,想也沒想,立刻躲在了一棵榛樹背後。
不遠處,是真秀陪著日之媛慢慢地走過來,真秀遞給了日之媛一個東西。
日之媛低頭,像捧著寶貝一樣捧在手裡,臉上微微一紅,「高興。」
她臉紅的樣子真漂亮。雪言站在離他們只有三棵樹的榛樹背後,她看得見,也猜得到,真秀遞給她的,是一顆榛子。聽見他們坐在那邊的榛樹下面,她也靠著這邊的榛樹坐下,雙手抱著膝,抬著頭,悠悠著秋天的落葉落了一地。
她不是存心要省聽他們說話,只不過,不願意過去打攪了他們的美麗時光。她和他們背對著背,誰也看不見誰,她卻可以聽見他們的聲音,很近,就在耳邊。
「還害怕嗎?」真秀問。
日之娛低低地回了一聲:「真秀在我身邊,就不怕了。」
真秀似乎是笑了笑,「很快榛子就要豐收了,看來過幾天,就要計劃叫人來收採。」
「是啊,一切就好像去年那樣。」日之嬡細細地說,「每年,都會有好多好多榛子,堆成山那樣。」
「我不會忘記留下一些最漂亮的給你的。」真秀笑著。
「咯」的一聲,是日之嬡剝開了那個榛子的外殼,卻輕輕地「啊」了一聲。
真秀在她頭上輕敲了一下,「你始終這麼笨,我來,你總是被外殼扎到手!」
日之嬡輕笑,「可是總是真秀剝給我吃的。」
耳邊的聲音突然間遠了。雪言默默坐在這邊,耳邊響起的是另外一些聲音。
「吃過榛子嗎?榛子總是能給人一種田園的味道,吃過了,也許心情就會放鬆很多。」
「苦的。」
「榛子外面還有一層果皮的,不剝開會很苦的。吃吃看,很好的味道。」
「心情不好,煩惱向中田水借筆記的事?沒關係的,你可以說,我正在教你英語,就算有人不相信,至少也算是有藉口。」
「不是,只不過覺得,榛子很好吃而已,一起來吧。」
「真秀,你值得一奪,如果可以像吃榛子一樣容易把你一口口吃下去,那有多好?」
「可以,只要你能讓我愛上你。」
「真可惜。」
真可惜,到最後,一切還是「一切都好像去年那樣」。雪言輕輕抱緊了膝蓋,今天有一點冷,但是不會再有球衣,所以她要學會保護自己。聽著日之嬡的笑聲,突然想起了在日之媛的宿舍裡看到的那張照片,笑顏燦爛的可愛的女孩,無憂無慮,和舒服悠閒的真秀,那時候,很討厭那樣的女孩,因為我知道,我永遠都不可能是那樣。
坐了一會兒,她站了起來,拍掉褲子上的落葉,也不理睬和她背靠背坐著的兩個人,她慢慢走了出去,輕輕舒了一個懶腰,像是從來沒有留戀過什麼。
那邊說話的兩個人都怔住了,日之嬡本能地往真秀懷裡鑽,真秀卻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那麼閒適,那麼自然。她早就坐在這裡了,是不是?她什麼都聽見了,是不是?為什麼她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就像是,不痛苦也不留戀,她不是因為嫉妒,所以才要下毒手的嗎?為什麼聽見了他們在一起,也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安靜得連呼吸聲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