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難道我沒有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張芙搖晃著小腦袋瓜,嬌嗔不已。
「陳叔好!」
嬌嗔歸嬌嗔,一進房門之後,張芙先規規矩矩給陳琳見禮。
「七小姐好!」
陳琳含著笑點點頭,受了半禮。他是個熱心仕途的人,見了張涵的寶貝女兒,自是熱情洋溢。張芙前來,定然是有事要說。適逢公事已談的差不多了,陳琳找了個藉口,就告退了。張涵叮囑了兩句,也不挽留。
「七囡,今天有什麼事呀?」
隨手在女兒頭上拍了拍,張涵微笑著說。
「父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嘛?我怎麼看不出來?!」
眯著眼睛,張涵惡趣味地把女兒粉嫩的小臉揉成一團。
「父親」
好不容易擺脫了父親的大手,張芙抱著父親的手臂使勁地搖晃。
「好好好,七囡是大姑娘了,該找婆家了……」
張涵笑的見眉不見眼。說起來,還真該準備給張芙找婆家了,總不能現上轎現扎耳朵眼。先找幾個合適的觀察著,如果人爭氣,兩家又沒什麼意見,便先訂婚,然後,過上幾年也就該結婚了。眯著眼想了想,張涵什麼也沒有想出來。比起各家的子弟,他更熟悉孫策、周瑜等各路諸侯。
「哼!我才不嫁呢!嫁人有什麼好的……」
張芙尚不滿十二歲,說起婚嫁來,似懂非懂的,也不害羞,大言不慚的說了起來。可愛的小模樣,看的張涵那叫一個喜歡,心比棉花還軟。
不過,這話說來卻是奇怪了,他也顧不得合適不合適,便好奇的問了起來:
「怎麼?」
「結婚有什麼好的?
就拿咱家來說:大哥還好,與大嫂那樣恩愛,若非年初嫂子有了身孕,恐怕也要娶妾了;二哥那風流的
誰不知道;還有三姐,當初與姐夫百般恩愛,伍鵬還小妾;四姐更不用說……」
張芙說的興起,歷數開了各家各戶的不幸婚姻,最後總結道:
「我將來的丈夫,一定要像大三叔那樣,至少也要和大哥一樣才行!」
張芙口下留情,沒有說到父親。可張涵依然聽的訕訕然,只覺人生在世最尷尬的事莫過如此。他沒有那種男尊女卑的思想,故而聽了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自己先覺理虧,氣勢自然更是提不起來。
「哎,真不該讓你跟著你三嬸讀書的……」
說不過女兒,張涵倒也不很在意,可世事哪兒能盡如人意,思之將來,他忍不住一聲長嘆:
「七囡,我是不拿《女誡》這些東西要求你,但是,你將來可怎麼辦呀?」
「三嬸有什麼不好?總比班昭強百倍!
卑弱、夫婦、敬慎、婦行、專心、曲從、和叔妹,哼,班昭真是瘋了……」
蔡便不顧父親蔡反對,獨自回了孃家。張芙對蔡了她的思想,對《女誡》也呲之以鼻。
張涵原來也覺《女誡》是胡扯,可此一時彼一時,家中妻妾成群的他,深刻體會到了《女誡》的偉大意義。班昭講的夫婦相處之道,是很有現實意義的。張涵覺得,《女誡》是一本好書。當然,在對待要他的寶貝女兒時,張涵又不贊同《女誡》的標準了。
「這個嘛,此一時彼一時。《女誡》當初是班昭講給宮中的后妃們聽的,要求的標準自然就會高一些……不過,班昭所言,也不是一點道理也沒有……」
宮中女子數以千計,就皇帝一個男人,若不嚴格管理,皇帝的日子也就沒法過了。摸摸鼻子,張涵耐心地給女兒解釋。
張涵前面所說,張芙卻不入耳了,她不顧今日事,嘟著小嘴,先與父親討論起《女誡》來:
「父親,這是什麼話,我哪裡卑弱啦,憑什麼要弄瓦?」
「呵呵,七囡自然不會卑弱啦,我的寶貝女兒怎麼會卑弱呢?」
見張芙氣呼呼的模樣,張涵不由得心疼了。
「不過,就整體而言,女子卻是卑弱的。男子可以出仕、從軍、做工、行商、墾田,做諸如此類的事來養活自己和家人,女子做什麼,古往今來,能夠養活自己的女子又有幾稀?既然只能依附別人生存,不能獨立存活,女子卑弱也就順理成章了……
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這話說來很不公平。不過,未嫁父養,既嫁夫養,夫死子養,這難道不是大多數女子的生活嗎?
你看,入敖的女婿在家中沒有地位,誰都覺得理所當然!
……
誰在家中管錢,誰的地位就會高些兒。這些年來,青州的紡織作坊盛行,很多婦人都到作坊裡去做工,她們在家中的地位相對就要高一些……」
卑弱這是《女誡》開篇的條,提綱領。這一條定下來,那下面要求婦人忍讓也就理當如此了。張涵覺得自己這話鞭辟入裡,入木三分,精闢已極,不禁甚是得意。
張芙還是個孩子,是讀了幾年書,若是說聖賢之道,未必不能說上幾句,可張涵這樣一說,她卻糊塗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別人都怕母親,唯有若姨不怕……」
張涵大汗,趕緊轉移話題:
「七囡,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呀?」
「父親,也沒什麼事……對了,三嬸要您題幾個字,嗯,就題‘自強不息’好了……」
張芙說到半截,才想起來今天的正事。
原來,管寧廣為興學。雖然小學只生是讀書識字會算數幾何而已,中學生僅僅是小學生的十分之一,大學生又僅是中學生的十分之一。但是,張涵治下學風之盛,前所未有。如今,識字的男子約佔到總數的四分之一,而在青少年中,更接近一半。連帶著,女子讀書識字的,也有不少。
蔡起學校來,便起了別樣的心思想辦一所女子書院,特請張涵給題幾個字。
張芙說的不清不楚,張涵卻一聽就明白了。無非是「扯大旗,作虎皮」罷了。說起來,張涵的字很不錯。但他題字的機會,還真是沒有。不其學鄉就不說了,大儒們罕有字不好的,張涵沒那麼厚的臉皮;牛山學鄉更不用提,祭酒岑晊是張涵的老師,沒有學生給老師題字的道理;其它的學校也有這樣那樣的情況。總之,題字不是風尚,張涵尚是頭一回。
不管怎麼說,此事張涵無可推脫。不說張芙不肯善罷甘休,那張恆‘畏’妻如虎,肯定也會找上門來。於是乎,張涵題字「德言容功」,張芙嗔而毀之;張涵遂題字「清閒貞靜」,張芙再輝;張涵乃題字「持家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