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覺得,我對你的愛,比我自己,更緊緊的抓著這個世界:彷彿在我之後,我的愛還可以留下來,包圍你,追隨你,抱緊你。
——奧德麗?尼芬格《時間旅行者的妻子》
愛是什麼,恐怕這世界上有多少個人就會有多少個答案。
但戀愛是什麼,在一起是什麼,需求卻驚人的相似。
是改變、是適應、是新的自我。
是危險,也是考驗。
大概每個人此生都需要面對一些自己不願意去做的事情,而且這些事情往往佔據了我們生命中大多數的時間。
雖然不情願,但是別無選擇,「堅持下去」仍然是最常用的自我安慰用語。
可惜凡事都有例外,這個規則實際上並不會處處適用。
就比如對於生來得天獨厚的陳路,壓根沒想過會淪落到有一天和自己愛人為了是否要好好學習而鬥智鬥勇——林亦霖顯然比母親在各方面都更難以搞定,比如逃不開的監視,比如碎碎念,比如不滿意了直接踹下床。
無數次被鎖在書房裡看著那麼大摞的書,若不是樓層太高大少爺早跳窗戶跑了。
小時候不聽顏清薇的話她沒辦法,結果如今晚節不保,竟然華麗麗的落入了個枕邊人兼讀書狂的魔掌,難怪女王之前對小林子百般拉攏,果然她老奸巨猾到了無敵的境界,想借此解決她多年無法搞定的最大問題。
煩悶的把平光鏡摔到原文書上,陳路不死心的轉了轉門鎖,外面客廳完全死寂。
越想越不甘心,他從來不吃強迫這一套,最恨別人強迫自己做事,但又拿林亦霖沒辦法,打不得罵不得,原地轉了兩圈,還是百無聊賴的坐回原本只是要當裝飾的單人沙發,乾脆倒頭補覺,徑直去了另外的那個世界避難。
林亦霖端著咖啡開門進來,抬眼就看到了這個優哉遊哉的場景。
發現教材還停留在離開時的那一頁,他有點惱火的站到沙發前看著大少爺的完美睡顏,伸手捅了捅,沒有反應。
「給我醒醒,大上午的就睡覺像話嗎,昨天不是答應了要看書嗎?」小林子拿起書本拍了他一下,怒道。
陳路半睜開美麗的藍眼睛,沒清醒,轉身背對著他繼續會周公。
「聽話啦,看好書我就陪你出去吃飯......」林亦霖無奈的蹲下來在旁邊勸慰。
「我不想看書。」陳路悶悶的聲音言簡意賅。
「那我給你念好吧?老師說這個一定要背下來的。」林亦霖翻到第一頁,二話不說開始流利的朗誦大段英文,陳路本想糊弄過去,但被折騰得實在忍無可忍,只好帶著倦意坐起來抱怨:「你怎麼比女人還煩?」
「......我只是想讓你的考試能順利通過。」林亦霖聽了這句他最不愛聽的話,臉色有點蒼白,但沒有發作。
陳路聞言心亂,又說:「我根本就不想考,你能不能不跟著我媽瞎起鬨?你又不是小孩子,真的覺得考試有意思?」
「怎麼叫瞎起鬨了?你不願意去管理你媽的公司嗎?有文憑是起碼的體面吧,如果你說你不願意,我什麼都不逼你做,這對我有什麼好處。」林亦霖語氣有點不好,他不明白這個大少爺條件這麼好怎麼就不懂得努力。
「讀個文憑有實際價值嗎?我不念這個學位就做不好事情了?」陳路反倒不屑,嗤笑這反問。
「你的意思是說學校全都沒有用啊,不學習你怎麼做好你的事情,全憑你的想象?真有意思。」
「我有我的想法,你不理解就算了,反正我不想當個成天捧書本的傻子。」
林亦霖聽了這句話便沒有再糾纏下去,他甚至是覺陳路意有所指。
這幾天為了勸他、看著他自己也不輕鬆不好過,結果反倒落下這種評價,再怎麼寬容的人心裡也不會好受。
很怕再這樣說下去只能一發不可收拾。
於是很迅速的站起來,林亦霖什麼都沒說,直接摔門回臥室去了。
書房裡頓時又恢復了剛才的寧靜。
陳路看著桌子上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忽然意識到這是他們第一次爭吵。
最初相守的忐忑和小心翼翼隨著熟悉漸漸過去,兩個人越來越像剛認識的時候了,生活觀價值觀全部截然相反。
很真實,但並不太舒服。
他的煩悶忽然擴散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抽了根菸,便不吱聲的穿上外套離開了公寓。
誰與我遠遠的漫步雲端
在靠近太陽的地方住下
能掩耳不聽那俗事喧囂
要一種真正的自由自在
願與你遠遠的漫步雲端
美麗穹蒼為我們鋪展
別讓心房沾惹塵埃
要一種乾淨的相愛
......
一個人躺在很寬大的床上,林亦霖不停的播放著cd機裡的《雲端》,聽了三個小時直到頭都狠狠的疼了起來。
這首歌滿足了他關於純潔愛情的全部幻想。
愛情本來也就應該是這樣沒有俗事打擾的透徹美好。
怎麼荊棘都走過了,兩個人卻開始在寧寂中自掘墳墓......
慢慢扯下耳機線,林亦霖苦笑了兩下,還是拿過手機尋找那個在生活中禁不起一點委曲求全的小王子。
陳路付出的已經過多了,明明是同樣的年紀,卻要獨自買單兩個人的生活,這樣的日子並不好過,也沒有看起來那麼風光那麼容易。
他想要自由,就給他自由吧......說到底,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想讓他幸福而已。
大少爺任性的關了手機,小林子東問西問,拿全世界都知道這對模範愛人終於鬧不和為代價,終於打聽到幾個可能的去處。
陳路平時總是拿最溫柔的笑臉回家,想出他不開心了會跑去哪,還真挺麻煩。
事實上林亦霖似乎也不怎麼了解他平日的生活。
這樣想想,心裡難免又有些沮喪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