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那白石大道開始變形,先是每片石板都波浪起伏地舞蹈一陣,而後,每片石板邊緣漸漸變酥、變為粉末逐漸墜落,再以後,一陣地動山搖過後,每四五片石板中就有一片長條石崩塌,白石大道開始變得殘缺不全。
「發生了什麼事」,羅亦安接著高喊。
「什麼事也沒有發生」,腦海中那聲音充滿惡意地說:「我搜集到他們的腦波——包括你的——我向他們腦海裡傳送了這幾幅圖象,以此催促他們儘快離開。」
「快點」,菲舍爾手忙腳亂地高喊著,話音未落,便傳下了中心高臺,身影穿過光牆,在白石大道上跳躍著,避開想象中的塌陷,一路向門邊奔去。
「快點」,鄧飛也經不住恐嚇,緊接著奔下臺階,向大門奔去。
「當危險來臨時,一群男人的膽量竟比不上一個小女人」,羅亦安衝他們離去的背影撇撇嘴,實驗室的大門無聲無息開放,菲舍爾頭也不回沖出了實驗室,鄧飛跑出去時,還不忘回頭招呼羅亦安。唯獨妮莎,唯獨這個低等種性的印度女人,尚默默站在羅亦安身邊,溫順地等待他行動。
「也許,我們還有點時間」,羅亦安不慌不忙地對妮莎說。
「我等你」,妮莎毫不猶豫地回答。
「失重狀態下加工的零件不受地心引力、磁力的影響,所以它們的精度格外高」,羅亦安垂涎欲滴地看著一溜工作臺,繼續說:「離開了這裡,我們到哪去找這樣一個反重力工作間呢?菲舍爾只顧搶那些半成品,哪裡想到這些工作臺才是最珍貴的……還有時間,我們加工點什麼好呢?」
屋頂開始塌陷,磨盤大的碎石無聲地墜落,煙塵四起,地面在搖晃、震動,唯一的出路——白石大道崩毀的速度急劇加快,一根根長條石緩緩地墜入紅色的地心熔岩中。環廊外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並漸漸遠去,那是菲舍爾的跑步聲。鄧飛站在門邊想走不走,他探頭向屋內喊:「大哥,環廊也開始塌陷了,這裡危險,快走。」
妮莎沒有回答羅亦安的提問,只簡單地說:「我等你。」
這是令人難以承受的信任!這份等待不顧天崩地裂,不管地老天荒,唯願今生不生離死別。
羅亦安避開妮莎期盼的眼光,沒話找話地說:「一時半時找不見東西,嗯哼,桌上有許多金屬件,就拿現在最熟悉、也是最容易加工的東西動手吧。」
鄧飛揹著大包在門口急得跳腳,他一迭聲地催促,羅亦安不慌不忙地擺手:「阿飛,你先走,我的速度快,馬上會追上你。」
什麼東西最簡單,槍。
桌上還攤著一支分解成零件的伯萊塔92f型手槍,那是菲舍爾的武器。在鄧飛走後,羅亦安比量著這些零件,照貓畫虎地加工出一支手槍。
「神」的車床果然不同凡響,有了參照物,與羅亦安大腦相連的智腦立刻指揮機床操作,幾乎在瞬間加工出一支完美無瑕的格洛克,羅亦安貪心不足,猶興致勃勃為妮莎加工了一支格洛克26型袖珍手槍。
「瞧,這種手槍據說是地球上最好的袖珍手槍,地球科技與‘神’的技術的完美結合,會是什麼結果,真值得期待啊」,羅亦安邊向妮莎遞上煙盒大小的袖珍槍,便從背包裡掏出「神之鑽」晶柱。「還有時間,我們再切割一下這些‘神之鑽’。」
這次連溫順的妮莎也忍無可忍——白石大道已殘缺的很利害,幾乎是每三個條石中就有兩個崩壞,有些地段,兩塊完好的條石甚至相隔很遠,以妮莎的力氣都不知能否跳過,她羞憤地抬起手,準備打落羅亦安遞上的手槍,卻又輕輕嘆了口氣,說:「我等你。」
這會羅亦安沒再糾纏,他一邊收拾加工好的「神之鑽」,同時頭也不抬地吩咐妮莎:「快點脫了上衣。」
妮莎瞪大了眼睛:「在這兒?在這危險的時候?」旋即,她二話不說,迅速脫下了上衣。
在崩塌的廢墟里,在飛舞的碎石中,在煙塵繚繞中,妮莎站在那裡,驕傲地挺起栗色胸乳,目光如水看著羅亦安。
那微微翹起的小巧乳房很漂亮,堅挺圓潤。恐懼與緊張讓她皮膚繃緊,連帶著使乳頭勃起,凸出,在亂世紛飛中,帶著一種充滿毀滅慾望的悽美。
「還要脫嗎?」她平靜站在那裡,臉上無喜無哀。
「想啥呢?」羅亦安脫下自己的上衣,手忙腳亂地為妮莎裹上。在此期間,她默默地站在那兒,任其施為。
「我只是想要那繩索」,羅亦安低頭撿起纏衣的繩索,閃電般挽了個套索,手一揮,套索向那個卡姆人留下的腰帶飛去,再一起手,套索帶著腰帶飛回。沒等妮莎反應過來,那腰帶已係在了妮莎腰間。隨後,妮莎感覺到騰空而起,身子飛到了羅亦安背上,那些繩索則東一道西一道,緊緊把她捆在那寬厚的脊背上。
「我們走」,羅亦安縱跳而出。
不知道是卡姆人腰帶的原因,還是妮莎的心理因素。一趴上這男人的脊背上,妮莎只感到陣陣溫暖湧來,像潮水包裹了她,那種暖洋洋中帶著慵懶的感覺令她心醉。眼前天崩地裂,碎石紛飛,下一刻世界末日,洪水滔天——管它呢!她輕輕地將臉貼上那寬厚結實的脊背,深深嗅著那男人因奮戰而散發的汗味,唯願這一刻地老天荒,直至永恆……
羅亦安確實像他說的那樣,「離superman只差一步」,他背的包不比菲舍爾的小,搜刮的東西不比鄧飛少,背上還加了個妮莎,此時,他們周圍的險境遠勝於那兩人出逃的時候,然而,當他跳上地下通道時,離落在後面的鄧飛只差了幾步而已。
大廳也開始地動山搖,岩石、金屬管不停墜落。菲舍爾遙遙領先,已快跑到了大廳邊的升降梯前。
此地離智腦已有很遠,羅亦安搞不清楚大廳的狀況是虛幻還是真實,但是他已打定主意不試探「神的大能」,便招呼鄧飛一聲,奮力向升降梯跑去。臨離開前,他快速瞄了一眼地上的鐘錶盤——降魔杵已不見蹤影。
「快走」,羅亦安一路飛奔,邊跑邊貪心地撈起了地上一塊金屬錠,再踢起一根金屬管,把它們都抓在手裡。
鄧飛與羅亦安並肩而行,此時,羅亦安的呼吸已開始粗重。鄧飛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氣喘吁吁地痛罵道:「大哥,你,你,你這個道德的敵人,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麼貪心,扔了它,快點扔了那些東西。」
「你懂什麼?」羅亦安毫不自覺地回答:「這裡每顆螺絲釘都是寶貝……你知道這金屬錠是什麼東西?它是鈦金屬記憶合金……知道嗎,這金屬錠可以換一艘遊艇,遊艇啊……」
「大哥,你都喘成這樣了,不累嗎?還帶著這些累贅……」
「廢話,能不累嗎?我揹著幾百公斤的東西呢,還要和你跑得一樣快,累」,羅亦安一邊與鄧飛囉嗦著,一邊乘著說話掩護,暗暗地逃出了槍,開啟了槍機,在手中金屬錠的遮擋下,他移動著槍口,瞄準跑近升降梯的菲舍爾。
「……但你想想美國大兵,你就不累了」,羅亦安喘息著、囉嗦著,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導他的話題上:「美國大兵在朝鮮戰場上,人均負重54公斤;在越南戰場,人均負重71公斤;在伊拉克,人均負重62公斤。想想看,他們也是人,他們能揹著幾十公斤重的裝備與彈藥,奔跑、戰鬥,我們為什麼不行。」
鄧飛翻了翻白眼,他現在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此刻,菲舍爾已按動了電梯,門開了。羅亦安隨之抬起槍口。而後,菲舍爾身子一凝,靜靜立在電梯口,伸手擋住電梯門,背對著羅亦安招呼道:「快點,快點,我可不知道能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