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亦安微微鬆了口氣,槍口卻繼續瞄準著菲舍爾的背影。
一直等眾人都進了電梯,菲舍爾才閃身竄入,電梯旋即關閉,開始飛速地上升。他看了看癱倒在地的眾人。
鄧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妮莎的綁索已經解開,她穿著羅亦安那寬大的夾克衫,自己卻一點沒覺得滑稽與尷尬,正蹲在地上,拿著紗麗的碎片,溫柔地為羅亦安揩著額角的汗珠。而羅亦安仍貪心地把玩著那塊金屬錠,滿臉俱是貪婪。
菲舍爾按在腰間的槍帶上,緩緩地,同時又是惡狠狠地問:「剛才,我的感覺不對頭,我嗅到了一股敵意,這敵意來自地窟怪物還是來自你們,來自你們當中的某個人?」
「是我」,羅亦安平靜地回答,臉上那股貪婪的神情蕩然無存,他隨手扔下那塊金屬錠,錠下隱藏的槍口露了出來,黑洞洞的,正對著菲舍爾。
菲舍爾臉上的肌肉一動,羅亦安幽幽地說:「想劫持人質嗎?你可以試一試,你的動作快還是我的槍快——忘了告訴你,我可以在飛馳的車上擊中路邊的指示牌。」
劫後餘生,眾人豁然見到這場窩裡鬥,均驚得目瞪口呆。
「為什麼?」菲舍爾不敢再動,他揚了揚眉,問。
「你跑得太快……」,羅亦安悠然地回答:「我已做好打算,如果你先邁進電梯,不管你有沒有丟下我們的企圖,我都會搶先開槍——我不會把自己生存的希望,寄託在別人的道德上。」
菲舍爾盯著槍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們曾經經歷過同樣的艱難險阻。」
「你最後的表現太令我失望了」,羅亦安無動於衷。連鄧飛都知道在門口稍作停留,體能遠超鄧飛的菲舍爾卻一路不回頭。
「事情已經過去了,不是嗎?」菲舍爾面無表情地回答。
羅亦安呆了一呆,微微一笑,收起槍,回答:「不錯,事情已經過去了。」
不管菲舍爾最終有沒有那種企圖,在羅亦安的槍口下,大家還是同舟共濟地坐在電梯上,逃離了生死地域。
……
印度河是條奇怪的河,它的河水渾濁不堪。每年浴佛日,更有上百萬印度人跳入這條聖河中洗浴。想想有數百萬人在同一天搓下泥垢,都令人嘔吐。但在浴佛日這天,那數百萬人不僅搓下泥垢,還大口大口地飲用著聖河的泥湯,而數千年來卻無一人因飲用這種泥湯而腹瀉死亡,這種事發生在熱帶的印度,實在令人驚訝不已。
三天後,印度河上游的水道上,一艘木船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幾顆頭顱突然從水面上冒出,三男一女,其中一人摘掉水肺,奮力擊打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仰頭衝著太陽高喊:「萬歲,我的太陽,我可見到了。」
這不是在向某人求婚,僅僅是宣洩內心的激動。這四人正是歷經艱險,重回地面的羅亦安一行。那吼叫的人正是鄧飛。
「野渡無人舟自橫」,羅亦安摘下水肺,清吟了這句毫不應景的話,由於與事實相差十萬八千里,導致無數白眼。
舟沒有停在渡口,也不是「自橫」,它是被下了錨固定在江心,這是羅亦安等人的接應船,他已經在江心停了數天。
傍晚的印度河了無人跡,只有遠處,在目力所及的盡頭,有幾隻遊艇似的船隻停泊在江面,似乎是閒暇無事的富豪在消磨這一天最後的霞光。爬上舟的菲舍爾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小電子儀器,稍一撥弄,那儀器發出一聲短處的嘟聲,隨即,其中一隻遊艇拉響了汽笛,起錨而去。
羅亦安吃力地把妮莎託上船去,一路照顧妮莎負擔榨盡了他所有體力,現在,四人當中唯獨他還沒有登舟。而從妮莎的外形上看,她被照顧得確實不錯,渾身上下不僅沒有一點水跡,連神態都充滿了寧靜與安詳——心滿意足的安詳。
「大哥,既然有這條水路,為什麼我們進去時不走這條路,反而爬上爬下,吃盡了苦頭」,鄧飛仰面朝天躺在甲板上,喘息未定就問。
「第一……」,羅亦安趴在船邊喘息著回答,眾人都已耗盡了氣力,鄧飛手指微動,本想來他上來,但努力了半天,除了手指外他沒能指揮動其他任何器官。
「第一,所有的河口都經常改道,何況是地下河的河口,我們能知道地窟內有條地下河通往恆河,但河口在那裡,我們從不敢確定……
第二……」羅亦安只休息短短的一會兒氣力就已經恢復,他翻身登舟,繼續說:「我們沿地下河順流而下,尚用了三天才找見出口,如果逆流而上,水流湍急不說,沿途我們怎可能找見歇腳換氣的地方——這不是人力所能辦到的事,如果不是我們丟失了電池包,我才不願走這條險路。」
離開洞穴時,一行人只顧逃命,竟將那個熱核電池公文箱丟棄在地窟內,失去了能源後,大家不得不選擇一條更為艱險的路,全靠羅亦安強橫的體力,一路逢山開山遇路開路,打通了重回地面的通道,大家才能沿著這條地下河,斷斷續續地前進著,當羅亦安體力耗盡,眾人已經絕望時,他們終於成功了。而後,沿著接應船發出的訊號,他們游到了這裡。
「好了……」,菲舍爾勉力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跌進船艙,從駕駛臺裡取出一部手機,邊撥號邊問:「鄧先生,你可以通知你的夥計,任務已經取消了,他們現在在哪兒?」
鄧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喘息了許久,才有力氣回答說:「按大哥的交代,他們現在應該在馬姆魯克貨運站,等待我的訊號在趕往接應地點,但我中途跟你們走了……突然改變了計劃,不知道那幫混蛋走沒走……」
「打電話給他們」,菲舍爾遞過電話機,吩咐道:「告訴他們:一輛車向東走,到伊斯蘭堡;一輛車向南,回果阿,到阿方索酒店找周小姐(周靜柔);另一輛車沿印度河向北,等我進一步指令。」
鄧飛掃了一眼羅亦安,見他仍躺在那裡沒有反對,便接過電話撥打起來。這時妮莎坐了起來,跪坐在羅亦安身邊,愛憐地扯下一塊紗麗輕輕擦拭著羅亦安的臉龐。她身上穿的夾克並不合身,此刻浸泡了水,已經遮不住春光,一隻飽滿地胸乳俏皮地露了出來,暴露在印度河的聖光裡,染滿了霞光,她卻絲毫沒有羞澀,只專注與手裡的工作。像聖母凝望著他的愛子,眼裡充滿了水波。
「你欠我一個情」,菲舍爾直愣愣地走近羅亦安,說。
「就算是吧……以後你可以隨時找我」,羅亦安躺在甲板上,懶洋洋回答。
菲舍爾說的意思是,外出探險時,隊伍裡的人應該相互信任,彼此依靠。但最後羅亦安卻懷疑菲舍爾的合作精神,對他拔槍相向。而羅亦安的回答等於是變相道歉。不管怎麼說,大家已回到了地面,過去的猜忌應該置之腦後。
「我還可以讓你欠我一個情」,菲舍爾居高臨下地說:「你有沒有發現自己特容易疲勞……我想,所有人感覺到容易疲憊……」
「咯噔」一聲微響,羅亦安扳開了槍機。
他扳開的是那隻地窟內製作的格洛克袖珍手槍槍機。經過地下河的跋涉,其他的槍支已完全浸水,槍膛被腐蝕的一塌胡塗,很容易發生炸膛。
「怎麼?我已經很小心了,你什麼時候給我下的藥?這是組織的命令嗎?」羅亦安殺氣騰騰,一連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