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我就說了吧。」王二說著又喝乾一碗酒抹了把嘴,「話還要從九年前說起。」
王二也是餓極了,黃羊肉又爽滑順口,撕下一塊嚼了兩口囫圇嚥下才繼續道:「這十里鋪村隸屬靠山縣,又須得向古劍院納稅,家父王鳳岐正是本村亭長。聽老人們說,雖向兩方納稅,卻也不高,一年下來雖然沒有盈餘,卻也不會餓著,家家戶戶都勉強度日,這在天蒼,也算好的了。」
「父親有一遠房親戚,家中無子,我自幼被送出給他們,繼承香火。在我身上,還有一個哥哥,被父親留在家中延續本家。這本也是好事,只是我那哥哥見古劍院高來高去,心生嚮往,竟然獨自跑去古劍院乞求修仙之道,也正巧古劍院少了後山雜工,就將他召進去。」王二說著又喝了一大碗酒,彷彿想起什麼傷心的事。
「哥哥進入古劍院,這是好事,雖然打雜,但總能照應些,古劍院家大業大,更不差這一個小村子的幾兩銀子,於是村裡的租又少繳一些,整個十里鋪人人感激。本以為就這樣下去,哪知哥哥在古劍院三年,沒學到一點仙法,心生退意,趁著一次外出的機會竟然逃走,這讓古劍院的怒,也牽連到十里鋪,從那以後,租金年年漲、月月漲。」頓了一頓,王二和牛二又喝了一碗,才繼續開口道,「家父身為亭長,自然要替鄉親考慮,奮起抗爭,奈何古劍院勢大,活活打死家父,卻又加了三成租金,我也是在家大哥叛逃、家父身死後被母親接回來的。」
「可惡,古劍院身為修真大派,竟然如此齷齪,莫劍南枉為一代宗師。」千千一拍桌子怒道。
「他什麼時候是一代宗師了?」牛二斜眼看著千千,「古劍院也只有古清風正直忠厚,有大師風範,其餘人等,都是狗屎一坨。」
「那後來呢?」千千轉向王二道。
「我回來時,已經家徒四壁,在鄉親們的幫助下葬了父親,母親又為我說了鄰村的姑娘,成了家,可古劍院的租金還是年年漲,許多鄉親沒錢交租,都被抓走做苦力了,致死也沒回來,母親也因為父親的死,忙完那些事就一病不起,我沒辦法,才將女兒賣到縣城大戶人家,換回銀子給母親治病,只是……」王二眼圈兒含淚道。
最後,牛二也不知和王二喝了多少酒,只是一罈罈的搬出來,喝乾。也不知道說了多少話,更記不清說過什麼,唯一記得的就是古劍院明日收租!
「牛二,牛二,死豬起床了。」朦朧中,牛二聽到一個喊聲,接著周身突然一涼,刺骨的冰冷感頓時傳來,一個激靈翻身站起。
「總算起來了,不能喝還喝那麼多,古劍院收租的人來了。」千千手裡提著大木盆,絲絲清水順著盆邊流下。
「他們還敢來?王二他們呢?」牛二才清醒過來,左右看了看道。
「早去了,快,我們走。」千千唯恐天下不亂,拉起牛二朝外跑去。
昨日進村,沒來得及細看,此刻出來,牛二才看清。十里鋪村是個圓形村子,四周是人家,中央是個大大的空場,空場邊緣有一口大水井,是全村的水源。每逢秋收,全村都會到空場處打糧曬梁,這也是天蒼大陸整個農村的習俗。
此時,全村的人都聚集在空場上,王二扶著老太太站在最前頭,身旁還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他們對面,則是兩個白衣飄飄的年輕人。
「雲峰?」牛二目光凝聚,看清兩人其中一個正是雲峰,另一人一身白衣。
「沒想到他親自來了。」千千也咯咯一笑,說不出的嫵媚。
「老傢伙,沒想到你還能站起來,不過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這個月的租金也要交,每家銅錢二百貫,少一個子兒都不行。」雲峰看著老太太道。
「小爺,求您行行好吧,別說是二百貫了,就是二十貫鄉親們都勉強湊上,再這樣下去,還讓不讓人活了。」老人哭訴道。
「活?你們都活著啊?上個月就這麼說,我也沒看見誰餓死,去年就這麼說,誰死了?村頭亂葬崗一年沒有新墳了,多兩座也添添人氣不是?」雲峰和白衣人相視一笑道。
「你們……你們如此草菅人命,難道就不怕官府治罪嗎?」王二顫抖著手指著莫向天和雲峰道。
「哈哈哈……」彷彿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白衣人仰天大笑,「那個窩囊縣太爺管管你們還成,敢管古劍院的事,我看他是活到頭兒了,廢話少說,交錢。」說罷白衣人目光一寒,掃向衣衫襤褸的鄉親們。
「無道天殺,無道天殺,你們這群惡狼,老天早晚會報應你們的。」王二身旁,白髮蒼蒼的老人顫抖著手指著白衣人道。
「老傢伙,你找死。」白衣人目光一寒,抬手一巴掌打在老人臉上,老人慘叫一聲如同風中黃葉,倒向一旁。
「師兄。」雲峰一把拉住白衣人,嘿嘿笑道,「不要打死了,老傢伙一個月還能交200貫呢,打死了豈不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