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特尼斯家族的車隊在一塊空曠的土地上停了下來,僕人們熟練地搭起了帳篷。
他們知道伯爵大人,是絕對不會住在旅店之中的,甚至於連他們,也對旅店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個叫霍博爾的僕人,管理著所有的一切,伯爵已經任命他為新的總管。
當然他也清楚,這個任命只是暫時的。因為到了京城,伯爵肯定會讓某個被推薦來的年輕人,取代自己現在的位置。
將一切都佈置妥當以後,霍博爾便從伯爵那裡領取了幾個金幣,他要到前面的小鎮上面,購買一些用來餵馬的飼料和食物。
多了那些跟在馬車旁邊的貧民,所需要準備的食物的數額要多得多了,駕著一輛馬車,霍博爾讓兩個僕人跟著自己一起往小鎮上趕去。
在空地上停著的馬車旁邊,五、六座帳篷很快便搭建好了。
這一切都是在北部森林之中訓練出來的。現在那些僕人們,早已經是搭建帳篷的專家了。
中間那頂最大的帳篷,是伯爵和伯爵夫人住的地方,旁邊另外一座則是老夫人的寢帳,其他的帳篷則是僕人們睡覺的地方。
至於系密特的帳篷,全是由他自己親手佈置,從來不要其他人幫忙。
傭兵們晚上從來不睡帳篷,他們自己帶著皮質的睡袋。
只是那些剛剛加入的僕人比較難以處置。
他們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有的人身上甚至佈滿了傷口,而傷口之上已經生出了蛆蟲。
不過,幸好這些人之中有一位藥劑師,雖然他並不是醫生,但是對於怎樣治病,多少有所瞭解。
塔特尼斯伯爵讓他暫時成為了這群新來僕人之中的首領。
那個藥劑師開出了一連串的處方,那張處方也被霍博爾帶在了身邊。
塔特尼斯全家聚在中間那座帳篷裡面,享用著他們那豐厚的晚餐。
雖然僅僅是一份蜜汁火腿、兩片乳酪,和一杯讓那個調酒師說起來真正擅長喝酒的人絕對不喝的葡萄酒。
但是和外面那些喝著廉價的麥酒、啃著難以下嚥的烤餅或者粗麵包的人比起來,這已經是絕頂的享受了。
正當他們享用著晚餐的時候,突然之間,有人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系密特抬頭一看,正是霍博爾帶走的那兩個僕人中的一個。
只見他的額頭上留著鮮血,左邊的臉孔腫起一大塊。
黑紫的瘀腫一直延伸到眼角,鼻子同樣也被打破了,鼻血流淌下來,甚至將胸口都沾溼了。
「伯爵大人,霍博爾和希卡流給鎮上的人扣下來,您快去救他們啊,如果去晚了,他們可能就沒命了。」那個僕人哭喊道。
還沒有等到塔特尼斯伯爵說話,帳簾一撩,笛魯埃也走了進來。
「別慌,你把事情說清楚。」塔特尼斯伯爵平靜地說道。
對於霍博爾的生死,他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因此到底要不要去救他、怎麼救,就要看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才能夠做出決定。
「霍博爾帶著我們到鎮上去買食物和藥品,一開始的時候還相當順利,等到購買食物的時候,那位麵包店的老闆,怎麼都不肯將那些粗麵包賣給我們。
「他說鎮上禁止外來的人員購買大批的食物,如果想買這些粗麵包的話,得到鎮上的市政官署去辦理許可證。
「霍博爾便帶著我們到其他的麵包房去,打算看看有沒有其他商店肯賣給我們,所需要的食物,沒有想到,所有的麵包房所說的話都是完全一樣的。
「霍博爾只得帶著我們,到前面的一個村莊裡面採購,那裡倒是有我們所需要的東西,當我們趕著馬車往回走,正要通過小鎮的時候,突然之間,幾個官員將我們攔截下來。
「他們看到車上滿載著食物,便二話不說將我們揪下馬車拼命毆打,我運氣比較好,逃了出來。」
那個僕人一邊訴說,眼淚一邊便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塔特尼斯伯爵聽到這件事情,沉吟了半晌,轉過臉來向笛魯埃問道:「你看,這是怎麼一回事?」
「看起來,這個鎮子已經被某些人控制住了,他們用那些粗麵包來換取那些搶來的東西,只不過做得如此明目張膽,實在是過於囂張了。
「幹這一行,至少要遵循幾個最為基本的規矩,特別是不能公然出面和有勢力的人作對。
「看樣子,佔據著這個鎮子的傢伙有些勢力,而且手下的打手數量眾多,因此不怕別人反抗。」笛魯埃稍微思索了一下,立刻回答道。
聽到這樣的解釋,塔特尼斯伯爵站起身來,繞著帳篷轉了幾圈,然後停了下來。
「讓你的手下準備一下,系密特,你在暗中接應,我親自跑一趟。」說著,塔特尼斯伯爵走出帳篷。
系密特和笛魯埃連忙跟隨在他的身後。
當眾人走到塔特尼斯伯爵的馬車旁邊的時候,塔特尼斯伯爵突然壓低聲音說道:「笛魯埃先生,你敢不敢動手殺人?」
笛魯埃好像早有預料一般,毫不在意地微笑了一下:「伯爵大人,你到底是看上了那些贓物,還是僅僅要造就你的名聲?」
「我是在為國王陛下盡職。」塔特尼斯伯爵毫不在乎地說道。
聽到塔特尼斯伯爵如此回答,笛魯埃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他轉身走開去完成自己的佈置了。
「系密特,你幫我暗中察探一下,那些傢伙到底有些什麼倚仗,如果有麻煩的傢伙存在,比如使用重弩的人,你就幫我解決掉他們。」
塔特尼斯伯爵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說道:「親愛的系密特,現在我最可以信賴的就只有你了,我相信你絕對不會讓我暴露在那些危險的武器之下的。」
對於哥哥所說的話,系密特並不會完全當真。
不過,他確實是不想失去自己的哥哥,他更不希望沙拉小姐,年紀輕輕地便成為了寡婦。
不過這個工作對於他來說,倒是一件新鮮事情。
雖然系密特擁有歷代聖堂武士的記憶,但是,聖堂武士都是光明正大和敵人進行戰鬥的人物。
這種偷偷摸摸的工作,絕對和他們無緣。
幸好,除了聖堂武士的記憶之外,系密特還有在奧爾麥森林之中,跟那些出色的獵手學到的狩獵方面的本領。
現在的工作同樣也是一種狩獵,一種特殊形勢的狩獵。
進行狩獵就必須要有適合狩獵的工具,那一對用來衝鋒陷陣的雙月刃,在這種情況下是根本用不上的。
系密特從那些傭兵所使用的裝備之中,挑選了一把極為普通的短劍。
他之所以挑選這件武器,倒不是因為這件武器打造得有多麼精巧,而僅僅是因為這把短劍由於鏽蝕的原因,而在短劍的表面附著了一層深褐色的鏽斑。
這層鏽斑因為不能反光,所以使得這把短劍成為了在黑暗之中,很難被發現的一件武器。
將短劍佩戴在腰際後部。
這種佩戴方式,是那些生長在沙漠之中的游牧民族經常採用的,系密特在自己的記憶之中找到,並且發現它對於今天這種情況相當合適。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系密特向小鎮走去。
當他走到小鎮邊緣一個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時,他看看四下無人,便向上一縱。
在屋頂和房簷之上快速行動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情,但是對於一個力武士來說則輕而易舉。
市政官署是一個相當明顯的建築物,而霍博爾所發出的慘叫聲,也為系密特指引了方向。
在小鎮中央的一個廣場上,密密麻麻地圍滿了人,這些人正興致勃勃地看著站在中間的四個人,用各種手段毆打著那兩個可憐的僕人。
讓系密特稍稍安心的是,霍博爾還沒有生命危險,那些盡情毆打他的流氓,顯然得到過指示,他們刻意避開了那兩個可憐人身上的要害部位。
旁邊站著的那些人則紛紛叫囂著,好像恨不得也上前去施展一番手腳。
在廣場旁邊的一座五層的高樓之上,很多人從窗戶之中透出身體,他們興致勃勃地看著底下毆打的場面。
這些人同樣興奮得叫著、笑著,並且往下投擲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在最上面一層樓,有兩個中年人興致勃勃地朝著下面觀瞧,其中一個人手中託著一杯葡萄酒,另外一個人則擺弄著一枚金幣。
系密特慢慢地向那裡湊了過去。
「鎮長先生,依你看,我們的客人,什麼時候才會到達這裡?」那個擺弄著金幣的人問道。
「應該快了吧,不過,我但願他能夠在底下這兩個人昏過去之前,到達這裡,我想聽聽慘叫聲對於我們和他之間的交易,會相當有幫助。」那個身材削瘦的鎮長說道。
「那些傢伙油水很足,他們的馬車上面裝著的東西相當沉重,我原本打算讓那些窮鬼將他們搶光的,連人馬都佈置好了。
「沒有想到,那些傢伙居然強充聖人,窮鬼們倒投靠他們了。我只好親自出馬了。」那個玩金幣的人說道。
「會不會出事?他們好像不是普通人,萬一是群貴族,我們的麻煩就大了。」鎮長說道,但是他的語氣中卻沒有絲毫擔憂的味道。
「那有什麼?我們又不是沒有幹過同樣的事情,只要像上幾次那樣將一切收拾乾淨,不就沒事了?
「我唯一擔心的便是有人逃出去,雖然溫格已經將路口全部堵住了,但是,那些傢伙手裡有重弩,打起來恐怕不太妙。」玩金幣的人說道。
「溫格,你老兄有沒有告訴他重弩的事情?」鎮長笑著問道。
「到時候他會知道的。」那個玩金幣的人同樣笑了起來。
「你說得不錯,溫格這個傢伙實在是太囂張了,讓他吃點苦頭也好。」鎮長連連點頭說道。
聽到這兩個人的對話,系密特立刻感到大事不妙,他絕對沒有想到這些人如此狂妄大膽。
雖然不知道笛魯埃是否佈置了站崗放哨的人馬,但是即便有所準備,面對這兩個人早已經安排好的陣勢,笛魯埃恐怕未必阻擋得住。
在車隊之中,有自己的母親和沙拉小姐,這兩個關心自己、愛護自己的人,系密特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她們倆的安全。
事到如今,系密特也顧不上手段是否光明正大了,親人的安危,永遠是放在第一位考慮的事情。
雖然在聖堂武士的記憶中,並沒有如何處置現在這個局面的辦法存在。
但是,系密特記得當初在奧爾麥,曾經聽漢摩伯爵講起過,當初如何在北部冰原之上獵殺野狼的故事。
野狼是一種極為兇殘的動物,而且它們成群結隊的時候,極為強大,甚至連北方冰原之上最為強悍的熊,都會成為它們獵殺的物件。
人類和它們相比,就更加弱小了。
但是野狼有一個弱點,如果它們的首領死去,它們便會慌亂起來,那時候想要對付它們就容易多了。
想到這裡,系密特從屋簷邊上探出身子。
那兩個正在放肆談笑的人,看到突然之間有一個人影從屋簷之上冒了出來,頓時嚇了一跳。
但是還沒有等到他們反應過來,他們的衣領已經被系密特一把抓住,隨著一陣驚叫之聲,兩個龐大的身影從視窗掉落下來。
當這兩個人摔落到地上的時候,驚叫聲愕然而止。
底下所有的人都充滿驚詫地看著頂上,他們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等待著他們的是飛落下來的瓦片。
不過這些瓦片是如此致命,無論是頭部還是肩膀之上被瓦片削中,那個不幸的人都會立刻被砍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這是系密特為了對抗那些生命力無比強悍的魔族士兵,以及那些高高在上、除了弩炮根本傷害不到的魔族飛船,而祈求來的力量。
用這種力量對付普通人,這些普通人又如何禁受得住。
這意外的變故,使得底下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雞,一時之間廣場上面一片平靜。
但是平靜立刻被慌亂所淹沒。
摸不著頭腦的人們,慌慌張張得四處逃竄。大多數人逃進了附近的房子裡面,不過也有一些人向鎮外逃去。
人類逃避危險的天性,在這裡獲得了最有力的證明。
剎那間,廣場之上除了橫七豎八躺著的幾具屍體,便只有那兩個正在痛苦呻吟著的僕人。
系密特雖然很想下去幫助那兩個僕人,但是母親和沙拉小姐的安危牽動著他的心絃,他從這個屋頂跳到另外一個屋頂,飛快地向鎮子外面奔去。
當他站在小鎮邊緣的一座樓房的屋頂之上時,正好看到自己的哥哥指揮著笛魯埃和那些僱傭兵,將正想要逃出小鎮的人阻擋在了路口。
那些貧民們緊跟在傭兵們的身後,他們的手中或者拿著彎刀,或者拿著木棍。
看那副架式,哥哥已經控制住了局面。
狹窄的街道之上躺著五、六具屍體,他們的身體之上釘著一支支弩箭,那些活著的人則一個個滿懷恐懼,抱著腦袋蹲在地上。
他們已經沒有了剛才那副囂張瘋狂的模樣,一個個畏畏縮縮,神情之中佈滿了恐懼和慌張。
系密特顧不上和哥哥打聲招呼,既然笛魯埃已經讓傭兵們將弩弓拿在手中,說明他早有準備。
回頭看了哥哥和傭兵們一眼,系密特將身一縱,消失在夜空的一片黑暗之中。
雖然夜色黯淡,但是系密特擁有著常人所不具有的感知,這種感知,是當初那個垂死的魔族飛船所賦予他的特殊能力。
系密特可以在漆黑一片中看見東西,無論是人還是樹木都清晰可見,就像是在太陽映照之下一樣。
笛魯埃選擇的宿營地周圍空曠一片,只是零零星星生長著幾株小樹。
在不遠處有一座丘陵,丘陵的後邊是一片小樹林,那兩個人所說的伏兵,顯然就躲藏在樹林之中。
系密特能夠清楚得看到,那些人正沿著樹林,從兩邊向宿營地包圍過來。
宿營地之中,雖然仍舊有五、六個傭兵在小心守護著,而且他們的手中也拿著重型軍用弩。
但是從人數上來說,他們遠遠不是樹林之中那些匪徒的對手。
而那些今天剛投靠過來的貧民們,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被哥哥一起帶走,圍攻小鎮去了。
看到事態緊急,系密特顧不得關照那些傭兵注意防守,他閃電般地向那片樹林奔了過去。
黑夜再加上茂密的樹林,所有這一切,對於系密特來說都極為有利。
他那雙能夠看透黑暗的眼睛,是最有利的武器。
更何況,在奧爾麥森林之中,系密特便和森林結下了不解之緣,森林就好像他的第二故鄉。
遊走在樹林之中,系密特就好像從客廳踱步到臥室,又從臥室進入廚房。
驚叫聲、呼喊聲在他身後紛紛響起。
樹林裡面的匪徒們慌亂成一團,因為他們的夥伴,一個接著一個,被來自於黑暗之中的利刃奪走性命。
每當響起一聲慘叫,匪徒們便顯得更加慌亂。
因為沒有什麼,比看不見的敵人更加可怕。即便是那些強悍得恐怖的魔族,也至少不會剝奪走人們抵抗的勇氣。
在奧爾麥的森林之中,面對著突如其來的魔族,人們至少還懂得如何拿起武器,進行抵抗。
但是在這一片漆黑之中,在這時而傳來的慘叫聲中,每一個匪徒所想到的,只是儘快地逃離這片死亡樹林。
他們毫無秩序地四處逃竄,用手中的武器將任何接近他們的人砍倒。
咻咻的弓弩射擊聲此起彼落,不過隨之而起的,往往是同時發出的兩聲慘叫聲。
那些幸運地逃出森林的匪徒,向遠處的小鎮亡命奔逃,根本不知道,那裡已經不是他們安全的隱蔽所。
也有一些腦子比較靈活的傢伙,從另外一個方向逃了出去,他們將會去尋求其他新的庇護。
反正,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到處都有可以讓他們容身的所在。
樹林之中很快平靜了下來。
系密特從樹林之中走了出來,他的目標是遠處的宿營地。
宿營地已經不再太平,因為其他那些車隊僱傭的傭兵們也緊張得拔出武器。
他們並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敵人,因此將每一個可疑人物,全部都當成了敵人來看待。
傭兵和傭兵們互相瞪視著,車主則死死地守護在車隊旁邊。一支支弩箭都向著外面,手指就擱在扳機之上。
當系密特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內的時候,十幾支弩箭同時瞄準了他。
幸好系密特矮小的身材,解除了眾人的疑慮。
和其他的車隊比起來,系密特他們的車隊反倒是最為平靜。
因為那幾個傭兵早就知道,今天晚上將會發生一場巨大的風波,他們心中早就有所準備。
除此之外,另一個讓傭兵們十分放心的原因就是,在他們的隊伍之中,有一個連詛咒法師都能夠輕易消滅的強大人物存在。
雖然傭兵們從來不討論這個充滿神秘的人物,也從來沒有親眼看到,他是如何殺死那些魔族的。
但是,對於系密特的身分,傭兵們早已經猜測得八、九不離十了,只不過,他們互相之間都心照不宣而已。
擁有如此強大的人物,除非對方陣營之中同樣也有聖堂武士存在,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出現控制不住的局面。
這幾個手拿重弩的傭兵心中十分清楚,他們與其說是在保護那兩位貴婦人的安全,還不如說是給她們以心靈上的安慰。
因此,當他們聽到森林裡面傳出陣陣的聲音,和緊接而起的慘叫聲的時候,他們已經猜測到那是誰的傑作。
系密特回到宿營地之中,那些傭兵們很平靜地迎接著他的到來,好像根本就沒有看到他身上沾滿了血跡。
「系密特,是你回來了嗎?」帳篷之中傳來母親的聲音。
門簾一挑,沙拉小姐從帳篷裡面走了出來。
在她身後,跟著母親大人,她們倆好像同樣都對系密特滿身的血汙視而不見。
「你快去洗個澡吧。」
母親指了指旁邊一個帳篷,道:「衣服已經放在裡面了。」
旁邊一位傭兵,相當有默契地從那位小少爺的手中接過短劍。劍柄上那厚厚的血跡,令他感到頗不舒服。
系密特順從地鑽進帳篷。
等到他重新出現的時候,他又回覆到那個乾乾淨淨、猶如洋娃娃一般的貴族少爺的模樣。
雖然早已經習慣了這副模樣,但是傭兵們,仍舊對眼前這種變化感到吃驚。
更何況那把滑溜溜、沾滿了血跡的短劍,也同時在警告他們,就是眼前這個少年,奪走了樹林之中那些匪徒的性命。
小鎮上突然之間躁動起來,但是又很快平靜了下來。
當一切都恢復平靜之後,過了將近一個多小時,僕人們紛紛回到了營地之中。
但是塔特尼斯伯爵,卻始終沒有回來。
沒過多久,小鎮之上再一次沸騰起來。火光映照著整片天空,很多人甚至以為,小鎮之上著起了大火。
前面的車隊,紛紛派出了傭兵去打探情況。
一時之間,宿營地裡也開始了起來,唯有塔特尼斯家族的車隊,卻仍舊是毫無動靜。
不一會兒,小鎮之上傳來一陣陣極有節奏的呼喝聲。那聲音就好像是憤怒的吼聲,又好像是發自肺腑的歡呼聲。
那聲音如同起伏的波濤一般,一會兒洶湧澎湃,一會兒又風平浪靜。
忽起忽伏的喧鬧聲,一直持續到深夜。
但是那映照天空的火光,直到黎明時分也沒有熄滅。
當第二天一早,車隊駛進的小鎮的時候,系密特看到整個小鎮,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小鎮之上,那些面黃肌瘦的貧民,現在身上穿著著光鮮的衣裳,他們那骯髒、蓬亂的頭髮也已經修剪整齊了。
而且,每一個人都洗過了澡,顯得精神多了。
當馬車駛過廣場的時候,只見廣場之上支起了幾十個木架。
每一個木架之上都懸掛著五、六具屍體,更多的囚徒則被鎖鏈鎖成一串,他們跪在廣場的一角等待著審判。
在這些囚徒的四周,站立著無數面黃肌瘦的貧民。他們一個個都對著那些囚徒怒目而視。
在廣場的另一角,一字排開著十幾張桌案,系密特的哥哥宛如一位大法官一般,趾高氣昂地坐在正中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