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將是一場激烈得難以想像的戰鬥,或許我們將再也沒有什麼優勢。」那位教宗陛下滿懷憂愁地說道。
這番話令系密特感到揪心的同時,又稍稍有些放鬆,事實上和魔族入侵比起來,他更擔心教宗和大長老因為他此刻的行為而給予他嚴厲的懲罰。
「兩位陛下是希望具體聽聽我的猜測?」系密特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此刻猜測已然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對應之策。」大長老回答道。
「對應之策?」系密特疑惑不解地問道。
「是的,如果魔族之中出現了強大而又可怕的新兵種,我們必須同樣找到一種全新的力量以便重新取得優勢。」教宗緩緩說道:「正因為如此,我們打算想盡辦法增強你的力量,適合你的鎧甲,波索魯大魔法師已然替你打造完成,而大長老陛下已然聯合了聖殿之中所有的七位長老,給予你指點令你在摸索之中逐漸找到適合自己的最佳力量,顯然已經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只能夠在盡短的時間裡面找到一種折衷的辦法,這雖然有些拔苗助長,不過此刻只有這種選擇。」
聽完這一切,系密特已然從擔憂變為喜悅,事實上他一直期待著自己能夠真正施展魔法。
……
系密特原本以為他會在魔法協會見到波索魯大師,但是令他意外的是,那位大魔法師竟然一直待在聖殿之中。
系密特不知道這裡是哪一座聖殿,因為從外表看起來,這真是最不起眼的一座聖殿,其他聖殿即便不是氣派恢宏,也至少佔地寬廣,但是這裡卻只佔據四分之一街區,能武士和力武士的訓練場甚至混雜在一起,更看不到長長的走廊和正中央的林蔭大道。
這裡的門口甚至沒有顯眼的標誌,不知道內情的人肯定會以為這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公寓。
走進這座聖殿,裡面的一切卻令系密特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驚歎。
這座聖殿本身就彷彿是一座巨大的魔法陣,僅僅只是在這裡走動,系密特都感到力量正源源不斷地流淌全身。
能夠待在這裡的顯然全都是聖堂武士之中的佼佼者,這些聖堂武士已然不再需要過多的技巧方面的訓練,那空曠寬廣的訓練場顯得毫無必要,正因為如此,用來進行身體訓練的地方非常狹小。
波索魯大魔法師的實驗室仍舊在二樓,不過他顯然沒有將整個實驗室全都搬到這裡,只有一些簡單的工具和一張巨大的木桌,此刻木桌之上放置著一件樣子非常奇特的東西。
那東西就像是一趟爛泥,只不過擁有五顏六色的色彩,除了那糊嘟嘟的一團之外,便是一粒粒鑲嵌其上的金色圓球,那不知道是用什麼金屬打造而成的,顯得異常光潔明亮,令系密特感到驚奇的是,那團爛泥簡直就像是活的一般,它不停地翻卷著,變幻著顏色。
「難道,這就是我的鎧甲?」系密特難以致信地看著這堆好像粘呼呼的東西。
「是的,雖然它看上去不像是鎧甲的模樣。」旁邊的波索魯大魔法師微笑著說道,他顯然早已經猜到系密特會這樣說,事實上當教宗和大長老看到這件東西的時候,他們同樣有些驚奇。
「據我所知,當初在蒙森特,我所看到的隱形魔法並非是這樣的,而且您給我的那份羊皮捲上記載的隱形魔法,同樣並非如此,難道那些金屬圓球之中刻有令我隱藏身形的神奇魔法?」系密特忍不住問道。
「系密特,在我告訴你原因之前,首先要讓你明白隱形魔法的根本原理,所謂隱形,只不過是一種欺騙眼睛,令它難以察覺的方法而已,獵人在身上堆滿樹葉同樣也是一種隱形,只不過魔法師能夠採用的手法更多也更為高妙。」
「其中的一種辦法是令光線通過折射和反射從身邊繞開。」說著那位大魔法師指了指窗臺上的一杯水,只見他用手比劃了幾下,杯子裡面的水自動滿溢位來並且神奇地將杯子包裹住,隨著一陣神秘莫測的咒語的吟誦,那被包裹的杯子連同包裹住它的水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第一種方法,當然也有一種變通的方法,那便是用另外一幅景象取代原來的樣子。」說著他又念頌了另外一個咒語,只見窗臺之上突然間出現了縮小的這座聖殿的模樣。
「這就是當初亞理大魔法師所使用的方法,正是因為這侷限了我的思想,我送給你的那捲羊皮紙上面所採取的方法,同樣與此相似,但麻煩的是,我實在無法找到能夠讓你穿在身上,同時又能夠令光線折射的材料,替你打造鎧甲。」
說著他指了指牆角,那裡堆著一堆亮晶晶的垃圾,顯然那全都是失敗的作品。
「當然我也曾經想過,用水來事先這一切,就象當初亞理大魔法師所作的那樣,但是我卻又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夠讓你一個人便做到這一切,當初亞理大魔法師依靠兩位弟子的幫助才做到了這一點。」
「摸索這條死衚衕浪費了我許多時間,而我意外的發現,同樣也令我發覺,已然沒有時間讓我慢慢摸索。」
「我只能夠退而求其次,找一條簡單卻並不是那樣完美的捷徑。」
「事實上還有第二種隱形的方式,不會魔法的獵人和大自然之中的很多生物,都是這方面的能手。偽裝自己,令自己和四周的東西一摸一樣,這種隱形並不完美,卻十分方便。」
「改變形狀和顏色,模擬四周的環境,這顯然要容易許多,而大自然之中擁有這種奇特力量的生物,大多數都是軟綿綿的,就像章魚和變色龍,絕對適合讓你披在身上。」那位大魔法師不負責任地說道。
事實上當系密特想到他的身上披著一頭滑溜溜粘呼呼的章魚的時候,他感到自己的寒毛都紛紛豎起來了,而那如同爛泥一般的東西,更是令他不敢恭維。
「看看,我為你找來了什麼,非常幸運,魔法協會居然有這個,經過改良的變生蟲,也不知道是什麼年代,哪位魔法師的傑作,這給我省卻了許多工作。」波索魯大魔法師讚歎道,而系密特則在心底將那個傢伙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東西是珊瑚的遠親,細小的個體幾乎微不可見,它們能夠稍稍改變形狀,當然在這方面非常有限。」說著波索魯大魔法師將手放在那團粘呼呼的東西上面,只見那團東西,突然間突出一塊,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那部分漸漸變形,最終變成了一張和波索魯大魔法師的面孔一摸一樣的人臉。
「很有趣吧,在自然界野生的變生蟲總是喜歡待在極深的地下,那傳說之中礦工們經常能夠看到的惡魔的臉和沒有身體只有腦袋的妖怪,十有八九是這種小東西在作怪。」
「變生蟲改變形狀的能力有限,不過變化各種顏色卻最為拿手。」說著波索魯大魔法師讓那團古怪的東西變成了彩虹一般的樣子。
「你來試試,這非常有趣。」大魔法師說道,不過系密特顯然絲毫不感到這非常有趣,此刻他開始對當年一心夢想著能夠成為魔法師的憧憬產生了動搖。
或許魔法師和聖堂武士一樣,都並不象他想像之中的那樣有趣,後者孤獨而又沒有自由,前者古怪而且顯然性格扭曲。
「噢--用不到擔心,這東西並不可怕,而且我保證它絕對不會令你感到很不舒服,事實上,它摸上去就像是另外一層皮膚,如果用微縮的視野進行觀察,組成它的每一個微小個體,和組成你的身體的細胞沒有什麼兩樣。」波索魯大魔法師越發說得起勁,而系密特同樣也越發感到反胃,只要一想到自己和那爛泥一般東西擁有同樣的組成部分,他便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那些金色的圓球是怎麼一回事情?」系密特連忙問道,他用這種方式來岔開話題。
「這些是傳遞精神意識的裝置,同樣也是控制變生蟲的重要關鍵,這些金屬圓球會令你輕鬆地模擬四周的環境和形態,你只需要想好自己需要變成什麼樣子。」波索魯大魔法師有些興奮地說道,顯然這才是他的傑作。
「那麼,這東西吃什麼?」系密特又問道。
「這些改良過的變生蟲是沒有生命的,正因為如此,它們才能夠被完全控制住,就像有些魔法師能夠控制屍體一樣。」波索魯大魔法師的話再一次令系密特感到噁心。
「那麼,如何才能夠躲過魔族的那些眼睛呢?」系密特問道。
「這同樣也是我選擇變生蟲的原因,變生蟲生活在地底,那裡沒有太陽,它們只能夠去吸收地底的熱量。那些金屬圓球同樣也被賦予了控制熱量的能力。它們能夠讓你和四周的一切顯得一摸一樣,無論是外表顏色還是溫度都沒有絲毫兩樣,當然你同樣也可以將它當作是一件獨特的棉襖,至少我不會反對你這樣做。」波索魯魔法師微笑著說道。
系密特實在找不出更多的問題,他只得硬著頭皮將那奇怪的東西穿在身上,事實上這是他所看到過最奇怪的衣服,同樣也擁有著最為奇怪的穿著方法,他只要將那東西放在頭頂上,那東西便會順著他的身體自動流淌並且緊貼皮膚。
正如波索魯大魔法師所說的那樣,這東西感覺確實像是另外一層皮膚,既沒有滑膩膩的感覺,也沒有粘呼呼的感覺。
……
整整一個下午,系密特跟隨著那位受人尊敬的大魔法師學習如何控制那奇怪無比的衣服,說實在的熟悉了那種感覺之後,系密特也就不再感到噁心和反胃了,至少那些亮晶晶的金屬珠子讓他感到非常不錯。
另外一個不錯的地方,便是這件奇怪的衣服正如波索魯魔法師所說的那樣,要比他原來學習的那些魔法容易控制得多。
不過有所得必然有所失,系密特怎麼都沒有覺得自己所模擬的東西和周圍的環境天衣無縫,即便外形變得再繁複和誇張,他仍舊能夠看到自己的輪廓和樣子,更何況還有陽光照耀下的陰影,無論如何都是一個破綻。
如果說這件奇怪的衣服有什麼能夠令他產生興趣的地方的話,那便是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變成另外一個人的模樣,這東西模仿別的東西不是很像,用來改變面容倒是惟妙惟肖。
看著系密特漸漸有模有樣地操縱那幅奇特的鎧甲,一旁站立著的教宗和大長老發出了會心的微笑。
「系密特,看起來,你已經初步掌握了隱形的技巧,你是否願意讓我再一次接觸你的記憶和精神意志,或許我能夠找到解開並且釋放你的力量的鑰匙。」大長老緩緩說道。
系密特微微猶豫了一下,事實上他頗有些疑慮,如果說已往的他能夠算得上純潔和正直的話,那麼最近這段日子,他已然被宮廷和上流交際圈這個巨大的染缸,變得漆黑一片。
「或許你有些顧慮,我絲毫無意干涉你的生活,除非你的所作所為,直接危害到整個人類的安危。」那位大長老也沒有太過堅持,他只是淡然地說道。
「大長老陛下,我確實渴望得到您的指點,不過我並不知道需要什麼樣的強大,我的選擇僅僅只是能夠戰勝魔族,我從來不曾打算能夠和某位力武士大師一較高下。」系密特說道。
「系密特,你對國王陛下提到過你的猜測,雖然假借的是蓋撒而大師的名義,而波索魯大魔法師同樣有所發現,這個發現恐怕已然證實了你的猜測。」大長老說道。
「我正要提到這件事情呢。」波索魯大魔法師說著走到旁邊的一個放滿儀器和工具的矮櫃旁邊,他信手開啟矮櫃取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晶球。
嘴裡唸唸有詞,波索魯大魔法師將水晶球輕輕舉到系密特的眼前,只見水晶球上漸漸顯露出朦朧的情景。
那顯然是一片無垠的大森林,當水晶球裡面的影像變得越來越清晰之後,系密特已然認出,那正是他所熟悉的奧爾麥。
此刻他就彷彿乘坐在飛鳥之上俯視奧爾麥森林,從那高低起伏的樹冠頂上輕盈掠過,系密特甚至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躲藏在樹叢之中的鷺鷥,如果是在已往,這肯定能夠令他欣喜不已。
「系密特,你非常清楚我能夠操縱飛鳥,這是我所控制和操縱的一頭鷂鷹,我一直用它來監視和搜尋魔族的營地。」波索魯大魔法師在一旁解釋道。
這時系密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水晶球之中對映出來的景象上,他突然間看到了已往最為熟悉的小鎮,令他激動不已的是,他看到一切都是那樣平靜,就彷彿魔族根本沒有出現過,小鎮上仍舊能夠看到走來走去的居民,只不過已經沒有人在砍伐木頭而已。
「我同樣也感到非常驚奇,顯然魔族並不打算殺死這些人。」波索魯大魔法師笑了笑說道。
正說著,那頭鷂鷹猛然間調轉了飛行方向,對於前方系密特更是熟悉已極,那是他的家,他在那裡度過了一生中最為快樂的歲月。
當那隻鷂鷹即將飛到森林邊緣的時候,系密特感到心頭一緊,他非常擔心會看到一片荒蕪的廢墟,更害怕看到滿地的屍骨。
那頭鷂鷹輕盈地掠過樹冠,系密特看到一片整整齊齊的墳墓,這番景象令他感到悲哀和憂傷,一堆堆墳冢裡面埋葬的全都是他所熟悉和喜愛的人,他們都是最好的鄰居和尊長,系密特至今難以忘懷,每一次狩獵歸來和這些人圍坐在篝火旁邊的那番快樂。
那一根根樹立著的木樁,顯然代替了墓碑,唯一令系密特感到慶幸的是,他看到了這些木樁上面掛著一個個白色的用雛菊編織的花環。
鷂鷹無聲無息地掠過一座座房頂,在山坡底下,系密特愕然看到一些人的身影,其中的幾個顯得有些熟悉,顯然他們便是劫後餘生的幸運者。
不知不覺之中系密特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溼潤,當他擦乾眼淚,那頭鷂鷹已然再一次調轉方向,它朝著遠處的一座高山飛去。
系密特認得那座高山,在那座瑪茲神像底下,在那張寶座上面,在那激情盪漾的時刻,他的意識曾經到達過這裡,並且一頭撞在了山崖之上。
「我相信,魔族的營地應該就在這座山裡,但是無論我如何搜尋都找不到它的蹤跡。」波索魯大魔法師說道,他的語調充滿了無奈。
「您是否搜尋過那些洞穴?我曾經聽漢摩伯爵提到過,那座山裡有一個巨大的洞穴,或許您可以去詢問一下我的姑夫和莫萊而伯爵,他們應該知道得更為清楚。」系密特說道。
「噢--洞穴!我為什麼會忘記這件事情,不過我相信那個洞穴的入口肯定極為隱秘,要不然我的鷂鷹無論如何都應該能夠找到,它已經飛行了數十次。」波索魯大魔法師說道。
不過系密特並沒有注意這位大魔法師在說些什麼,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山腰上的幾個靛藍色的身影。
這些靛藍色的身影是如此熟悉,全都在他的噩夢之中出現過無數次。
正當系密特想要進一步仔細檢視一番,突然間那頭鷂鷹猛地一歪,然後盤旋著往地面墜落下去。
在墜落的瞬間,系密特透過茂密的樹叢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那靛藍色的身體證明它同樣屬於魔族,它遠比系密特曾經看到過的任何一頭魔族都顯得更為高大,它的上半身龐大得有些畸形,這古怪的模樣令它們身體的其他部位顯得細瘦乾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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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僅僅只是匆匆一瞥,不過系密特已然能確定,那正是他一直擔憂有可能出現的新的魔族。
「你已然看到了,雖然我們仍舊無法確定,那個魔族是用什麼樣的辦法擊中我們空中的眼睛,不過它無疑擁有著你所猜測的‘發射箭失’的能力。那發達甚至顯得畸形的上身,足以讓我們確信,它們所發射的箭失將是多麼致命。」那位大長老用低緩的語調說道:「如果數十根這樣的‘箭失’同時射來,以你的武技是否能夠支撐住?」
這番話令系密特立刻憂心忡忡,因為他非常清楚,他毫無疑問會被那密集的「箭失」釘成馬蜂窩,從小就揹著弩箭跟著大人們在森林裡面狩獵的他最為清楚,密集的強勁射擊是多麼可怕。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我需要您的指點。」系密特毫不猶豫地說道,此刻他已然明白,沒有什麼比生命更為重要。
和第一次一樣,那位大長老陛下將手掌貼在了系密特的頭上,不過這一次,他的搜尋要緩慢和仔細得多。
系密特同樣也隨著大長老的搜尋,重新回味他過往的記憶,突然間他的記憶停頓在夏日祭慶典那個充滿憂鬱和美妙的夜晚,停頓在那寧靜卻又充滿激情的酒吧之中,停頓在米琳小姐給予他那無比美妙和刺激的感覺之中。
這令系密特感到無比羞怯,事實上他簡直已經無地自容。
「怎麼會這樣?」大長老從所未有地驚呼起來,顯然他看到了某種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