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後面那幽暗的草地之上此刻正湊著一群人或許沒有誰會想到邀請眾人參加舞會的主人竟然會站在這裡在他的身邊還跟隨著那位郡守大人。
那位郡守和巴甫的父親有些失神地不停撫摸著那枚隱藏著的很不起眼的紋章他們臉上的表情近乎於痴呆特別是巴甫的父親他的嘴角甚至流涎不止。
「多麼漂亮的紋章啊!噢--玫瑰花瓣這實在是太完美了。」威力伯爵嘆息道聽他的聲音就象要哭出來一般。
「告訴我那個鋼印在哪裡?」郡守依依不捨地放棄了這個目標他還要確認一些其他事情不過這僅僅只是形式而已他已然毫無疑問地確信這輛馬車的主人是某位地位尊貴的王室旁系。
旁邊圍攏著的那群年輕人之中立刻走出一個來他的手裡捧著一本很厚實的硬皮封面的冊子。
「就在這裡。」他指點著馬車右側的車軸說道:「前面那三個字母代表的是拜爾克的簡寫後面那個三位數字表明製造這副車架的工廠郡守大人如果您有興趣的話可以查詢這本冊子這是我剛剛趕回稅務登記處取回來的。」
「這三個數字表明製造這輛馬車的工廠是嫩本製造所第一御用工廠再後面的那些數字是這輛馬車的編號。」
說著那個年輕人將手裡的那本冊子遞了過去但是郡守根本就沒有接過去他輕輕推開了那個年輕人的手臂。
「噢--我又不是傻瓜難道還看不出來這東西別的地方根本就沒有辦法作出來嗎?看看這個車軸多麼精細它的表面就像是鏡子一般光滑。」一邊說著那位郡守一邊用手指擦去車軸上的泥土此刻的他彷彿根本就感覺不到骯髒一般。
「噢--這麼多彈簧坐在上面肯定非常舒服王室成員就是不同凡響這樣一輛普普通通的雙輪輕便馬車都製作得如此考究。」
「噢--看了這輛馬車我都不想要我原來那輛了噢--什麼時候我也能夠擁有這樣一輛馬車啊。」
那位郡守不停地撫摸著輻條和車軸那愛不釋手的樣子令旁邊的所有人都驚詫不已雖然他們同樣對這輛精巧別緻的馬車羨慕不已不過還遠沒有到如此失魂落魄的境地。
「郡守大人請您別忘了這輛馬車的主人此刻就在這座宅邸之中。」那位最有腦子的人立刻提醒道。
「對對對霍德幸虧你的提醒威力伯爵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麼對策這裡畢竟是你的家。」郡守大人說道。
但是令所有人大失所望的是那位伯爵大人仍舊一幅痴呆模樣不停地撫摸著那枚紋章。
巴甫連忙用力推了推自己的父親讓他從痴呆之中稍稍清醒並且在他耳邊複述了一邊郡守大人的問話。
「噢--我立刻用最為莊重最為高階的規格來招待陛下的特使--那位不知名的公主殿下。」威力伯爵立刻驚叫起來。
「霍德還是由你來說說看有什麼好對策。」郡守顯然對於新上任的守備有些不滿他轉過頭來問道。
「郡守大人您也看出來了這枚紋章被牢牢地遮蓋了起來顯然國王的特使並不是一個喜歡顯露自己的人物而且這一次或許她所領受的使命原本就是在暗中注視一切。」
「您難道忘記了此刻正前往波爾玫的那支由軍方組成的調查團裡面不是同樣也擁有國王陛下的特使那位特使的職責不正是一雙眼睛嗎?」
「我相信這位小姐同樣也擁有著這樣的身份她只是眼睛--代表國王陛下的眼睛正因為如此我相信令她的身份徹底暴露絲毫不會引起她的歡心同樣也不會令國王陛下感到高興。」
「此刻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什麼都沒有現她那美豔動人的外表原本就足以令所有人給予她最為殷勤的款待。當然最為重要的仍舊是小心謹慎絕對不能夠讓這位小姐看到不應該讓她看到的東西。」霍德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看這個主意相當不錯。」巴甫連連點頭道。
「好就這樣辦霍德我知道這裡以你的腦子最為靈活一直以來我都很看重你當初要不是那個傢伙一個勁地排擠你我早就向陛下請求讓你的得到晉升了。」
「不過這一次也來得及反正你還年輕只要你幫我完美地辦完這件事情我立刻在郡參議會議上為你的晉升提名。」那位郡守立刻許願道。
……
那兩位大人物興沖沖地回到房子裡面之後眾人圍攏住了那個叫霍德的人。
「恭喜你霍德你總算等到這個承諾了。」巴甫笑著說道。
「或許這只是說說罷了。」霍德絲毫沒有喜色他僅僅只是聳了聳肩膀:「現在不是時候國王陛下一口氣給予了那麼多爵位這是無比的恩賜非常符合陛下慷慨的名聲不過同樣也是因為如此陛下恐怕不會願意給予一個不相干的人物以晉升。」
「同樣郡守大人也應該非常清楚那幫軍官們此刻正怨氣沖天如果在這個時候再提名我領受封爵擁有勳章卻沒有得到具體實惠的軍官們恐怕立刻會和他翻臉。」
「噢--別那樣悲觀霍德我的朋友我們之中的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在勃爾日以智慧和才能算起來只有以前的塔特尼斯伯爵能夠與你一較長短其他人全都不是你的對手。」
「已往你之所以不得志是因為塔特尼斯伯爵的排斥和阻擋現在他已然離開蒙森特你出頭的日子總算是到了。」旁邊的凱里虛輕輕地合上了那本厚厚的冊子安慰道。
「你用不著這樣安慰我我非常清楚自己和塔特尼斯比起來還有不小的差距他能夠放棄自己的根放棄祖輩給他留下的一切前往拜爾克並且在那裡獲得巨大的成功而我經營瞭如此之久仍舊一無所獲我確實比不上他。」
「我確實曾經怨恨過塔特尼斯正如你們所說的那樣我一直以為是塔特尼斯伯爵在排斥我因為他氣量狹小而且擔憂自己被我所越。」
「所以當我得知塔特尼斯離開了蒙森特郡我曾經無比高興夢想著能夠大展鴻圖放手幹一場在我看來沒有了塔特尼斯這片天就能夠顯露出我霍德這片雲。」
「但是最後的結果你們也已經看到了不得志的我仍舊不得志那些空出來的位置沒有一個是為我保留的。」
「我知道你們之中的一些人曾經向上面極力推薦過我但是這絲毫沒有用處如果是在已往我還可以認為是塔特尼斯伯爵殘留的勢力在作祟不過這顯然是在自欺欺人塔特尼斯伯爵根本就不在乎這裡他不在乎勃爾日不在乎蒙森特不在乎北方諸郡。」
「現在我越來越佩服他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才能確實比我高更因為他的眼光和氣魄對於他來說這裡實在太過狹小根本就不夠他伸展翅膀現在想來他的眼光從一開始便放在了京城拜爾克放在了國王陛下的身旁。」
「他根本就沒有理由排斥我或許我在他眼裡根本就算不得什麼我甚至無法在這片天空之中展翅飛翔。」霍德說到這裡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我的朋友別對自己妄自菲薄你至少比我們這些人要強得多正如你對塔特尼斯伯爵的看法我們和你之間的差距又何止這些?我相信你想要在稅務登記處謀取一個差使並不會很難但是你並沒有這樣去做。」
「我們非常清楚你想要那些位置只有那裡能夠真正展現你的才華但是那些位置早已經給人佔據了根本不可能輪到你我相信這正是你的悲哀的根源。」巴甫說道。
正當他還想進一步說下去的時候突然間遠處管家走了過來在管家的身後還跟隨著一個少年。
「特立威你怎麼有空閒到這裡來。」巴甫笑著朝對面打著招呼。
但是那個少年的面容之中絲毫沒有笑意。
「巴甫你是否還將我當作朋友此刻我非常需要你的幫助。」特立威神情凝重地說道。
……
塔特尼斯家族那座聞名遐爾的花園早已經因為那無數豔麗無比的玫瑰花被分送一空而顯得異常蕭條。
此刻這座花園之中僅僅只是種植著一些極為普通的鮮花幸好夏季那溼潤而又溫暖的氣候非常適宜鮮花的生長總算還能夠看到一些五彩繽紛的顏色不過現在已然是夜晚夜晚的花園沒有什麼可以欣賞唯一的好處便是這裡足夠安靜。
正中央的那一圈長椅之上坐著三個人身為主人的巴甫反倒是顯得最為拘束的一個那位少年筆直地坐在那裡雖然年紀最小卻一幅軍人的氣度霍德旁若無人地悠然翹著腿坐在一旁他原本並不打算參與其間是特立威和巴甫執意邀請之下他才勉為其難地坐在這裡。
「巴甫你想必應該能夠猜到我為什麼到這裡來。」那個少年說道。
巴甫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說實話你的父親威力伯爵讓我的哥哥和我非常失望感到失望的還有其他人可以說前線的將士之中沒有一個人對於威力伯爵有所好感。」
「前線軍官之中甚至已然有所傳言原來那個守備要比你的父親稱職得多。我不得不非常遺憾地告訴你這種念頭甚至在我哥哥的腦子裡面也有。」特立威冷冷地說道。
「我只能夠說抱歉對此我無能為力我的父親也是身不由己我敢誓他絕對沒有從中替自己撈取一點利益。我的父親唯一收取的好處恐怕就只有這座宅邸。」巴甫諾諾地說道。
「能夠坐到守備的位置難道這還不是天大的好處?這座宅邸同樣也是實實在在的地產如果在以前至少能夠值三十萬金幣。為了這些威利伯爵就出賣了我們?出賣了我們當初對他的信任?」
「據我所知這一次在籌集軍費和物資的事情上原本以為大塔特尼斯會千方百計強加阻撓並不曾生雖然他在給予我們的物資方面削減了許多不過軍費倒是一點沒少。」
「但是那筆軍費到了我們手裡的時候卻根本不是原來的數字到手的連一半都沒有威利伯爵太過心狠手辣了吧。」特立威憤怒地說道。
「我仍舊只能夠說抱歉我的父親確實身不由己雖然他號稱是蒙森特的守備並且代理掌管北方諸郡的所有軍費開支但是這個職位只不過是攥在郡守大人和郡參議會手裡的空頭銜而已。」
「除此之外我的父親也沒有辦法拒絕那些支取軍費開支的理由。防禦工事的修造兵器裝備的維修和打造所有這一切都需要鉅額花銷。我不知道你是否願意相信真正中飽私囊的並沒有幾個人存在。」巴甫遺憾地說道。
「是啊正因為如此最終的結果便是在前線替你們抵禦魔族令你們免受傷害計程車兵連軍餉和津貼都拿不到更可憐的是那些犧牲的將士他們的犧牲完全是白費他們的家人連撫卹金都拿不到。」
「你知不知道前線的將士之中流傳些什麼嗎?他們說丹摩爾早已經將他們徹底忘記了。」說到這裡那位少年已然怒火中燒他緊緊握住拳頭站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稍平靜下來說道:「這一次來我希望你能夠勸服你的父親讓他至少將七成的軍費撥調給我們。」
「我只能夠盡力而為。」巴甫嘆息了一聲說道。
……
作為主人的巴甫匆匆而去他原本打算邀請特立威到房子裡面去參加舞會但是他稍微猶豫了一下便知道這顯然不是一個合適的主意。
花園之中只留下特立威和霍德兩個人前者要令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而後者留在這裡理由是想要安慰眼前這個憤怒的少年。
「我相信此刻你的哥哥克曼狄伯爵想必非常後悔看透了那位郡守大人的真面目之後他有什麼樣的感想?」霍德悠然地說道。
「那個傢伙利用了我們。」特立威忿忿地說道。
「是互相利用我相信此刻郡守大人同樣非常後悔顯然現在看來塔特尼斯家族是遠比你們更合適的盟友將賭注押在你們身上而並非投資在塔特尼斯家族恐怕是他最大的一個失誤。」
「我相信你的哥哥同樣也想到過這一點我甚至相信你的哥哥此刻也有些後悔當初和郡守大人結盟被你們當作是仇敵的大塔特尼斯或許會是更好的盟友。」
「我甚至猜想大塔特尼斯也同樣猜到了這一點正因為如此他毫不猶豫給了你們所要的軍費沒有人比他對郡守大人更加了解同樣也沒有人比他對蒙森特的財政狀況更瞭如指掌。」
「任何一個郡省都毫無疑問在財政方面擁有著巨大的虧空我相信你哥哥的軍團之中也是同樣如此這些虧空有些是因為某些人中飽私囊而造成的不過更多則是因為浪費和愚蠢的錯誤當然也有一些是正常的花銷。」
「這些虧空在已往可以靠欠下更多虧空來填補幾個世紀以來一直是這樣但是一旦生戰爭情況就完全不同我相信前任守備大塔特尼斯為了填補那些虧空費盡了心機他用極為巧妙的手腕才令一切得以運轉下去。」
「不得不承認那個傢伙確實有一套無論是郡守還是老威利都遠遠比不上他不過我相信他毫無疑問令蒙森特郡財務方面的那個巨大坑洞變得更深更大隻不過魔族入侵的危機和其後的巨大勝利令那個坑洞未曾被注意到。」
「說起來老威利確實有些可憐他不僅僅只能夠按照別人的意願做事情還有那個巨大的虧空必須填補。」
「巴甫剛才至少有一件事情沒有說錯並沒有多少人從這一次調撥下來的軍費之中撈取好處威利伯爵自己不敢其他人沒有門路因此能夠這樣做的就只有一個人你我都知道那個人是誰。」
「大部分軍費想必被用來填補那個巨大的虧空了對於任何一個坐在他的位置上的人來說那都是無可奈何的一件事情。」
「只要這樣想像一下你便應該明白你的哥哥克曼狄伯爵的那個要求威利伯爵根本就沒有辦法做到他滿足了軍隊的要求就得重新出現鉅額虧空已往可以用未來的開支進行彌補但是此刻和魔族的戰爭需要大量的金錢虧空不但無法彌補只會越來越大。」
霍德悠然地摸著自己的下巴笑著說道。
「我知道你是僅次於大塔特尼斯的高明人物你有什麼辦法能夠令我們度過眼前的危機?」特立威立刻問道他從霍德的語氣之中已然聽出了一些苗頭。
「沒有其他任何辦法只有再一次向陛下請求一筆鉅額軍費開支北方諸郡的財務司的金庫之中已然空空如也即便將那裡洗劫一空也別想找到幾個金幣。」霍德笑著說道。
「這不可能再一次提出軍費要求以國王陛下的慷慨或許能夠答應下來但是這卻會令我們陷入困境陛下絕對不會再信任我們他只會認為我們過於貪婪和居功自傲。」特立威立刻說道他對眼前的局勢同樣瞭如指掌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衝動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