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太陽照射在大地之上。
系密特看著腳下那一片陰影,心中感到有些無可奈何。
用這種方法隱藏身形,確實並非完美,如果不是因為那些傭兵對於沙漠缺乏足夠的瞭解,此刻他肯定暴露了行蹤。
而系密特也不知道,那些沙漠之民那樣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系密特最終決定進行一次冒險,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那頂帳篷。
那個個子最為矮小的人,顯然上了年紀,他年輕的時候,或許同樣擁有著健壯的體魄和魁梧的身軀,但是歲月的沉重,壓彎了他的腰。
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顯然靈敏異常,系密特的腳步雖然輕盈,仍逃不過他的耳朵。
「你好,你們的話,我說得不是很流利。」
那位老者用極為生硬的語調,緩緩說道:「我必須說,我們並不知道你為什麼而來,同樣我們也絲毫不清楚,他們打算幹些什麼。
「那些人僱用了我們,要我們襲擊一群人,這是一筆交易,不過此刻我已不打算進行這場交易了。
「我相信,我們之所以會來到這裡,是偉大的神莫拉的旨意,他讓我們來到這裡,讓我們和你相遇。」
系密特被這番沒頭沒腦的話,說得一愣,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壓低了嗓音,問道:「閣下,為什麼會提到莫拉,這和我又有什麼樣的關係?」
「你好,行走在黑暗之中的勇士,我們等候你的到來,已將近千年之久,偉大的神明莫拉早在一千年前,便已預言了你的到來。」那位老者說道,他的語調之中微微帶有一絲興奮。
「我從來不知道什麼預言。」系密特連忙說道。
「偉大的神明,祂的旨意無人能夠完全猜測,祂的意圖無人能夠徹底得知,不過祂的意圖無人能夠絲毫違背。」那位老者神情嚴峻地說道。
「那麼告訴我,你們的神預言了些什麼?」
系密特問道,這一方面是因為他想擺脫眼前的困境,而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好奇的心理。
「這並不為我所知,我並非侍奉莫拉的祭司,我只知道莫拉曾經預示過,有一個像變色龍般、擅長變幻和躲藏、擁有著強大力量的勇者,將會來到沙漠之上,他將完成偉大的神明莫拉賦予的任務。」那位老者說道。
「非常抱歉,我現在很忙,根本無法顧及那位莫拉大神的旨意。」系密特搖了搖頭,說道。
「你正在做的事情,原本就是偉大的神明莫拉的安排,要不然你也不會來到這裡,來到這荒無人煙的沙漠之中。
「莫拉的預言之中,並沒有讓我們強迫你去做任何事,如果你願意跟隨我們,前往我們的中心,沙漠的靈魂,你將會省卻很多麻煩。
「如果你不打算和我們同行,我們也絕對不會強迫你,但是你總有一天會再次進入沙漠,不過到了那個時候,是否能夠憑藉你自己的力量,找到我們隱藏在沙漠之中的都城,或許將是偉大的神明莫拉給予你的考驗。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至少可以幫你一個小忙。
「顯然你是為了那些人而來,他們無疑是你的敵人,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們可以替你將這些人一網打盡。」那位老者說道。
「我知道他們之中有一個人,非常狡詐而且謹慎,他是這些人的首領和大腦。」系密特說道。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人,正是那個傢伙僱用了我們,他提供的酬勞非常豐厚,但是他本人再也沒有露過面。」那位老者緩緩說道。
系密特早已經從笛魯埃的嘴裡,得知了那個人的小心謹慎,對此,他絲毫沒有感到奇怪。
「偉大的神明的使者,如果你打算和我們一起走,那麼我們可以立刻開始,動手收拾你的敵人。
「如果你沒有這樣的打算,我們就不會幫你任何忙,不過我們並不會阻止你做任何事情,這原本就與我們沒有絲毫關聯。」那位老者說道。
「或許我真的會踏上前往沙漠中心的道路,不過此刻,我必須向你表示抱歉,我有非常沉重的使命必須完成,絲毫沒有空閒能夠令我脫身。」系密特說道。
「莫拉的旨意無法違背,顯然你根本沒有辦法躲過一場考驗,我只能夠為你祝福,孤身一人前往沙漠中心的道路,絕不輕鬆。」那位老者淡然地說道。
系密特非常懷疑,無論他怎麼說,這個固執年邁的沙漠人,也會將這當作是莫拉的意志。
那位老人顯然絲毫沒有給予他繼續選擇的餘地,只見他將兩根手指伸進嘴裡,打了個極為響亮的口哨。
那些沙漠之民,顯然早已在等候著命令,一聽到口哨聲,他們立刻朝著大車外圍跑了過去。
傭兵們用無比驚詫的眼神,看著這些生活在茫茫沙漠之中的異族人,那一根根筆直指著他們的刺槍,令他們微微有些恐慌,這些傭兵全都見識過這些刺槍的威力,那絕對是極為致命的武器。
不過,當他們看到從帳篷後面轉出來的系密特,很多人顯然已經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陣慌亂,首先從那些曾經見識過系密特力量的人之中傳來,他們的恐懼同樣也引起了其他人的莫名其妙,顯然另外一些人怎麼也無法想像,這樣一個年紀幼小的貴族少爺,憑什麼能夠引起這樣大的。
特別是當人群之中有人扔掉了手裡的武器,「叮叮噹噹」兵器掉落在地上的清脆悅耳聲音響成一片,顯然已經不僅僅令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感到驚訝,他們甚至同樣感到了一絲恐慌。
面對恐慌,原本就有許多辦法,而此刻,不少人的選擇便是拿起了武器。
突然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吶喊,令每一個人為之震懾,那些膽子稍微小一些的傢伙,幾乎立刻坐倒在地上。
更令所有人感到恐慌的是,那個貴族少爺打扮的小孩,突然間憑空消失在他們眼前,雖然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清楚這是怎樣發生的,不過他們多多少少都能夠猜測得到,這是神秘莫測的魔法所造成的奇蹟。
但是當為首的那個,最為氣勢洶洶,同樣也是最為兇悍的強徒,突然間被一把看不見而鋒銳無比的利刃,從正中央筆直截成兩半的時候,原本的那一絲恐慌,已然化作難以遏止的恐懼。
「叮叮噹噹!」金屬撞地的聲音不絕於耳,沒有哪個人還敢舉著刀劍,面對一個眼睛看不見的可怕死神,那根本就不是勇敢的表現,而是無可救藥的瘋狂。
只有那些沙漠之民,毫不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彷彿他們已從他們所信奉的神靈莫拉那裡,得到了某些啟示。
當系密特的身形,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時候,他正站立在那位老者的面前。
「我是否能夠請求你們幫我一個忙?我需要儘快趕路,希望你們能夠幫我看押一下這些犯人。」系密特朝著那個老者說道。
「不,我們不能夠幫助你。」那個老者連連搖頭說道:「在你踏上前往沙漠中心的旅途之前,你只能夠被看作是無關緊要的外來人。」
「那麼我是否能夠僱用你們,就像他們曾經做過的那樣?只不過我希望,你們這一次不要有所變化。」
系密特並非不知變通的人物,當初他在玲娣和沙拉身邊的時候,便已顯露出靈活應變的能力。
「這沒有問題,除非有另外一位莫拉的使者,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不過在我們確認誰才是真正莫拉的使者之前,我們仍舊會首先遵從你的意願。」那位老者緩緩說道。
系密特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朝著遠處那橫亙綿延的懸崖走去。
懸崖之上,有一條非常隱密的小徑,直通底下的這片茫茫無際的沙漠,這一次系密特總算有時間,慢慢搜尋這條傳聞之中的「天之小徑」。
即便他的馬車輕盈而又靈巧,行進在這半天然、半人工,依著那陡峭的懸崖峭壁而開鑿出來的狹窄通道之上,仍舊令人感到提心吊膽。
出乎系密特預料之外的是,那位露希小姐好像絲毫都不感到害怕,而且她的平衡性更是好得出奇,雖然還遠遠未曾達到聖堂武士的境界,不過相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樣的程度已相當了不起。
沿著那異常險峻的山間裂隙,馬車小心翼翼地,駛下了那道橫亙綿延遠達千里的懸崖,這是這段路程最為危險的所在,系密特非常懷疑,如果魔族佔據這條裂隙,有多少人還能夠通過這裡。
而這裡,偏偏被看作是,比通過奇斯拉特山脈更為安全的,前往北方諸郡的路徑。
懸崖底下,便是一望無際的戈壁,或許是因為土壤之中還滲透著一些水份,懸崖底下能夠看到一叢叢的灌木,不過這片灌木延伸到戈壁不遠,便迅速消失。
遠處,便能夠望見沙漠的邊緣,同樣也能夠看到,那圍攏成為一圈的大車,沙漠之民正在看守著他的俘虜。
系密特輕輕搖著手臂,朝著那裡打著招呼。
他並不認為那些沙漠之民,能夠看到這番舉動,這原本就只是禮貌而已,正因為如此,當他看到遠處有一個矮小的、穿著長袍的人影,向他揮手致意的時候,系密特確實有些驚訝。
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些沙漠之民,難道擁有著和他一樣,來自於那奇特魔族的無比敏銳的感知力和獨特的眼睛。
系密特不敢讓他心愛的馬車用以往的速度,奔行在這到處佈滿石塊、沙礫的戈壁之上,他還得時刻警惕著四周,不過他所警惕的,並非是魔族,而是佈滿了這片戈壁的蠍子和毒蛇。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不過對他的馬來說,卻無疑非常致命。
系密特時時用長長的馬鞭,驅趕走那些游移在前方的毒蛇,至於那些蠍子,自然被打得粉碎。
這段艱難的行程,花費了系密特整整三天時間,在這三天之中,他一直擔心會錯過那通往上方的小徑,不過當看到那傾斜的坡道,看到那平整地鋪設著青條石的車道,系密特總算是放下心來。
更令他感到放心的是,他看到懸崖頂上,有一部巨大的絞盤建造在那裡,那兩根粗壯的支架伸出懸崖邊緣很遠的距離,底下是一個扁平的吊籃,足以容納下一輛馬車。
一個軍曹正坐在懸崖邊用青條石砌出來的矮牆之上,他的旁邊,趴著一隻無精打采的獵狗。
這輛突如其來的馬車,似乎引起了那個軍曹的注意,而駕馭馬車的竟然只是一個小孩,更是令他感到好奇。
「喂--小傢伙,你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那個軍曹高喊道。
「前往特賴維恩,現在是否比較安全?」系密特一邊駕著馬車,一邊問道。
那條斜坡靠近懸崖的外側,用青石板砌著一道護欄,因此顯得頗為安全。
「特賴維恩?你有親戚在那裡擔任軍官?」那個軍曹問道,前往特賴維恩的人,他可絲毫不敢小看,那裡全都是功勳顯赫的軍官。
「是的。」
系密特理直氣壯地說道,他倒並非完全撒謊,沙拉小姐的姐姐之中,有好幾位在軍隊之中擔任重要司職。
「噢--看樣子,你膽子倒是不小,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竟然只有你和你的姐姐兩個人。
「不過,我仍舊要勸告你,別往特賴維恩去,山裡面仍舊隱藏著魔族。
「如果你打算和你的親戚見一面的話,你可以前往蒙森特,到那裡,向軍政部提出探望親屬的申請,只要告訴他們你的姓名,還是你想要見的人的名字,他們會替你們安排好的。
「你們想要見到的人,會前往蒙森特去看你們,也省得你們冒險去往前線。」那個軍曹倒是一番好意,他詳詳細細地解說道。
系密特一邊聽著,一邊將馬車趕上了懸崖,他四處張望,只見懸崖之上,早已經平整出大片空地,空地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貨物,還有那忙碌的搬運工人,和等候在一旁的馬車。
「這裡好熱鬧啊!」系密特嘆道。
「上一個星期更加熱鬧,無論是這裡,還是懸崖下面,都堆滿了補給品,我們連續搬運了整整三天,才將東西從下面弄到這裡來,又用了三天時間,才將大部分貨物運走。」那個軍曹伸了伸懶腰,說道。
「我真是不明白,這些東西是怎麼運過來的?下來的那條路是如此狹小,根本不像這裡被徹底開闊,而且還安裝上了絞盤和吊索。」系密特問道。
「哈哈--我真是沒有想到,你居然是從那條老路下來的。那條老路更南方一些的地方,已開闢出一條新的道路,那裡和這裡一模一樣,全都佈設了關卡,甚至還有一隻小隊駐守在那裡。」那個軍曹回答道。
「這裡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駐守者?」系密特問道。
那個軍曹並沒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遠處,緊靠著樹林建造的那一圈兵營。
「其他人在幹什麼?在搬運貨物嗎?」系密特問道。
「那是當然,現在這個時候,根本就召集不到工人,什麼事情都只好由我們自己動手。」那個軍曹有些無奈地說道。
「從蒙森特也無法招來工人嗎?」系密特忍不住問道。
「誰知道?」
那個軍曹顯然對此相當不滿,他忿忿地說道:「說實在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們的親戚在軍隊,並且在最前線,我們這裡恐怕沒有人會搭理你們兩個人。」
「為什麼?我們讓你感到憤怒嗎?」系密特問道。
「噢--我向您道歉,並且向您致意,我的貴族少爺。」
那個軍曹調侃著說道,幸好他並沒有太多惡意,顯然這完全是看在系密特的親戚是軍官的份上。
突然間,系密特看到那個軍曹肩頭彆著一道勳徽,他問道:「你是個軍官?」
「不,至少還未曾得到提升。」
那個軍曹拍了拍肩頭,說道:「等到我的傷全部養好,可以歸隊的時候,或許我將被任命成為軍官。」
「恭喜你,偉大的英雄。」系密特笑著說道。
「你的恭維,讓我受寵若驚。」那個軍曹也顯得輕鬆起來。
「這裡你是級別最高的人嗎?」系密特問道。
「是的,至少可以這樣說,不過幾天之後,便有一個新的軍官將被調配來接替我,聽說從京城之中,又來了一支調查團。」
那個軍曹說道:「對了,你這一路上,是否見到過有一隊人馬和你們同行?」
「是啊,難道那便是你所說的調查團?」系密特故意問道。
「有幾輛馬車,又有幾個隨從?你們是在哪裡遇到他們的,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那個軍曹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這立刻引起系密特的警惕。
「好像只有三輛馬車,不過其中的兩輛馬車是空著的隨行的人員,我沒有注意,不過好像應該很多。
「我記得,是在五天之前看到他們的,因為我的馬車非常輕便,因此那個車隊在到達括拿角之前,已被我遠遠地甩在後面。」系密特說道。
「我得向你表示感謝,你幫了我大忙。」那個軍曹笑著說道。
這令系密特更加警覺起來,試探著問道:「克曼狄伯爵此刻在蒙森特,還是特賴維恩堡?我更想見見他的弟弟特立威,我們已很久未曾相見了。」
系密特模稜兩可地說道,不過這番話顯然非常容易讓人誤會,以為他和那位少年軍官是久已相識的好朋友。
正如系密特所預料的那樣,眼前這個軍曹,顯然根本無法分辨其中的區別,他立刻顯得恭敬起來,並且說道:「恐怕閣下將感到遺憾,無論是克曼狄將軍,還是特立威尉官,都已回到特賴維恩堡。
「而且,隨著天氣越來越炎熱,所有人都在擔心,魔族將會再一次發起猛烈進攻,這個時候,克曼狄將軍根本就沒有空閒離開前線。不過,你或許能夠見到特立威尉官,他有的時候,會前往蒙森特催討軍餉。」
這位軍曹的話,令系密特顯然有些驚訝。
原本在他預料之中,一路之上的那些佈置,全都應該出自那位克曼狄將軍之手,同樣地,令這位軍曹如此關心調查團所在位置的原因,無疑也是那位對塔特尼斯家族極度不滿的將軍的意思。
但是此刻看來,這位克曼狄伯爵大有置身事外的意思,難道其中還有什麼蹊蹺?
離開那廣袤無垠的沙漠,雖然系密特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不過那一望無際的綠色,卻令他感到如此熟悉。
這裡的綠色,就和蒙森特一模一樣,同樣一模一樣的,還有空氣之中那股泥土芬芳的氣息。
系密特駕馭著馬車,急速朝前駛去,這一路上,總是能夠看到長長的車隊。
這裡的地面,並不像蒙森特通往奇斯拉特山脈的那條大道那樣平整,畢竟以往這條道路實在沒有多少人行走,正因為如此,大道之上甚至並非全都佈設著青條石,而是用厚重的木板來代替。
幸好這裡從來不缺乏粗壯的原木,那些鋪設著厚重木板的道路,看上去,反而比鋪上青石板更加光鮮耀眼。
不過沒有平整過土地的毛病,卻清清楚楚地顯露出來。
一路上,系密特感到非常顛簸,值得慶幸的是,他的那輛馬車擁有著精良的設計,並且由最高明的工匠製作而成。
如同一陣風般輕盈地,疾馳在那顛簸的通郡大道之上,這輛馬車引來了一連串羨慕而又猜疑的目光。
不過系密特的年紀和露希的美貌,顯然令所有懷疑徹底打消,每一個看到他們的人,都只會以為那是一對趕路的姐弟。
一路上,系密特接受了無數次恭敬的點頭致意,不過他非常清楚,所有這一切並非給予他的,這些致意是那些士兵給予他身邊的那位「姐姐」。
露希只要不顯露出那副妖精般擇人而噬的模樣,她那副天使般清純明豔的容貌,頗能夠得到別人的傾慕和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