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想到了一些什麼,伽馬男爵湊到賽汶的耳邊輕聲說道:「那個小傢伙好像殺得非常輕鬆,我敢打賭他肯定是個聖堂武士。」
賽汶同樣小心翼翼地竭力壓低聲音說道:「就算猜到也不要四處宣揚,我相信他的身分如此神秘絕對不會沒有原因,只要想像一下國王陛下對於塔特尼斯家族的信賴,以及他這一次回到北方身負的神秘使命,這種事情我們還是不要參與為妙。」
正當那位團長大人還打算繼續從賽汶那裡得到一些內幕訊息的時候,底下傳來了士兵們的吶喊聲。
只見那些魔族之中,竟然有一些已經攀爬上了山坡,雖然這些強悍的魔族士兵最終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蝟,不過仍舊有越來越多的魔族爬了上來。
「快,手裡有武器計程車兵進入陣地,你們得幫我頂住。」伽馬男爵立刻吼道,他轉過身來朝著那位魔法師說道:「大師,等到那些魔族擁擠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引爆你的那些傑作,我相信,那樣做效果會最好。」
「沒有問題。」那位魔法師微笑著說道。
如同一道靛藍色的牆壁,慢慢地往山坡上延伸過來,值得慶幸的是這道山坡太過陡峭,那些魔族士兵雖然強悍無比,也只能夠慢慢攀爬,不過它們鋒利的爪子和強壯的四肢,顯然令它們比人類更擅長攀登。
如同雨點一般密集的箭矢,根本就沒有辦法阻止它們。
更令士兵們感到恐慌的是,那堆積起來的屍體,漸漸變成了後面的魔族踏腳的階梯。
無數的魔族擁擠著攀援在山坡上面,而在山腳下更是佈滿了這些靛藍色的可怕生物。
突然間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靠近山腳的坡壁上響起,幾乎在剎那之間,數十個靛藍色的身影,遠遠的飛了出去,不過在空中更多的是殘缺的身體和斷落的四肢。
緊接著又是一陣轟鳴聲響起,這一次聲音顯得洪亮許多,隨著兩道耀眼的火光崩射而起,那靛藍色的牆壁猛地坍塌了半邊,山坡之上瀰漫著一層紅色的血霧。
就連站立在山坡上面的那些士兵們,也被這威力強勁的爆炸所震驚,如此強大而又可怕的秘密武器,實在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不過士兵們只是呆了一下,緊接著歡呼聲猛然間轟響起來,每一個士兵都露出狂亂的神情,顯然他們已經因為這屬於他們的強力武器,而徹底瘋狂了。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這一次甚至連山坡都微微抖動起來,爆炸的威力不僅僅將魔族的屍體炸得遠遠飛了出去,甚至還有大片的山岩順著山坡崩落下去。
那些斗大的巖塊,毫無疑問也是最為強力的武器,被它們所砸中的魔族,毫無疑問都會倒地不起,不過更為可怕的還是那些整塊滑落的巨大岩石,它們所過之處只留下一道鮮紅的痕跡。
「轟!」又一聲爆炸聲響起,這一次站立在山坡上面的每一個士兵都感覺到,自己的腳底劇烈地震動起來。
「哇,不好,這裡要坍塌了。」不知道哪個士兵首先叫了起來。
彷佛為了證明這個士兵的預言完全正確一般,隨著一陣震動,這面山坡的大半山岩猛地崩塌下來。
「該死的滑坡……」
「快拉我一把!」
「救命啊!」
「……」
瞬息之間,原本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計程車兵們,發出了無比恐慌的號叫。但是此刻根本就沒有人能夠幫得上他們,幾乎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那些站立得較為靠近山頂計程車兵,還有可能得救,至於那些站在最前方抵擋魔族計程車兵,幾乎全都隨著崩落的岩石滑了下去。
不過那些魔族士兵同樣損失慘重,崩落的山岩如同奔騰不息的河水,在瞬息之間將它們徹底吞沒。
即便山腳下的那片樹林,也在片刻之間,被奔騰而至的岩石徹底削平,只留下一堆延伸出去數百米距離的碎石灘。
在這些崩落的山岩力量所及的範圍,別說是魔族,根本就連一樣直立的東西都看不到。
看著腳下那片戈壁荒漠一般的土地,那些僥倖逃脫危險計程車兵,幾乎個個都癱軟在地。
「還有一些魔族,大家不要掉以輕心,弩箭手瞄準射擊,其他人跟隨我下去救人。」伽馬男爵是最先清醒過來的人之一,他立刻命令道。
他身先士卒順著山坡滑落下來,不過就連他自己也相當懷疑,是否還有人能夠從剛才的那場災難之中倖存下來。
一陣稀疏零落的箭矢飛射而去,顯然大部分的弩弓手仍舊沒有從震驚狀態清醒過來,不過這樣的攻擊,對於那些損傷慘重的魔族來說已然足夠,此刻還能夠倖存下來的魔族士兵,同樣也是僥倖站立在比較靠近邊緣而沒有受到波及的傢伙。
一陣箭矢擊倒了幾個魔族,這令那些仍舊懵懂不知道如何行動的魔族士兵醒悟過來,它們立刻發起了悍不畏死的進攻。
看到那些靛藍色的身影靠攏過來,山坡上計程車兵們這才醒悟,其中的一些人跟隨著伽馬男爵滑下了山坡,而那些弩弓手則立刻將一蓬箭雨傾洩在山坡下面。
衝過來的魔族,在瞬息之間就變成了釘滿箭矢的刺蝟。
正當士兵們稍稍放鬆下來,越來越多計程車兵滑下山坡,所有人開始慶幸自己還活著,慶幸人類終於獲得了勝利,突然間山坡上有人發出了警告的呼喊。
只見一群靛藍色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樹林的邊緣,而這一次出現的,全都是那種從來未曾見到過的全新魔族。
這些魔族行動的速度並不迅速,這或許和它們那纖細無力的下肢有關,不過它們那異常發達的上半身,同樣也不利於平衡。
不過無論是滑落到山腳下負責救援計程車兵,還是山坡上正手持弩弓準備發射的弩箭手,全都提高了警惕,因為他們早已經從西格隊長的口中得知了這種魔族的可怕。
沒有人比弩箭手更加清楚,擁有遠距離攻擊能力的強悍兵種有多麼可怕。
「哦--快撤,躲到岩石後面去。」伽馬男爵高聲喊道。
彷佛是在回應他的命令,一排迅疾的「箭矢」朝著他飛射而來,這些箭矢打在他藏身的岩石上面,破碎飛散的晶體碎片飛濺得到處都是。
隨著一陣悽慘的喊叫,幾個不幸計程車兵從山坡上滾落下來,毫無疑問他們成為了這些新的魔族的命中的目標。
看著那慘叫著摔落到自己身旁,已然奄奄一息的部下,伽馬男爵此刻只覺得自己內心一片恐慌,他喃喃自語祈禱著:「拜託了,仁慈的父神,讓我從這裡活著出去,我還想看看自己的女兒。」
「快,上面的人繼續射擊。」突然間他發現山坡上根本就沒有人還擊,立刻高聲喝令道。
吶喊聲並沒有令士兵們驚醒,卻引來了又一陣迅猛攻擊。
「哦--我發誓下一次一定帶上最厚實的盾牌。」伽馬男爵咒罵著說道。
突然間遠處傳來的陣陣魔族吼叫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不過這一次,他說什麼也不願意探出頭去。
不過頭頂上自己的部下開始漸漸清醒過來,無數箭矢如同雨點一般朝山坡下面飛射而去,這多多少少令團長大人感到欣慰,同樣他也已然猜到,是什麼令士兵們充滿了勇氣。
從山坡上小心翼翼地滑落下來,這支剛剛贏得勝利的兵團,看上去絲毫沒有勝利者應該擁有的模樣。
「勝利了?喔--真是難以置信,我居然還能夠活著,看來父神聽到了我的祈禱。」伽馬男爵一邊看著身邊那無比淒涼的景象,一邊喃喃自語著。
他有些神情恍惚地踏著那散亂的岩石,朝著前方走去,那裡站立著一個渾身上下全部被鮮血所染紅的矮小身影。
「我實在無法形容我感激的心情,你救了我一條命,也救了這裡所有的人,要不然,沒有人能夠在那些從來未曾見過的傢伙手裡逃脫性命。」伽馬男爵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是我應該做的。」系密特的回答非常簡單。
這時賽汶也已趕了過來,他一邊掃視著四周一邊用略帶哀傷的語調說道:「真是一場慘烈的勝利,這麼多兄弟永遠躺在了這裡。」
聽到這番話,伽馬男爵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時間緊迫,沒有辦法將他們的遺體運回去安葬了,誰知道那些魔族是否會發起進一步的攻擊,反正我們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會記住這些兄弟埋葬在這裡,等到將來一切太平了,再來收拾他們的遺骸吧。」
從遠處的樹林裡面將戰馬重新拉回來,倖存下來的騎兵們紛紛上了戰馬,此刻許多戰馬都空了出來,他們原本的主人已經長眠在了那滑落的山崖下面。
這一幕對於系密特來說是那樣熟悉,因為當初他在奇斯拉特山脈和阿得維爵士相遇的時候,也是同樣一番景象。
戰爭的結果無論是勝利還是失敗,總是會有犧牲。
扔掉了那兩具已有些腐爛的屍體,因為此刻有太多合適的標本可以選擇。
那輛馬車仍舊由魔法師駕馭,對於系密特來說,這裡有的是多出來的戰馬。
和賽汶並肩而行,系密特悄然問道:「我想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因為勝利而喜悅,還是因為同伴的犧牲而悲傷?」
賽汶用輕悠舒緩的語調說道:「兩種情感都有一些,不過仍舊是喜悅更多一點,畢竟能夠活著本身就值得令人慶幸,而同伴們的犧牲,對於我們這些軍人來說已然司空見慣。
「說實在的,在戰鬥之中,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會同時考慮自己和身旁的戰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避免失敗,但是等到戰鬥結束之後,活著的人都會為自己還活著感到慶幸,我們甚至已然顧不得為別人悲哀了,只有那些剛剛上戰場的新兵,還充滿了過多的感情。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殘酷的前線,這就是我們這些身處於前線的軍人,告訴我一句心裡話,在你的那位陛下的眼裡,我們是不是個個都貪得無厭?」
系密特微微皺了皺眉頭,這絕對不是他喜歡涉及的話題,他思索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回答道:「那麼平心而論,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在你看來,每一個士兵的生命價值幾何?軍官又是多少?指揮官?前線將官又怎麼算?
「將所有這一切加在一起,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數字?你認為有可能支付得起所有這一切嗎?
「說實話,你的那個問題我根本就沒有辦法回答,同樣我相信,你也沒有辦法回答我的那個問題。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事情擁有絕對的正確和錯誤,只是每一個人看待問題的角度有所不同,而非常不幸的是,我偏偏對於這兩者都只能夠視而不見。」
系密特的回答令賽汶完全愣住了,賽汶呆呆地看著身旁的小男孩好一會兒,才用驚奇的聲音說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有的時候看上去就像和你的年紀相差很遠。」
能夠安全地回到營地,無論是軍官還是士兵們都感到萬分欣慰,此刻沒有人還為了剛剛獲得的勝利而感到興奮,有的只是對於生存的喜悅。不過對於兵團為首的那幾個人來說,卻還有許多需要煩心的事情。
畢竟沒有人知道,魔族的再一次進攻是否馬上就會到來,更不知道這一次北方諸郡是否還能夠保得下來。
伽馬男爵、賽汶、幾位軍官一回到兵營,立刻便鑽進了會議室裡面,作為最為重要的成員之一,系密特理所當然地受邀參加這一次的會議,同樣受到邀請的還有那位魔法師。
不過這一次出生入死的經歷,顯然令他的精力徹底透支,正因為如此,那位魔法師幾乎毫無猶豫地回絕了這個邀請。
「我得為能夠平安無事地坐在這裡而感到慶幸,這一次只能夠用九死一生來形容,」伽馬男爵首先說道:「我已然將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向葛勒特將軍報告,增援的兵團此刻已經上路,正在前往這裡的途中。」
賽汶在一旁點了點頭,對於這一次的經歷他同樣心有餘悸:「沒有想到那些能夠遠距離攻擊的魔族,竟然如此可怕,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它們並不懂得戰術,根本不瞭解支援和配合的意義。」
「確實如此,如果那些魔族士兵能夠停下來等候那些從來未曾見過的新的魔族,一起發動進攻,或許我們早已經在第一波攻擊裡面喪失性命。」伽馬男爵說道。
旁邊的一位軍官插嘴道:「不過這一次同樣也令我們看到了新生魔族的幾個弱點,除了它們不懂得配合,無法將戰鬥力發揮到最強的極限之外,那些新生的魔族行動速度顯然跟不上魔族計程車兵。」
伽馬男爵點了點頭說道:「這確實給予了我們各個擊破的機會,不過大家難道忘記了那如同雨點冰雹一般的密集射擊?我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對付這一招。」
「我們不是還有聖堂武士能夠依靠?從今天的這場戰役看來,聖堂武士仍舊是值得信賴的力量。」另外一位軍官說道,他的這番話自然意有所指,包括系密特在內的每一個人自然心照不宣。
為了將視線從系密特的身上轉移開去,賽汶連忙說道:「令我最感到期待的,還有那種秘密武器,雖然只用了六個,但是這六件武器所殺傷的魔族,恐怕已然佔據了大半。」
伽馬男爵彷佛想到些什麼的說道:「這些武器的威力確實令我滿意,不過真正令我最感興趣的是它們能夠崩落岩石,現在看來,或許這能夠成為我們克敵制勝的新戰術。」
「我相信此刻我們所討論的一切,全都應該加入給予葛勒特將軍的報告之中,我們今天的損失和犧牲,或許能夠為明天的勝利奠定基礎。」
始終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系密特突然間插嘴道:「大家是否注意到一件事情?今天的戰役之中,始終沒有出現過魔族的飛船,從天而降發起攻擊,這原本就是魔族最令我們頭痛的戰術之一,難道現在它們已然放棄了這種極為有效的攻擊方法?
「除此之外,我始終沒有看到最令我感到擔憂的飛行惡鬼,還有魔族迄今為止為我們所知的、最具有危險性的詛咒法師。從這一次魔族的進攻看起來,魔族根本就沒有運用出真正的實力。」
聽到這番話那些軍人個個皺起了眉頭,過了好一會兒伽馬男爵用極為低沉的聲音說道:「難道是佯攻?魔族擁有那樣高超的智慧嗎?」
「為什麼說是佯攻?」系密特有些疑惑不解。
賽汶連忙在一旁解釋道:「你並不清楚,當一種全新的武器或者全新的作戰方式被髮明的時候,我們總是會用一次又一次的演練來找出弱點和需要改進的地方。
「團長剛才所說的,想必就是這個意思,不過確實令人懷疑,魔族是否擁有如此高超的智慧,因為在以往的歷次戰役之中,我們並沒有察覺魔族擁有智慧和精通戰術的跡象。」
系密特連連搖頭說道:「這件事情最好立刻向葛勒特將軍稟報,同時我也會向波索魯大魔法師報告,和各位所知的並不相同,從魔法協會所掌握的資料看來,魔族擁有一個高度智慧的大腦。
「除此之外,大家是否注意到,這一次魔族出現的方向和以往也有極大的不同。」
伽馬男爵彷佛猛然間醒過來一般立刻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以往魔族總是從北方而來,它們擁有能夠跨越任何地形的飛船,因此總是採取最為直接的攻擊線路,而這一次,它們來自西北方向。」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系密特終於打定了主意,他緩緩說道:「此刻我可以透露一個秘密,這一次我來到這裡,所擔負的使命正是調查特賴維恩西北方的一片山脈,波索魯大魔法師的手裡掌握著一些證據,證明那裡擁有一座魔族的基地,除此之外,我還必須找出魔族是如何創造新的兵種的秘密。」
說到這裡,系密特朝著這裡的每一個人掃視了一眼,然後神情凝重地說道:「我希望各位不要向任何人提到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