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聖堂武士的精神控制很難被察覺,不過和咒法師的那種精神控制比起來,也有不足之處,那就是無法維持長久的控制。」
經歷過這場意外之後,接下來的行程倒是非常順利。
魔族的建築之間總是擁有連線的通道,而除了那些高聳的魔筒,又沒有其他魔族能夠看透系密特的隱形。
不過當系密特到達山腳下的時候,一帆風順的旅行中止了。
從山腳下到裂谷之間隔著一道懸崖峭壁,系密特知道有一條道路能夠直通山脈深處,然後可以從山背後的緩坡到達那道裂谷,不過進山的通道,有幾段異常艱險,系密特擔憂的是,他沒有把握不露出行跡。
比如有一段通道是一道將近三百米長的山脊,山脊僅僅只有一尺多寬,系密特倒是不在意地勢有多麼危險,但是山脊上可沒有樹木能夠讓他攀援跳躍,而此刻這紛飛的大雪,肯定在山脊上鋪上了一片白雪。
系密特同樣也未曾想過,如何隱藏住腳印。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系密特最終放棄了那個誘人的念頭。
當然選擇並非唯一,除了冒險翻過這片懸崖從山谷口進入,還有另外一個辦法,那就是再一次充當鼴鼠的角色,從懸崖邊上打出一條隧道。
這更是一個誘人的想法,擁有聚能刃的他,絕對能夠稱得上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鼴鼠。
看了一眼高聳的懸崖,再看了一眼突出於樹海之上,那令系密特最感到擔憂的魔筒,最終他選擇重新作一隻勤奮而又沉默的鼴鼠。
在京城拜爾克,上一次戰役之中被徹底摧毀的魔法協會,此刻已然恢復,不過施工的腳手架還未完全拆除。
魔法協會最顯眼的標誌,自然是那聳立的高塔。
高塔的塔頂佈設著傳送魔法陣,這也是每一個魔法協會都必然建造一座高塔的原因,這些魔法陣才是魔法師們最為喜愛的「馬車」。
對於魔法師來說,乘坐飛毯旅行同樣不是令人愉快的經歷,除了短途,沒有哪個魔法師會挑選這種交通工具。
除了傳送魔法陣之外,這樣的高塔總是還有許多獨立的靜室。
此刻在高塔中央的環形靜室裡,正端坐著三個人。
這裡空空蕩蕩,甚至連桌子也沒有,只有地上鋪設著厚厚的草墊,那三人盤腿席地而坐,在他們的中間還站立著另外一個人,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豎立著一道虛幻的影像。
那個人像只有一尺多高,臉上帶著一絲慵懶的笑容,正是那個叫拜爾的諸神使者。
圍攏在他周圍盤腿而坐的是波索魯、菲廖斯和崔特,這三位在魔法協會赫赫有名的人物。
不過此刻他們的神情之中全都充滿了無奈,甚至是黯淡的憂傷。
「你們的損失到底有多少?」
拜爾直截了當地問道。
「損失非常巨大,將近三十個小隊徹底失去了聯絡,那意味著一下子損失了近百位聖堂武士,將近三十位魔法師和將近三十位高階祭司。
「那些魔法師都是頗有一定成就的人物,魔法協會沒有幾個世紀的休整恐怕難以恢復元氣。」
菲廖斯大魔法師重重的嘆了口氣說道,在這裡他的地位可以說是最高的,正因為如此大部分問題全都由他來回答。
「除了系密特他們一行人,其他的小隊已然被召了回來。」波索魯大魔法師連忙補充道。
「說實話,讓你們感到棘手的那些東西,同樣讓我們感到討厭。」
拜爾點了點頭說道。
「閣下所說的準備工作,是否已然做得差不多了?」
波索魯微微顯得有些憂慮地問道。
「別不耐煩,平心而論我們也希望儘快拔掉這些討厭的釘子,當初我們也曾經因為這些東西而損失慘重。
「如果這顆星球不是被那些討厭的東西所包裹著,對我們來說最容易的辦法,就是升高到魔族根本就沒有辦法構到的地方,然後從空中將需要拔出的目標一一敲掉。
「很可惜這只不過是假設,事實上你們的頭頂上有一個你們看不見的罩子。正因為如此,我們只好運用另外一種古老的,甚至連我們自己都快要忘記的辦法,來對付那些討厭的目標。
「不過這種辦法因為太久沒有用過,別說是現成的武器,就算是製作武器的原料都沒有。
「這兩天來,我們已用最快的速度進行準備,想要對付那些防空塔,必須要擁有足夠的彈藥,那些防空塔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拜爾回答道。
「什麼時候能夠全部準備完成?」波索魯大魔法師憂心忡忡地問道,此刻他最關心的便是系密特一行人。
「兩天之後,不過到現在為止製造好的武器,已足夠用來支援那個小傢伙,你們最好立刻和小傢伙取得聯絡,我可不希望他被我們的武器誤傷到。」拜爾說道,他的神情看上去非常輕鬆。
「那實在是太好了,不過我們已然看到,那些魔族修復損失的速度是如此驚人,是否有辦法讓那些魔族無法重新修復?」
波索魯大魔法師問道。
「有辦法,如果你不在乎那片森林變得和荒原一模一樣的話。」拜爾不負責任地聳了聳肩膀。
「那算我沒說。」
波索魯大魔法師只能夠選擇放棄。
「可以理解,我們也希望能夠保全這個美麗的世界,不過我們也會盡可能延長魔族修補損失的時間。」
「在攻擊那些防空塔的同時,我們還將攻擊和建造修復防空塔息息相關的魔族要害,這會大大延遲魔族進行修補的時間。」
「除此之外,有一件事情我們已然在做了,那就是從北部海洋源源不斷地向這片森林輸送水氣。
「我可以保證,籠罩在北方森林上方的雲團,在整個冬天都別想散去,隨著時間推移,降落的冰雪將足以把那些魔族徹底掩埋。」拜爾說道。
「用積雪阻止魔族的行動?」
那位自由軍首領問道。
「不僅僅如此,寒冷會讓魔族的工作效率變得很低,暴露在外面的魔族會迅速喪失生命活力。
「除此之外,魔族中所有能夠飛行的種類,都必須消耗大量的能量以便讓自己產生熱量,這需要消耗額外的食物。
「寒冷和積雪會使得那些紫色的植物無法生長,這就逼得那些魔族不得不到更遠的地方去收割,暴露在外的時間越長,就越有可能被凍死。」
拜爾用惡毒的語調說道。
「如果下的是雨,或許會更好。」
崔特稍微思索了片刻說道。
「這個建議不錯,或許是應該試試,將整個大地全都冰封起來,不過我擔心樹木和森林裡的動物將會因此而死去不少。」
拜爾點了點頭。
尖銳刺耳的轟鳴聲將系密特埋頭從事的挖掘工作徹底打斷。
和薩格長老一起從那剛剛挖掘好的洞穴之中鑽出來,兩個人飛快地爬上一旁傾斜的山坡。
從岩石的縫隙之中伸出頭去,只見遠處天邊,再一次飛來了那如同流星一般的細長箭矢。
不過和上一次不同,這些纖細的箭矢並非穿透高高的雲層,而是緊貼著連綿起伏的樹冠飛來。
那震耳欲聾的轟鳴令整座森林都在顫抖,原本堆積在樹梢上的厚厚積雪,全都震落了下來,露出一片綠色。
這副景象說不出的詭異。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再一次響起,淡綠色的煙霧四處瀰漫,在遠處墨綠色的雲團接二連三炸裂開來,這番景象遠不是當初在來的路上見到的所能夠比擬。
看到那些噴發出來綠色濃煙,系密特總算知道,魔族母巢的防衛是何等嚴密。
一眼望去,山脈周圍佈設的魔筒至少有上千座之多。
轟響幾乎連成一片,系密特只感覺到大地不停地震動著,遠處那朵朵綠色濃煙同樣迅速覆蓋樹海。
爆炸的火光直衝雲霄,墨綠濃煙之中隨時能夠看到四處飛濺的火星,不過更多的是被炸斷震飛得老高的枝葉和樹杈。
無論是那些急速飛來的細長箭矢,還是炸裂開來的墨綠雲團,這兩種武器的威力對於樹木和森林來說,實在是太大了一些。
不過這也有一樣好處,那便是剛剛看到一棵大樹被飛散的火星所點燃,化作熊熊燃燒的火炬,但是在下一瞬間,猛烈的爆炸,洶湧的氣浪就將熊熊大火震散吹熄。
突然間一聲沉悶的轟鳴聲在山崖邊響起,熊熊的大火一下子飛竄了起來,森林被點著了。
又是一聲爆炸聲,這一次爆炸聲離得很近,正因為如此,系密特總算知道,那細長箭矢的爆炸並非他聽到的那樣沉悶。
爆炸點四周的樹木顯然成為了無辜的受害者,系密特清清楚楚地看到需要三、四個人才能夠環抱的大樹,在那驚天動地的轟鳴聲中變得粉碎。
折斷的枝條,碎裂的木片劈哩啪啦地擊打著四周的樹海,那番景象已無法用震撼來形容。
彷彿感受到痛苦,彷彿在仰天哀嚎,又是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淡綠色的煙霧更加彌散開來,甚至連繫密特躲藏的地方也籠罩在這片煙霧之中。
這東西有一種嗆鼻的味道。
為了躲避這些討厭的淡綠煙霧,同樣也是為了能夠站得更高看得更加清楚,系密特飛快地朝著山上爬去。
爬到比樹冠高的地方,四周的景象盡收眼底,那咆哮著、怒吼著噴吐出淡綠濃煙的魔筒仍舊數量眾多,不過爆炸聲也同樣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魔筒化為燒焦的殘骸。
從山峰的裂谷之中,從那些千奇百怪的建築裡面,難以計數的魔族蜂擁而出,令系密特感到疑惑的是,它們之中大部分是沒有絲毫戰鬥力的「工蜂」。
不過系密特很快便明白,為什麼是它們而不是魔族士兵跑出來。
顯然這種與眾不同的、根本看不到敵人的戰鬥,其他魔族沒有一個能夠插得了手。
轟鳴聲漸漸變得稀疏起來,眼前可以看到的地方只有孤零零的幾根魔筒聳立在那裡。
又過了半個小時,遠處再一次響起了那刺耳的轟鳴聲。
面對這一次的進攻,剩下的那些魔筒所作的還擊顯得頗為軟弱,那些細長的箭矢幾乎沒有受到阻擋就飛了過來。
僅有的那幾根魔筒也被摧毀,剩下的那些細長的箭矢,開始摧毀其他目標,系密特看不出什麼東西成為了它們優先選擇的物件,只看到一道道火光沖天而起。
熊熊燃燒的大火開始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正當系密特為了這座熟悉而且熱愛的森林而感到擔憂的時候,突然間感覺到頭頂上下起了雨點。
隨著隆隆雷聲的響起,閃電如同蚯蚓一般在雲層之中爬行,剛剛還是零星的雨點,此刻已是暴雨連綿,其中還夾雜著冰雹,一開始冰雹僅僅只是豆大的小粒,但是轉眼間就變成了拳頭大小的兇器。
值得慶幸的是,當感受到頭頂上飄落雨點的時候,系密特已拚命往回跑,那個剛剛挖掘出來的洞穴,顯然成了最好的庇護所。
沒有什麼比嚴寒冬天裡的大雨更令人感到討厭和害怕,單單隻有寒冷或許還沒什麼,但是寒冷加上潮溼就完全不同,兩者的結合足以致命。
躲在洞穴之中,系密特朝著外面張望,這突如其來的暴雨,令森林大火得到了控制,火勢漸漸平息了下來。
剛剛經受過爆炸和大火考驗的這片森林,此刻又不得不經受冰雹的打擊,不過被冰雹打得更慘的,無疑是那些暴露在外的魔族。
系密特親眼看到許多魔族跑著跑著,突然間一頭栽倒在地上,它們之中有的是被從高空砸落下來的冰雹所擊中,有的則是因為雪地變得冰冷溼滑而摔倒。
雖然大部分魔族仍舊能夠掙扎著站起來,但是也有一些永遠躺在了地上。
風越刮越猛烈,夾雜著暴雨的風甚至直灌進洞裡來。
系密特和那位長老只能夠往後挪,但是很快,系密特就發現,洞穴的深處開始有水滲透進來。
「看來得等到暴雨過後再說了。」
薩格長老搖了搖頭說道。
系密特同樣也非常清楚,他忙了一整天的工作算是白費了,他絕對不希望浸泡在水裡進行挖掘工作,特別是現在這個冰寒徹骨的冬季。
當初在另外一座山峰,在另外一個巖洞之中,他已嘗過苦頭,更何況那個時候還是一年之中最熱的夏天。
「這天氣變化得實在有些蹊蹺,我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系密特皺緊眉頭說道。
「如果住在這裡且對這裡無比熟悉的你,感到天氣變化非常蹊蹺的話,那麼這或許不是自然的結果,而是人為的佈置。」
薩格長老淡然地說道。
「人為?」系密特驚詫地問道。
「是的,難道你沒有感到奇怪,為什麼天氣會一下子變得如此寒冷?原本要兩、三天才能夠凍結的河水,一夜之間已冰凍達一寸之厚。
「更何況按理說,如此寒冷且大雪紛飛的天氣,根本就不會下雨,更不會下這樣大的暴雨,暴雨裡面夾雜著冰雹,也絕對不是常見的情況,除此之外,你是否注意到外面的冰雹形狀?」薩格長老問道。
「形狀?」系密特疑惑不解地問道。
「豎起你的耳朵,用心去傾聽,不必用眼睛也能夠看到許多東西。」那位長老說道。
按照薩格長老所說的那樣,系密特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之上。
最刺耳的自然是那呼嘯的風聲,不過此刻又多了一些細碎的叮叮噹噹的聲響。
「尖銳如同刀鋒一般的冰雹?」系密特問道。
「你的耳朵不錯,現在你總算應該明白,為什麼我說,這異常的天氣變化有可能是人為的。」薩格長老說道。
「但是這又有什麼用處,此刻被冰雹擊殺的,除了那些來不及回來的空中眼睛,其他大多隻是一些沒有戰鬥力的魔族。」系密特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當然有用,難道你未曾發現,無論多麼強大的魔族,都必須由它們來供養?
「再問你一句話,如果最終聖堂、魔法協會和教會都得以倖存下來,但是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亡,你說,這樣的勝利是否有意義?」薩格長老闆著那陰沉的面孔,淡淡地問道。
系密特一時之間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