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東交民巷日本使館前,一輛黑色的轎車停了下來,從車中走出兩個個子矮小的男人,其中一人身著洋服,另一人穿著日式和服,一名日本武官從使館中迎了出來。
「青木閣下,坂西閣下,公使閣下正恭候兩位。」
與此同時,又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開了過來,車中坐著四個身穿黑色短打的壯年男人。後座上,一個疤臉漢子看向窗外,開口道:「處座,那個穿洋服的是坂西利八郎,迎出來的是本莊繁,至於另一個……」
「那也是條大魚。」親自執行本次刺殺任務的情報局三處處長冷笑一聲,「沒想到這次來收穫不小,還能順帶逮到這條大魚,值了!」
「大魚?」
「那人是青木宣純,坂西的資格都沒他老。」三處處長拍了拍前座,「都記著,一會出去先扔炸彈再開槍,子彈全都打光!」
「是!」
前座的兩人取出黑色的布巾綁在臉上,拉開了槍栓。
「再有,囑咐你們的話別忘了。」
「處座放心吧。」
開車的司機答應了一聲,前座的另一個人則目光冰冷的看著窗外。
隨著一聲「動手」,車門同時被開啟,沒等坂西等人走進使館大門,幾枚炸彈就從天而降,爆炸聲中,不只坂西等人,包括公使館前的衛兵和近處幾個使館工作人員都遭了池魚之殃。
尖銳的哨聲響起,公使館內駐紮的衛兵開始集結,四人打光了槍裡的子彈,紛紛高喊:「大韓帝國萬歲!國王萬歲!」
喊完了,原本該按照計劃好的路線撤退,幾條巷子裡都安排好了接應,可其中一個漢子卻一把拉開上衣,露-出綁在腰間的炸彈。呲呲的白煙中,他用朝鮮語大聲喊著些什麼,可惜參與刺殺的其他三人聽不太懂,而日本人也被他不要命的攻擊方式嚇了一跳。
「處座,安子……」
三處處長一咬牙,「走!」
看到三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身上綁著炸彈的漢子笑了。一聲轟然巨響,他與五名日本兵同歸於盡。
身中六槍的坂西利八郎當場死亡,被炸彈炸傷又被子彈擊中要害處的青木宣傳也一命嗚呼,只有本莊繁命大,炸彈沒炸死他,子彈也只是擊中了他腹部,在三處的人離開之後,他的意識還很清醒,大聲對公使館內的一名日本兵喊道:「醫生,我需要醫生!」
在兩名日本醫生趕到後,本莊繁鬆了口氣,以為自己的命保住了,可他放心得太早,並沒看到那個「日本」醫生取出藥箱裡的針劑時,眼中閃過的一道冷光。
經過簡單救治之後,受傷的本莊繁和日本兵都被送進了最近的一家日本醫院。躺在擔架上的本莊繁拉住一個公使館的書記官,想告訴他這次刺殺事件很不簡單,有很大可能不是朝鮮人的報復行為,可無論他怎麼努力,嘴裡始終發不出一點聲音。
本莊繁愕然的握住自己的脖子,用力張大嘴,雙眼因為驚恐幾乎凸出眼眶。
日本書記官不明白他是怎麼了,還以為他是傷勢過重;立刻大聲叫醫生。
之前為本莊繁處理過傷勢的醫生小跑過來,在書記官的呵斥聲中仔細檢視本莊繁腹部的傷口,說道:「閣下傷勢過重,必須馬上送去醫院。」
本莊繁看著眼前的醫生,總覺得很不對勁,但那個醫生卻突然用力按到他腹部的傷口,一陣劇烈的疼痛傳遍四肢百骸,他很快昏了過去。這一切發生得很快,連距離最近的書記官也沒察覺出不對。
坂西和青木等人在日本公使館前遇到刺殺的訊息,很快在各國公使間傳開。
新任駐華全權公使林權助氣得跳腳,他當真是走了背運,坂西和青木受他邀請才會一同前來公使館,沒想到卻雙雙遇刺。日本在華的情報人員中,兩人資格最老也最受大本營器重,如今卻都死在刺殺者手裡!
從現場反饋的情報來看,這是一場有計劃的刺殺。派去追捕的人至今也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可見刺殺者的佈置相當周密。是朝鮮人嗎?或許。不過,林權助眯起了眼睛,還有極大可能是華夏人!
若真是華夏人乾的,他們是出於什麼原因突然動手?還是明目張膽的在公使館前動手?
坂西等人在華的活動,林權助知道一點,卻並不十分詳細。古德諾回國之後,那篇《共和與君主論》沒有公開發表,妄圖-攪-亂-華夏的計劃胎死腹中,坂西和本莊繁更不會將他們同英國人私底下的勾當告訴旁人。林權助也只能憑他了解的情況進行猜測,想要最終確定,還要等本莊繁傷勢好一些再說。
但是,林權助註定要失望了。
當夜,醫院裡就傳來本莊繁的死訊,死因是傷重不治。一同入院的七名日本兵也死去三人。其餘四人都是終身殘疾。在林權助被氣得跳腳,擔憂該如何面對大本營的責問時,這次刺殺事件已然見報。京城,滬上,北六省,各地報紙都對此做了大篇幅報道,部分報紙還配有照片。日本公使館裡的人覺得很奇怪,事情發生時,公使館附近應該沒有記者,這些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針對刺殺事件,報紙上眾說紛紜。多數言論傾向於是朝鮮人的報復行為。有幾家報紙為證明猜測屬實,特地就朝鮮和日本之間的「恩怨」寫了長篇報道,從甲午戰爭後,日本成為朝鮮的保護國,再到徹底侵佔朝鮮,幾乎所有的大事件都沒有落下。
朝鮮國王李熙,朝鮮總督寺內正毅都出現了報道中,訊息靈通的,還對近年來朝鮮國內風起雲湧的反抗運動做了報道,朝鮮救國軍的李東道和金正先等人也被提及。寺內正毅在朝鮮發起的清-繳行動,更是被大書特書。
從朝鮮的遭遇,華夏人想起了日本在華夏的所作所為,庚子之亂,旅順大屠殺,鳳城慘案……日本曾在華夏犯下的罪行越來越多的出現在報紙上,日本人察覺到情況不對,可來不及了。
全國各地紛紛掀起抵制日貨的活動,不少年輕的學生還組織了演-講和遊-行,揮拳高喊「日本人滾出華夏!」,天津和漢口等地的日租界已被華夏政府接管,各地的日本僑民紛紛湧向上海的公共租界。大量日本浪人和流氓的出現,也帶來-妓-院,煙-館和賭-館,治安問題變得十分嚴重。租界中的日本人聚居區變得擁擠不堪,烏煙瘴氣。這讓生活在租界中的他國僑民產生極大不滿,尤其是和日本早有齟齬的法國人,公開宣稱,必須將日本人趕走才能徹底解決所有問題。
美國人站在了法國人一邊,沒辦法,誰讓他們和日本人在租界中是鄰居,很多美國僑民都在抱怨,日本人實在是太多了。英國人的態度左右搖擺不定,法國是他們在歐洲的盟友,和德國人廝殺少不了法國,而日本人則是他們在亞洲的一條狗,他們尊重法國的意見,但也不能讓別人把自己的看門狗給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