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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看破生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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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卻有個華服少年挺身而出,抗聲道:"這絕不是一點輕傷,那位先生傷勢之重,學生至今還沒有看見過。"小弟瞪著他,道:"你是什東西!"

少年道:"學生不是東西,學生是人,叫簡傳學。"小弟道:"你就是簡復生的兒子!"

簡傳學道:"是的。"

小弟道:"你既叫簡傳學,想必已傳了他的醫學,學問想必也不小。"簡傳學道:"學生雖然才疏學淺,有關刀圭金創這方面的醫理,倒也還知道一點。"他指著後面的人,又道:"這些叔叔伯伯,也都是個中的靳輪好手,我等冶不好的傷,別人想必也治不好。"小弟怒道:"你怎知道別人也治不好!"

簡傳學道:"那位先生身上的傷,一共有五處,兩處是舊創,三處是這兩天才被人用利劍刺傷的,雖然不在要害上,可是每一劍都刺得很深,已傷及關節虛的筋骨。"他歇了口氣,又按著道:"病人受了傷之後,若是立刻求醫療養,也許還有救,可惜他受傷後又勞動過度,而且還喝了酒,喝的又太多,傷口已經開始在潰爛。"他說的話確實句句都切中要處,小弟也只有在旁聽著。

簡傳學道:"可是嚴重的,還是那兩處舊創,就算我們能把新傷治好,他也只能再活七天。"小弟臉色變了:"七天!"

簡傳學道:"最多七天。"

小弟道:"可是那兩處舊創看起來豈非早已收了口!"簡傳學道:"就因為創痕已經收了口,所以最多隻能再活七天。"小弟道:"我不懂:"簡傳學道:"你當然不會懂,懂得這種事的人本就不多,不幸他卻偏偏認得一個,而且恰巧是他的朋友。"小弟更不懂:"是他的朋友!"

簡傳學道:"他受傷之後,就恰巧遇見了這位朋友,這位朋友身上,恰巧帶著最好的金創藥,又恰巧帶著最毒的化骨散。"他嘆了口氣:"金創藥生肌,化骨散蝕骨,劍痕收口時,創毒已入骨,七天之內,它的全身一百卅七根骨骼,都必將化為膿血。"小弟一把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沒有藥可以解這種毒!"簡傳學道:"沒有!"

小弟道:"也沒有人可以解這種毒!"

簡傳學道:"沒有。"

他的回答簡單、明確、肯定,令人不能懷疑,更不能不信。

但是一定要小弟相信這種事,又是多痛苦,多殘酷。

只有他知道簡傳學說的這位朋友是誰,就因為他知道,所以痛苦更深。

只有痛苦,沒有別的。因為他甚至連根都不能去恨。

應該愛的不能去愛,應該恨的不能去恨,對一個血還沒有冷的年輕人來說,這種痛苦如何能忍受?

他忽然聽見謝曉峰在問:"最多七天,最少幾天!"他不敢回頭面對謝曉峰,也不想聽筒傳學的答覆。

但是他已聽見!

"三天。"

簡傳學的回答雖然還是同樣明確肯定,聲音卻也有了種無可奈何的悲哀:"最少可能只有三天。"一個人忽然發現自己的生命只剩下短短約三天時,會有什樣的反應?

謝曉峰的反應很奇特。他笑了。

死,並不是件可笑的事,絕不是。

他為什要笑?

是因為對生命的輕蔑和譏誚?還是因為那種已看破一切的灑脫?

小弟忽然轉身衝過來,大聲道:"你為什還要笑?你怎還能笑得出!"謝曉峰不回答,卻反問:"大家遠路而來,主人難道連酒都不招待。"簡傳學的手一直在抖,這時才長長吐出口氣。

"喝一杯"的意思,通常都不是真的只喝一杯。

三杯下肚,簡傳學的手才恢復穩定,酒,本就能使人的神經鬆弛,情緒穩定。

可是終年執刀的外傷大夫,卻不該有一雙常常會顫抖的手。

謝曉峰一直在盯著他的手,忽然問:"你常喝酒!"簡傳學道:"我常喝,可是喝得不多。"

謝曉峰道:"如果一個人常喝酒,是不是因為他喜歡喝!"簡傳學道:"大概是的。"

謝曉峰道:"既然喜歡喝,為什不多喝些!"

簡傳學道:"因為喝太多總是於身體有損,所以"謝曉峰道:"所以你心裡雖然想喝,卻不得勉強控制自己。"簡傳學承認。

謝曉峰道:"因為你還想活下去,還想多活幾年,活得越久越好。"簡傳學更不能否認生命如此可貴,又有誰不珍惜。

謝曉峰舉杯,飲盡,道:"每個人活著時,都一定有很多心裡很想去做,卻不敢去做的事,因為一個人只要想活下去,就難免會有很多拘束很多顧忌。"簡傳學又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芸芸眾生中,有誰能無拘無束,隨心所欲!"謝曉峰道:"有一種人!"

簡傳學道:"那種!"

謝曉峰微笑道:"知道自已最多隻能再活幾天的人。"他在笑,可是除了他自己外,還有誰忍笑?誰能笑得出?

在人類所有的悲劇,還有那種比死更悲哀?

一種永恆的悲哀。

酒已將足。

仍末足。

謝曉峰忽然問:"如果你知道你自己最多隻能再活幾天,在這幾天裡,你會做什麼!"這是個很奇妙的問題,奇妙而有趣,卻又帶著種殘酷的譏誚。

也許有很多人曾經在夜深人靜,無法成眠時問過自己!

——如果我最多隻能再活三天,在這三天裡,我會去做些什事?

但是會拿這問題去問別人的一定不多。

他問的不是某一個人,而且在座的每一個人。

座中忽然有個人站起來,大聲道:"如果是我,我會殺人!"這個人叫施經墨。

在西河,施家是很有名的世家,他的祖先祖父都是很有名的儒醫,傳到他已是第九代,每一代都是循規守矩的他當然也是個君子,沉默寡言,彬彬有禮,現在居然會說出這一句話來,認得它的人,當然都很契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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