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是這樣的,您妻子的狀況非常的奇怪,我們試圖進行剖腹產,但手術刀卻無法割開她的皮膚,我們努力過,但最後不得不放棄了……您現在必須馬上決定,再晚母嬰雙方我們都無法保住了……」
沉默了幾秒中後,男人的聲音再次的響起,毅然決然的說道:「保大人。」
隨著一些金屬器械的響聲逐漸的接近,我卻聽到了一個微弱並逐漸變強的心跳聲,似乎有一隻小手在輕輕的觸碰著我的臉,一陣熟悉的波動漸漸在我的身邊瀰漫……
「快,動作要快……啊!醫生,你快看產婦的肚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裡面的嬰兒好像要自己出來……啊!!這是手的印記……第二隻也出來了……」
隨著一個小護士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周圍包圍著我的液體開始劇烈的動盪起來,強大的衝擊力似乎要把束縛著我們的包圍給衝破,去解放我們的自由……
「不好,產婦的心跳出現紊亂,血壓也開始不正常……臍下皮膚開始流血,快止血……啊!!這黑色的是什麼?……啊~~!!」
小護士最後慘叫了一聲就再也沒有了動靜,周圍一片混亂,人驚恐的喊叫聲,器械撞翻灑落的聲音,還有一些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恐怖的聲音,我不知道外面到底出了什麼事,只感覺到包圍著我的液體漸漸的退了下去,接著一道強烈的光線照在了我的臉上。
我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視野所見範圍之內,一片血色,似乎還有人類的殘肢,手術器械散亂的撒滿一地。一盞巨大的無影燈下,一個短髮的灰衣男子渾身是血,用一種憂傷絕望的眼神看著我,手中還抱著一個似乎是剛剛出世的嬰兒,而在嬰兒頭頂的上方卻飄著兩個陶瓷娃娃般的物體,一黑一白……
那個嬰兒是風葉嗎?除了她以外不會有人再有絲和幻的異體了……那麼那個抱著她的男人難道就是……我試圖睜大眼睛努力去看清灰衣男人的面孔,但無論我如何努力,他的臉始終是模糊的……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的聲音彷彿在一瞬間消失,安靜的可以聽到我漸漸微弱的心跳聲,甚至血液流動的聲音。黑暗的正中漸漸出現一個微弱的光點,並漸漸擴大,一陣熟悉的波動沐浴著我的全身,一片白光向我襲來,瞬間將我吞噬。
我似乎身處在一個我從未到過的地方,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刺眼的雪白,除此之外一無所有,甚至看不見我的身體,彷彿空間之中只有我的兩個眼球。我漫無目的的走著,心中一片坦然,遠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漸漸靠近,一個巨大的蛋狀物體出現在了著一望無際的白色中,陣陣柔和的波動傳出來,我認得她,第一次和幻見面的時候幻曾經讓我見過,並告訴我,這是絲所結成的繭,絲就在裡面沉睡,等待著再一次的醒來。
可是……她什麼時候會醒來呢?她知道我已經快要死了嗎……
這個發出白色微光的繭比上次我見到的時候似乎大了一些,除此以外沒有任何的變化。能夠再次見到絲,我的心中百感交集,很想伸手去觸控她……但我做不到,因為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哪裡……
忽然絲的繭似乎動了動,原本不透明的外壁漸漸變薄,模模糊糊的映出裡面的情景,絲那俏麗的身影漸漸浮現在繭的中心,依舊是那樣美的讓人痴迷,此刻如同一個嬰兒一般孕育在這個巨大的繭中,似乎再告訴我再未來的某個時刻會如同化蝶一般破繭而出與我再次相見。
未來的某一時刻……可是……我還會有未來嗎?
繭的外壁忽然再次恢復成原來的純白,我試圖去抓住她,但結果是可想而知的,我再次失敗了。一片無盡的黑暗再次突如其來的降臨,白與黑的強烈反差讓我的眼睛極度的感覺不適應……當然,如果我現在還是在用眼睛看東西的話。
反反覆覆,各種匪夷所思的場景不斷的出現,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的想象力過剩導致的,常聽說人死之前會出現各種各樣不同的幻覺,我現在看到這麼多是不是意味著我的生命即將結束了呢?
眼前似乎有一條白影迅速的閃過,在它的身後緊跟著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散發的波動判斷,似乎是幻。但她們都在一瞬間消失了,許久,不見動靜,我耐不住這近似於荒涼的空虛感,想召喚幻出來和我說說話,但卻發現我也無法發出聲音,結果,我成了徹底的旁觀者。
「您都見到了?我是說您那出生時的記憶,」似乎是感應到了我的存在,幻在這無盡的黑暗中開了口,「記得當初您曾經向我問過,您那被遮蔽的記憶是什麼,我無法回答您,但這次卻因為意外的腦部撞擊讓您再次記起那段往事,我也不知道對您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愕然了,原來那不是我的幻覺,一切都是真的。
「剛才您進入的是絲的絲之領域,現在您在我的幻之領域,雖然暗了一些,但您放心,這裡很安全,您的意識絕對不會消失……」
那……那我的身體呢?我就這樣死了嗎?我心中很想這樣的問,但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
幻果然和絲一樣,即使我不說話也能感知我的一切想法,她用遺憾的口吻嘆了口氣,安慰道:「您的身體此刻已經奄奄一息了……」
「不過您放心,異體擁有者即使死亡,意識也會跟隨異體以游離體形式存在在這世界上,您一樣可以看到、聽到、感覺到原來的一切……」
幻說得可真夠輕鬆,真要是這樣我不成了傳說中的孤魂野鬼了……她居然還好像無所謂的樣子,但轉念一想也不怪她會這樣說,她本身就是精神體,自己變成精神體也就是和她成為同類,以她的角度來看不過就是存在形式的一種轉換而已,的確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或許死對我來說的確沒有那麼恐怖,但我如果真的就這樣死掉,風葉和芳芳會怎麼樣?我不想看到她們因為我的離開而哭泣的臉……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當初我失去意識的時候不也是幻出現將我救出的嗎……難道不能再救我一次嗎?我真的不想救這樣死去……
「您的身體裡面一直存在著一個外來的精神體,雖然它已經沒有了自我意識,但力量依舊無法消失,原本是絲一直在壓制著它,但絲被分解重組後,這股力量迅速的擴大再生,相信您已經發覺到了……」
幻指的應該是當初被絲吞噬掉的那隻白狐的精神體,它果然還一直存留在我的體內,那麼在我左臂上不斷延伸擴大的黑色斑紋和我無法控制的黑焰的確就是它再次擴張的表現了。
「您也發覺到我的力量在不斷的減弱,因為絲在再生期間只能由我一個來壓制這股巨大的不明力量,我曾經試圖去消化它,但失敗了,現在甚至無法壓制它的擴散速度,只能儘量拖延它的擴散時間,等待著絲的再次覺醒……如果我現在放棄壓制它,佔領並控制您的身體,的確可以化解這次危機,但這股力量也會同時瞬間釋放出來,和我同時共用一個身體,到時候會變成什麼樣子我也不敢保證……」
最壞呢……最壞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我在心中默默的問著。
「您的身體被這外來的意識所佔領,產生新的意識,而您只能作為旁觀者在體內看著這個意識永遠的代替您……」
我沉默了,幻的話反覆的迴響著,眼前不斷閃過風葉和芳芳哭泣的臉,還有趙楠、雪姐、梁雪冰、欣欣等等熟悉的面孔……
終於,我決定了。
……
「老大,你怎麼了,兄弟們還等著你呢!」
一旁的小弟扶著一個傷者回身招呼著黑狗,他搖了搖頭,轉身向帶著二十幾個傷者就要向來時的方向走去,忽然一絲寒意湧上他的心頭,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在他的身上。
身後的水池中似乎傳來了一些奇怪的聲響,黑狗心中猛的一驚,難道……難道剛才的那個小子受了那麼重的傷還沒有死?他猛的轉身向身後的水池中看去,水池的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著一隻灰色的野貓,水中散發的血的味道吸引了它,正好奇的伏在水池的邊緣向水中聞著,不時的用爪子撥動著平靜的水面發出輕微的水聲。
黑狗不覺得鬆了一口氣,原來只是一隻野貓,看來自己還是太多心了,一個快死的人怎麼可能再次的站起來呢。黑狗自嘲的笑了笑,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向野貓丟了過去,作為驚嚇自己的懲罰。
野貓警覺到向自己飛來的石頭,正要躍開,前腳剛剛離地後腳還沒有起來的一剎那,突然池邊猛的從水中伸出一隻手,一把抓住了那隻正要躍起的貓,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之後,原本活蹦亂跳的貓直挺挺的再也不動了,那隻從水中伸出的手的五根手指已經深深的插入了它的身體,一團似乎是黑色的火焰瞬間升起,眨眼之間那隻貓的屍體變成了手中的黑灰,隨風吹散在了空氣中。
這……這絕對不是錯覺!!
黑狗雖然沒有像其他的小弟那樣臉嚇得煞白,但心臟卻劇烈的跳動抽搐著,不知不覺額角有大顆的汗滴流了下來。他從來不相信有鬼怪之說,但眼前這一切確實真實的,雖然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那樣一個要死的人還能夠自己站起來,除非他已經根本不是人類。
池水的邊緣翻起了水花,另一隻手也搭在了水池的邊上,雙手用力一撐,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少年從水中躍起,在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輕輕的落到在了黑狗的身後,穩穩的站在了他和二十幾個小弟之間。
黑狗經歷過不少場面,膽子比一般人大了不少,強忍著心頭的恐懼轉過身,卻忽然猛的倒退了幾步,掩飾不住他全身的顫抖,因為他看到了一張從來沒有見到過的面孔。
「你……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