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時身子麻了半邊,撥開遮住眼睛的手,轉身沒好氣道:「萊莉,都一把年紀了,還玩這種小孩子的把戲,這幾天除了你之外,還可能有人來我這裡嘛?」
「哎呀,我以為你只是說說,沒想到你真的沒找人陪你啊……」萊莉似乎在故作驚訝。
我白了她一眼,走進衛生間開始洗漱,萊莉很有耐心的坐在房間裡面等著我,洗漱完畢後,我走出來問道:「今天來這麼早,不會只是為了讓我猜你是誰的吧?」
「呵呵,在你心裡,我已經無聊到那種程度了嗎?」萊莉坐在床上很嫵媚的甩了甩似乎還水跡未乾的頭髮,將其中一縷在手指上繞了幾圈,望著我道:「還有一會兒就要靠岸了,我來帶你坐直升機直接去神邸的總部。」
「為什麼?我們不和船一起靠岸嗎?我還以為這次可以親眼見見傳說中的自由女神像呢……」聽到萊莉的話,我略微的有些失望。
萊莉也無奈的笑笑,起身挽起我的胳膊,說道:「因為有一個神邸的例會,所以教皇大人特別通知我要在今天早上將你帶過去,自由女神像什麼時候看都可以,可你要是現在不去,我就要成為傳說了……」
來到停機坪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出了海平面,溫暖的金色撒滿了整艘遊輪,海鳥追隨著船尾不斷歡叫著,看起來今天會有一個晴朗的早晨。
直升機中除了駕駛員外只有我和萊莉兩個人,萊莉解釋說因為還有一些停船後的事務要處理,所以亞立特和阿雅他們會隨船靠岸,並不和我們一起走。
「這次會見到約可嗎?他現在在不在神邸?」我問道,畢竟找到約可占卜血煉的下落才是我此行的最大目的。
「或許吧,我也不知道,神邸的所有人中,只有他的行動規律是最難掌握的,也要看你的運氣了……」萊莉似乎也無法確定的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隨著螺旋槳的不斷加速旋轉,在發動機的巨大轟鳴聲中,白色的直升機緩緩升起,在巨大的鈴蘭號上空盤旋了一圈後,快速的駛向行進的前方。
目的地,紐約。
我不知為什麼,我忽然記起了這樣一句話:如果你愛一個人,那麼送他去紐約,因為那裡是天堂;如果你恨一個人,那麼送他去紐約,因為那裡是地獄。
對於我來說,未來的前方究竟會是天堂還是地獄呢……
經過了短暫的大約半個小時的飛行,我已經可以透過機艙的玻璃窗看到前方那如同水泥叢林般矗立的龐大都市了,也看到了最先迎接著我們的那尊被認為是美國象徵的自由女神像。清晨的城市似乎才剛剛從沉睡中醒來,但如城市血管的道路早已開始了一天的繁忙,直升機靈活的在水泥叢林的上空穿梭著,下方四處可見擁擠的車輛和人群,密集處還可以看到以為堵車而排起的長隊。儘管在上空看起來一切都是那樣的渺小,但鳥瞰的視角卻讓我更加震撼的領略到了這座世界上最繁華城市之一的巨大魅力。
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轉過頭來向萊莉問道:「對了,我以前聽說剛到美國的人都會有很強烈的時差反應,為什麼我沒有?」
「你以為這三天的遊輪之行只是讓你玩的嗎?」萊莉一臉壞笑的反問道。
難道讓我乘坐遊輪是為了讓我倒時差?難怪這幾天我總是覺得時間有些怪怪的,雖然不知道這是誰的主意,但神邸處事還真是周全,連這麼細微的小事都想到了。
「萊莉,你能告訴我,神邸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嗎?雖然我一直覺得我似乎知道了神邸的不少事情,但越是接近神邸,我發現我居然是對神邸一無所知,自從踏上鈴蘭號之後,這種不安的感覺一直如同陰影般一直籠罩著我……」
「如果按照外人理解的話,現在的神邸應該算一個恐怖殺手組織吧?」萊莉的身體向後靠了靠,用很輕鬆的語氣說道:「神邸是由教皇大人一手創辦的,成員除了他收養的孤兒和流浪兒外,還有一些懾服於教皇大人個人魅力而追隨其後的一些元老,如金牛星蒼加等人,不過聽說自從教皇大人為了復活妻子的事情變得處事異常極端後,很多元老級人物就脫離了神邸,銷聲匿跡了。為此,教皇大人也會尋找培養一些有潛質的孩子替補空缺的位置,以保證神邸的正常運作。神邸除了自己經營一些產業作為備用資金和神邸成員個人財產外,也會暗中支援一些大企業並從中收取一定的好處,而主要的資金來源還是靠接受一些企業乃至國家政府的任務酬金來獲得的,為此,無論是竊取、暗殺、離間,甚至是直接發動戰爭都是神邸的任務範圍……」
我曾經聽風葉說起過她父親執意復活妻子的事情,沒想到一個男人真的可以為自己愛的人做到這種地步,儘管方式有些極端,但我潛意識裡還是有些開始敬重這個傳說中的教皇了。
「這麼說,這些得到的資金都用來進行他的復活計劃了?那麼結果如何呢?」
「顯而易見,如果復活計劃能成功,那麼就不會發生今天這麼多的事情了。死人復活這種事情,一直就被認為只有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我可不認為單憑科技就能做到。但……怎麼說呢?就像我們的異體可以擁有常人無法匹敵的力量一樣,或許真的有什麼是我們仍然不知道,所以也不能武斷的說教皇大人過於執著……」
我默然了,回想著萊莉所說的每一句話,發現世界上的事情似乎真的根本無法分清對與錯,只能說是所處的立場不同而已。風葉死後,我不也一心的想著殺掉血煉為風葉報仇嗎?如果這個教皇真的可以復活他的妻子,那麼一樣可以復活風葉,對我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儘管我是這樣的希望,可……死去的人真的可以復活嗎?我是不是也開始有些妄想了呢?
「萊莉小姐,總部到了,已經得到總部回覆,準備降落。」駕駛員的彙報打斷了我的思緒,當我清醒過來時,發現直升機已經開始向一棟摩天大樓的上方停落了。
儘管說是神邸的總部大樓,但從外表看起來卻和一般的建築沒什麼兩樣,除了相對高一點以外,在紐約這座高樓林立的城市中倒顯得並不怎麼起眼,就連色調也是很保守的灰色系,看起來很低調。跟著萊莉下了飛機後,並沒有出現向去北京分部那樣有人前來迎接,唯一算是問候的就是萊莉接到的一個電話,說是教皇大人已經在頂樓的辦公室中等候多時了。
由於是頂樓,所以並不需要坐電梯,下了樓梯後,萊莉帶我停在了一扇看起來有兩米多高的華麗木門前,按下了一旁的門鈴,很恭敬的說道:「教皇大人,我把風忍帶來了。」
門鈴下方的音箱中傳來一個很沉穩的中年男聲:「讓他進來吧,你一路上辛苦了,可以去休息了。」
「謝謝教皇大人的關心。」
門的內側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似乎是門鎖自動開啟的聲音,大門也隱約的開啟了一道縫隙。
我的手緩緩放在了門把手上,我知道門的背後就是那個傳說中神邸的最高領袖,那個唯一知道我隱藏了十八年身世秘密的人。不知此刻的心情是激動還是忐忑,我的雙手開始不自覺的顫抖,手心中也全是汗水。
萊莉從後面推了我一把,終於讓我邁出了艱難的第一步。
說是辦公室,但裡面這個龐大的房間幾乎佔據了半個頂樓的面積,面前是整扇牆壁的巨大落地窗,而落地窗的前方卻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儘管周圍裝飾得華麗非凡,還是掩飾不住那種空空蕩蕩的感覺。
椅子上坐著一箇中年男子,相貌出乎我意外的平凡,但神態中卻顯露著一股無形的威嚴,這唯一的一個人應該就是萊莉提到的教皇風在天了。他見我進來後,立刻向我招手示意過去。
「風忍是吧?十八年沒見,你都長這麼大了……」他說話的語氣倒是很像一個和善的長輩。
我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迫切情緒,直接衝到桌子前方,雙手按在桌上質問道:「我和風葉不是親姐弟,這一點你是知道的對不對?為什麼要對風葉隱瞞?為什麼我查不到我的身世?我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我的身世到底是怎麼樣的?」
面對我這一連串的質問,風在天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緩緩說道:「原來你已經知道了啊,我其實也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原本這樣做的目的只是想還給你一個正常幸福的人生,沒想到命運還是喜歡捉弄人……」
我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儘可能平靜心情走上去問道:「既然已經承認了,那麼你現在可以回答我的這些問題嗎?」
「可以,原本就是決定你來問的時候就將一切告訴你的。」風在天繼續看著窗外,似乎開始回想以前似的說道:「十八年前,我的妻子鈴蘭懷孕了,是一對雙胞胎女嬰,臨產之前的一個月,我一直陪她住在醫院裡,就是那時,認識了住在一個病房的你的父母。而且巧合的是,你的母親預產期居然和鈴蘭的十分接近,也就是那時,鈴蘭和你的母親成了很好的朋友,甚至還曾經笑著說,如果你母親生的是個男孩,就將其中一個女兒嫁給他。後來終於到了臨產的那天,卻出了我意想不到的意外,先是出現了難產的跡象,隨後鈴蘭由於疼痛的關係,身體產生了很強的自我防護意識,任何手術刀都無法割開她的皮膚,最後……最後……」
「最後,在母親體內的風葉感應到自身的危險,異體覺醒破體而出,對嗎?」對於這個最後的結果,無論是風葉提到的,還是我心中潛在的那段記憶,都是印象異常深刻。
「不,不是風葉,是另外的一個。」
「另外一個?」風在天的回答讓我很意外。
「是的,我沒有想到我的孩子居然會吸附到已經半成型的異體,覺醒後的異體由於無法受到本體有意識的約束,出現了無差別的攻擊狀態,僅僅幾秒中的時間,產房中除了可以保護自身的我和與其同血緣的嬰兒風葉以外,所有的人都死在了這場異體的意外暴走下。」
如果面前的風在天所說都是實話的話,那麼那個所謂的吸附了半成型的異體應該就是血煉的那兩個雙胞胎孩子了,這和我得到的情報的確是十分的吻合。只是沒想到那個人居然不是風葉,可憐的是風葉居然一直單方面認為是自己奪取了母親的生命。
「那麼,我的身世又是怎麼回事?」我繼續問道。
「為了防止風葉也出現這種情況,我封印了她可能覺醒的異體,但最先覺醒的那個孩子卻因為本體承受不住異體的反噬而夭折了。儘管這樣,可我卻發現產生的異體並沒有消散,而是進入了已經死去的你母親的體內,我這才意識到你母親體內的嬰兒依然活著,於是我將你取了出來,同時將吸附在你身上的異體進行了封印,這也是為什麼你會和風葉擁有相同異體的原因。」風在天回想起那時悲慘的情景,忍不住嘆了口氣,沉默許久後繼續道:「你是無辜的,儘管這只是個意外,但造成你父母雙亡卻的確是我們全家的責任。我一直想補償,想還給你一個正常的人生,於是一直派人以你父親的名義照顧你的生活,本打算在你十八歲成年後偽造父親的死訊,再給你一筆可觀的遺產,順便安排好你今後的人生,我想這樣也算是對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了……」
對方說得條條在理,從他誠懇的語氣上倒是聽不出任何一點偽造的痕跡,但提到補償,我卻忍不住冷冷道:「謝謝了,我的人生我自己會走,不需要別人的安排,比起這些,我還是覺得知道真相更重要……」
「呵呵,除了風葉以外,你還是第一個敢和我這樣說話的孩子,不過我不會怪你,這只是我們的認知方式不同罷了。其實我不是沒想過告訴你真相,但如果在你沒發覺之前,我對你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你會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