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的神態,看來有點曖昧,講話也遲遲疑疑:「衛先生,你何不休息一下?喬森先生最近……情緒……很有點不穩定……他在工作,不喜歡有人去打擾他。」
我陡地呆了一呆,不禁氣往上衝,但對方看來是一個不怎麼懂事的小孩子,真不值得生他的氣。所以我忍了下來,冷冷地道:「第一,據我所知,全世界的人都會情緒不穩定,喬森先生決計不會。第二,我是他特地請來的人,要是他有半分不歡迎的表示,我立刻就走。」
我的話,已經是可能範圍之內最客氣的了,可是那年輕人還是聽得滿臉通紅,囁嚅著想爭辯甚麼,但是又不知如何開口。
我倒有點不忍,伸手在他肩頭上拍了拍:「算了,帶我下去見他吧。」
那年輕人仍然脹紅了臉:「真的,喬森先生的情緒,很……不穩定。」
我聽得他一再這樣提及,心中倒也不禁疑惑。本來我已向門口走去,這時轉過身來:「他的情緒如何不穩定?」
那兩個年輕人又互望了一眼,那個脹紅了臉的道:「我們和喬森先生住在一個套房的兩間不同的房間中,房間和房間之間,隔著一個客廳……」
我不等他再講下去,就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頭:「不必形容你們的居住環境,你只要告訴我他的情緒如何不穩定。」
那年輕人道:「接連幾天,他都講夢話。」
我一聽,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兩個年輕人都有惱怒神色。另一個急急地道:「是真的,我們全聽到。」
我走前幾步,將雙手分別按在他們的肩上,本來是想向他們解釋的,但是繼而一想,何必對他們這種年輕人多費唇舌?所以,我就不再講,只是淡然一笑:「那也不算甚麼,走吧。」
那兩個年輕人中的一個,看來比較容易衝動,而且固執:「他講的夢話很怪,來來去去都是那兩句。」
我忍無可忍,對他們的無知,十分生氣,沉下臉來:「聽著,人人都可能會說夢話,但只有喬森不可能。他是一個極出色的情報人員,曾經嚴格地自我訓練,不但不講夢話,而且還進一步,可以控制自己的意志,故意講夢話來迷惑旁人。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全世界不超過一百個,而喬森恰是其中之一。」
另外一個年輕人看出我真的生了氣,忙道:「那或許……是我們聽錯了。」
固執的那個卻還在堅持:「不,我們沒有聽錯,他說夢話,昨晚我們又聽到了。他在大聲說:‘我沒有!我們沒有!你有嗎?你們有嗎?’」
我盯著那年輕人,他神情固執而倔強,我只好嘆了一聲:「或許他在對甚麼人說話?」
那年輕人道:「不,只有他一個人在房間!」
我有點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值得再為這問題討論下去?」
那固執的傢伙總算同意了,可是他還是咕噥了一句:「我講的全是事實。」
我沒有再介面,走過去開了門,向外走去。
這幾天,在這家酒店中的住客,全是來自世界各地的豪富顯貴,所以保安工作之嚴密,真是無出其右,除了各個顯貴住客自己帶來的私人保鑣之外,酒店方面也請了近百名保安人員。
我才走出房門,就看到四個典型的英國保安人員,在一間套房門口徘徊,那自然是根德公爵的護衛。另外,還有四個膚色黝黑,身材矮小,看來十分強悍的人,在盡頭處另一間套房之前守著,那可能是泰國公主的保鑣。而走廊中,電梯口,樓梯口,還有酒店方面的保安人員。
我和那兩個年輕人來到電梯口,等電梯到了,一起跨進去,電梯中的閉路電視攝像管在轉動著。電梯向下去,一直到了展覽會場的那一層停下來,我不禁被外面的陣仗,嚇了老大一跳。
全副武裝的警衛,守在川堂上,大門前,神情嚴肅,如臨大敵,看那情形,守衛得比希特勒當年的秘密大本營還嚴。
我們三個人才一跨出電梯,就有一個面目看來相當陰森的中年人大叫一聲:「請停步。」
他雖然在「停步」之上,加了一個「請」字,但是語氣之中,殊乏敬意。
我根本不想聽從他的命令,但在我身邊的那個年輕人卻拉住了我。那中年人走過來,用探測儀器繞著我的身子,上下打轉。在我身邊的年輕人已經道:「告訴喬森先生,衛斯理先生來了。」
立時有另一個人,接下了無線電通話儀,轉達這句話,會場的門開啟,喬森出現在門口。我的忍受程度,到這時,也至於極限,一看到了喬森,我就大聲道:「喬森,你知道我在想甚麼?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向這裡的保安系統挑戰!」
我故意提高聲音,人人可以聽得到。一時之間,氣氛緊張。喬森向前走了兩步:「衛,他們開不起這種玩笑,對不起,一切不便,全由於我的命令。」
喬森才走出來的時候,我沒有好好打量他,這時聽得他一開口,聲音之中,充滿了疲倦,我不禁呆了一呆,喬森精力瀰漫,幾乎永無休止,聲音是他,可是實在又不像他,當我看清楚他時,我更加怔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