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依然十分痛苦:「不,那是喬森先生的負氣話,我恐怕他……他會盡一切可能,把自己的靈魂找出來,給他們看。」
青木的話,真可以說是荒唐到了極點。世界上任何人,不論他如何努力,只怕也絕對沒有法子可以把自己的靈魂找出來讓人家看看的。
聽了青木這種荒唐話,我真想哈哈大笑。青木卻又一本正經地說:「我不懂得甚麼生命、反生命的道理。但是我想,靈魂如果是反生命,那麼,必須先突破生命」
我是一直忍住笑,聽到這裡,我不再想笑,而代之以一種悚然。
青木的話,很有道理。
人對於「靈魂」的認識,一般來說,達到「生命」和「反生命」這種新概念的少,相信人死了之後,變成一種靈魂的多,這是很傳統而且固執的想法,甚至在邏輯上不是很講得通:靈魂若是存在,不管人活著或死了,都該存在。為甚麼活的時候不存在,死了就存在呢?但是一般人都這樣相信。
青木這時擔心的是,喬森固執起來,是不是會去突破生命的形式,向那個神秘光環,展示他的「靈魂」?聽來很荒唐。不過,我相當瞭解喬森為人,知道並不是沒有可能。
我忙道:「快回酒店,看看他是不是已經去了?」
我一面說,一面急步向前奔著。到了前面街口,截停了一輛計程車,和青木一起上車。
喬森根本沒有來過。
他在一條陋巷中被人發現,已經死了。我再見到他,他在殮房中,已經經過了法醫的剖驗。
法醫剖驗他屍體的結果,對他致死的原因,也感到了吃驚,法醫的報告是:「此人死於大量飲酒,在酒中有三種以上的致命毒藥,再從至少十公尺以上的高處躍下而致死。」
那,是我在見到金特三天之後的事。
在這一天,那個珠寶展覽會已成功地舉行。我當然沒有參加,只是在報上看大幅報導。
開幕那一天,冠蓋雲集,報導記述了一個「小插曲」,說是有一個怪人,在開幕典禮上,發表了一篇莫名其妙的演說,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結果這個怪人,雖然持有大會的正式請帖,但是還是被保安人員趕了出去。
有的報紙上,還刊有這個「怪人」的照片。我一看,就認出那個「怪人」是金特。
真是怪異,金特那麼不喜歡講話,卻跑到一個世界性的珠寶展覽會上去「發表演說」!
報上沒有記載金特講了甚麼。我想知道,只要去問問但丁就可以,但是我忙於尋找喬森,也沒有和但丁見面。
我知道,但丁在開幕後的第二天,來找過我,但是我不在酒店。
我怕他要逼我去見他的祖母,所以雖然回了酒店之後,也不和他聯絡。
我在殮房中看到了喬森的屍體,心情沉重,難過之至地離開,一個法醫走過來:「剛才那具屍體,是你的朋友?」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那法醫搖頭道:「他為甚麼非死不可?從來也沒有人採取那麼堅決的方法來結束自己生命。」
我一直向外走去:「或許,他是為了追求反生命的出現。」
那法醫本來是一直跟在我的後面的,當他聽了我的話之後,陡然站定,我不必轉過頭去。也可以知道那法醫看著我的眼光,一定古怪之極。
奇)我心情苦澀,自己一再重覆著我剛才所說的那句話。「追求反生命的出現」,這樣說法是不是對?反生命既然是和生命完全相反,那麼,「出現」這樣的詞,當然不恰當。
書)喬森的死,給我打擊極大,思緒一片渾噩。
網)才走出殮房,就聽得一聲怪叫,青木正跌跌撞撞地向我奔了過來。
我在趕來殮房之前,曾和青木聯絡,叫他也來,他來遲了一些。我伸手扶住他。青木仍然在發出哭叫聲:「喬森先生,喬森先生……他……他……」
我嘆了一聲:「他死了,自殺。」
青木劇烈地發抖,我要用雙手重重地壓在他的肩頭上,好讓他不再抖下去。青木一面發抖,一面還在掙扎講話:「他……真的……是那樣……我已經料到,他會那樣。」
我苦笑了一下:「他的生命結束了,是不是生命結束,反生命就產生?」
青木雙手掩著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由於我和青木兩人的行動,十分怪異,所以有不少人在注意我們,我拉著青木,向前走著。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全然沒有留意已經到了何處。
等到心境較為平靜,發覺我們來到了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