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笑笑也不再是那個「從來不後悔」的她了,變成了一個「什麼都沒錢來得重要」的她。
這個她進入王朝後也確實賺了錢,通過黑戶也兌換了不少現錢。
財富一旦累積得多,相應的,精神上的空虛就越來越明顯,這個通病無論男人女人都避免不了。
直到她接下這一單,有意識的接近步小云,有意圖的引導步小云上武當……
其實進入武當禁地之後,她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可惜的是步小云偏偏命中註定碰上了武力兄。
她本來已經不再相信男人,可是見到步小云為了張赫大無畏的單劍走武當,那種很多年前「從來沒有後悔過」的感覺彷彿又復甦了。
或許應該這麼形容,對於笑笑來說,如果這個世上真有一個男人稍微值得一點信任的話,那就非步小云莫屬,因為他還不是男人,他只是一個孩子,一個率性純真的孩子。
笑笑沒有裝備,步小云就想方設法砸鍋賣鐵的去搞裝備;笑笑若嫌走路太累,步小云身上就算只有幾兩銀子也會去想法僱一匹馬來;笑笑想什麼,步小云就會為她去做什麼……
步小云又何嘗不是曾經的那個笑笑?要知道曾經的她也不過是個未經人世的孩子而已,無論誰用這麼複雜卑劣的手段去欺騙這種率性純真的孩子,那已經不是無恥可惡了,簡直是一種罪惡。
本來笑笑在畫舫之上就已經有了一種罪惡感,而直到步小云落敗於驚鴻仙子,被逼得走投無路時向她求援作證,她的罪惡感就更深了。
她忘不了當她在天下英雄面前說出「不是不認得」那幾個字時,步小云望著她的那種悲憤欲絕的表情,那雙無辜而清澈的眼睛,那眼中透出的痛苦和絕望。
因為她也有過這種心情,所以她能瞭解那種眼神。
一個人只有在遭遇了殘酷的欺騙和致命的背叛後,才會出現步小云那種表情和眼神,也只有你見過那種表情和眼神,你才知道對方在過往時對你的真誠和付出。
人為什麼要去踐踏那些真誠和真摯的東西?
是的,也許是因為那些東西沒有金錢和回報來得實在,可是當實在的東西你切實擁有的時候,你為什麼又會產生這些想法?
所以笑笑那一夜最後一擊擊飛步小云,她希望步小云能夠安全逃脫,畢竟她能做的就只有這些。
她只希望步小云永遠的離開她,越遠越好,因為她很清楚自己這種女人是不值得步小云留戀的。
可是現在為什麼她又情不自禁的想到他?
碼頭的吆喝聲還在繼續,一片悽風冷雨處,一名胖乎乎的乞丐獨坐在碼頭的樹林邊,守著面前的一個小攤子,攤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藥瓶。
他雖然全身無比骯髒,但卻顯得很沉默,他既不求人來買藥、也不大聲嚷嚷宣傳。
看見這個乞丐,笑笑就又想到了步小云。
步小云離開明月寨後也是如此情形,到處去打怪找材料來賣,從不求人、從不作假,你愛不買不買,我愛賣不賣,我既不去在乎別人的眼光,也不在乎我過得是好是壞,一個男人要以這種有尊嚴的方式生存下去,無論王朝還是現實,都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灑脫、真正的男人。
笑笑嘆了口氣,終於還是在攤子面前停下,慈航靜齋從不缺靈丹妙藥,縱然再缺也不可能到這種偏僻的野攤上來買藥。
但她卻忽然有了一種感覺,這胖乞丐就跟當初的步小云一樣,也許將來的某一天他也能漸漸的竄起來,在王朝中笑傲江湖、名揚天下。
「你這些藥怎麼賣?」笑笑開口道。
胖乞丐抬頭望了她一眼:「那就得看賣給誰了?」
笑笑怔住:「什麼意思?不懂!」
胖乞丐道:「像你們這種名門大派的人,缺這個藥嗎?用得著買嗎?」
笑笑不禁有些好笑:「你眼光倒是不錯。」
胖乞丐冷哼了一聲。
笑笑又道:「是的,我們不缺這個藥,但我就是想買點。」
女人的購物觀念永遠不是男人能懂的,胖乞丐冷笑道:「但如果我不想賣給你們這種人呢?」
笑笑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我們是哪種人?」
胖乞丐淡淡道:「我的藥只賣給人,不賣畜生,你若想買畜生吃的藥,那邊有獸醫郎中。」
笑笑一旁的女弟子肺都快氣炸了:「我們好心照顧你生意,誰知你卻是個不知好歹的混帳東西。」
胖乞丐哈哈大笑:「我本來就不是東西,難道你們是東西?」
「你!」那女弟子語塞。
「算了!」笑笑嘆了口氣,「我們走吧!」
「不識抬舉!」女弟子嘟囔著,「瞎了他的狗眼,居然還看不出我們是慈航靜齋的人。」
「你們是慈航靜齋的人?」胖乞丐忽然抬起了頭。
女弟子得意了:「現在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