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雪冷冷道:「你不妨試試?」
「我讓你馬上後悔!」話音一落,江堯突然退後揚手。
奇蹟出現了,精緻小巧的女子柳葉劍也跟彎刀一樣,突然凌空盤旋飛舞。閃動的寒光像是無數翩翩起舞的蝴蝶,多而密、密而雜、雜而亂,根本無法判斷出來路去勢。而且利劍飛旋之時,殿中勁風驟起,竟將那些慈航靜齋殺手的手中兵刃全都震脫手。
這次輪到沈君雪的臉色變了。以無形之氣御刀劍飛舞,這本身就極難,她自信也可以做到,但是飛舞之劍再釋放劍氣,這可說是遠端劍氣中的極致了,這就不是她做得到的。
唐可卿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厲害了?難道這段時間有奇遇。
這些問題同樣容不得她思考,漫天的蝴蝶突然聚合、收攏、凝固,跟著化為一道奪目的光華飛了下來,直指正宮之子的咽喉。
這一著的厲害之處就在於,當你看清楚它的時候。劍已經到了咽喉處,你反應再快也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所有的光華消失,所有的殺氣湮滅,兩根手指像變魔術似的不知道從哪裡伸了出來。一下子就夾住了這致命一擊。
空氣凝固了、時光凝固了、跟著凝固的還有江堯的表情。
因為她看見了《靈犀一指》,而且是張赫的《靈犀一指》。
這一變化更為驚人!
張赫鬆開手,嘆了口氣:「你不能殺他!」
江堯駭然道:「他全國通緝你,你還救他?」
張赫道:「他要害我和我要救他是兩回事!」
這句話江堯還不懂。
張赫淡淡道:「如果我要殺他,那他今天根本登不了基。」
這種話換別人說,江堯一定認為那是在吹牛。但是張赫說的,她就絕對相信。
這個時候正宮之子才有了反應:「原來你一直潛伏在紫禁城的?」
張赫嘆道:「我本也是來殺你的,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正宮之子盯著他:「為什麼?」
張赫道:「你太不小心了,新任太監的來歷都沒調查清楚,你就敢將他留在身邊,像你這樣的人,本就不適合做皇帝的。」
「那什麼樣的人適合?」
張赫道:「有疑心的人才做得了皇帝,要懷疑到連自己都不信才有資格,要是讓我當皇帝,我用得著讓日月神教的聖女來保護我?」
他的話很微妙,無疑暗指沈君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沈君雪要保護正宮之子的原因,肯定也是張赫突然決定不殺他的原因。
這一點江堯已經想通,但她卻一定要殺。
只不過張赫已經猜到她在想什麼了,道:「我們走!」
「走?」江堯疑惑。
張赫望著她大大的一雙眼睛:「我想喝酒!我們一起去?」
每當面對他如同鄰家男孩般那種柔柔的、懶懶的目光,江堯所有的疑惑、驚訝和遲疑都立即拋棄。
她柔聲道:「我陪你!」
張赫終於笑了:「那我們就走!」
正宮之子冷冷道:「禁宮行刺,居然還想出去喝酒?」
張赫看了他一眼:「我勸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王公公是誰的人?我剛才若是蹲在上面看戲的話,現在就輪到你躺在地上看戲!」
正宮之子頓時語塞。
但張赫不再理他,跟江堯並肩走了出去。
沈君雪也只好把他們望著,就不要說她要對付張赫二人了,單是江堯她就留不下來,所以……望著就望著,人生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子的。
又是寂夜,但夜空有月。
新月如鉤,掛在樹梢頭。儘管月光清寒,但也添了幾分詩意。
張赫就躺在屋頂上望著明月,不時提起一壺酒往嘴裡倒。
別人飲酒都是喝,他卻是倒,一個人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倒酒。
江堯坐在他旁邊,四下清野已無人,雖然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單獨相處。可是很多話卻無從開口,因為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她沒有問張赫為什麼要阻止自己行刺?張赫也沒有問她為什麼那天會在秘道中出現?
這要是放在以前,就是兩人之間的默契。畢竟他們曾信任彼此,可是放在今天,這便是一層無形的隔閡了。
過了許久。張赫才放下酒罈子:「看來你還不是習慣在這種地方喝酒。」
不知道為什麼,江堯聽到這話覺得有些心痛,她確實跟張赫有很大的不同。
無論王朝還是現實,她都是出身名門,從不缺乏物質上的享受,但張赫不同,張赫命運波折、歷經坎坷、一生之中也不知吃過多少的苦、見過多少世人的冷眼。
兩個不同的人,能永遠相伴下去嗎?
他們能走一起,只是短暫的相遇嗎?
這些問題沒有人可以解答。